遊孟哲幡然醒悟,那艄公多年前載過的,正是俞晴?!
趙飛鴻又漫不經心道:「那年我與遠山,晴兒,就在此喝的酒。」
遊孟哲心裡登時感慨萬千,趙飛鴻舉杯,二人互碰,遊孟哲喝了酒,眼睛微微發紅。
「你長得不像你爹。」趙飛鴻道:「不討人厭。」
遊孟哲笑道:「我爹也這麼說過。」
趙飛鴻道:「也好,你若長得像你爹,趙某說不得就沒給你好臉色看了。」
遊孟哲樂了,說:「我像我娘。」
趙飛鴻眯著眼,答道:「七分像,餘下三分,也不知像誰。」
遊孟哲道:「總之不會像你。」
15、房日兔
趙飛鴻一愕,繼而被噎得出不了聲,遊孟哲喝了點小酒,起身去放鞭炮,把焰火綁在左近樹上,蹲在樹下以火石火絨打燃,點上香,再引著焰火。
剎那一枚引十枚,十枚引百枚,昏暗天色下,整棵枯樹噴發出五顏六色的絢爛焰火,照得四周夢境般閃爍。
師徒二人坐在桌旁喝酒,趙飛鴻從未明言要收遊孟哲為徒,遊孟哲也從未守過規矩,然內心深處,對這節儉清寒,凡事親為,持身甚正的武林盟主仍存著些敬畏。
沒過多久,焰火就沒了,周遭復又黯淡下來。趙飛鴻的深邃眼眸中閃爍過昔日繁華,最終重歸於寂。
「這破爛。」遊孟哲蹲在樹前拆鞭炮:「一會兒就沒了。」
趙飛鴻嘆了口氣:「好看的東西都短暫,塵世繁華,俱是庸人自擾罷了。」
遊孟哲略抬起頭,似乎聽出了趙飛鴻話中之意,透過光禿禿的樹杈看著支離破碎的灰色天空,忽然道:「師父。」
短暫的沉默後,趙飛鴻眉毛動了動,說:「怎麼?」
遊孟哲低頭繼續刨他的鞭炮,問:「你從前是不是喜歡我娘?」
趙飛鴻沒有回答,遊孟哲道:「是吧,你不說話就是了。我當你預設了哦。」
趙飛鴻:「……」
遊孟哲忽然起身,說:「要麼咱們來雙修罷,遂了你從前心願,你把我當我娘就成……」
趙飛鴻:「胡說八道什麼!」
遊孟哲:「來嘛,師父,徒兒知道你這些年裡定是……」
趙飛鴻抬手擋,遊孟哲湊到石桌前去抓,趙飛鴻滿臉通紅,怒道:「放肆!原道你這些時日有點長進,不料還是滿肚子齷齪心思……」
遊孟哲:「食色性也,這怎麼叫齷齪心思呢?哎師父別跑,師父!當心!」
趙飛鴻躲讓不及,竟是在地上摔了一跤,遊孟哲捧腹大笑,見趙飛鴻竟也有這狼狽時候,瀟灑一拂袖道:「逗你玩的。」
趙飛鴻:「……」
遊孟哲坐回凳上,自顧自吃菜,趙飛鴻吁了口氣才坐下來,說:「孟哲。」
「嗯?」遊孟哲嘴巴塞得滿滿的,抬頭看趙飛鴻。
趙飛鴻斟酒,師徒二人碰杯,亭外小雪飄揚,江南終於下雪了,到處都是瑣碎的雪屑飛來捲起,在微風裡盪漾。
「這亭名喚江山亭。」趙飛鴻說:「而一千二百年前,亭縣還不叫亭縣。」
「哦。」遊孟哲知道趙飛鴻要講古,許多事情都是他從未聽過的,在山上游孤天一直沒說過這些,趙飛鴻知識淵博,遊孟哲確實發自內心地欽佩他。
趙飛鴻喝了酒,又給二人斟上,說:「先有江山亭,後有亭縣,千餘年前外族入侵,中原大地,異族與我族人分南北而治……」
遊孟哲道:「我知道,史稱南北分治,眉山,玉衡山以北是匈奴人的地盤,江南連著雲夢八州,東海諸郡劃歸南方。」這段歷史遊孟哲也是最近才在趙飛鴻的藏書上讀到,但仍記得十分清楚。
趙飛鴻欣然道:「當時匈奴集結大軍南侵,轉戰江州,江南,殺進蘆縣,大肆屠戮,有一名大俠,率領江南一地的武林正道起兵反抗守城,最終等來了江州黑甲軍的救援,成功擊敗匈奴人,把他們趕回玉衡山以北。」
遊孟哲靜靜聽著,趙飛鴻又道:「那位大俠身中六箭,卻毅然不下前線,匈奴退後,方失血過多而死,百姓將他葬在這蘆山上,又修江山亭以紀念他的生平功績,此處遂得名亭縣。」
「嗯。」遊孟哲抬頭,無數寒鴉掠過蒼白天空,不知何處是埋骨之地,白雲蒼狗,冉冉千載,或已託體山阿。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趙飛鴻道。
遊孟哲沒有再說話,心裡有點觸動。
大俠!
飯後遊孟哲一路跟著趙飛鴻回家,忽然覺得大俠也沒什麼稀奇的,平時就做做好事,幫幫鄰居,偶爾剿滅個把□邪教……不對,魔教以前不也常做好事麼?遊孤天也有點大俠風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