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篩下的武人卻不回鄉,各個伸長了脖子等著看三月初三的殿試。
殿試只有外場,弓馬舉石俱已在會試中考過,剩下一場最簡單,也是最精彩的擂臺。殿試當天人山人海,萬人空巷,皇宮開放宣德門,於午門校場上設三席。先是禁軍,御林軍圍得鐵桶般水洩不通,都騎軍又在人群外圍維持秩序,看席上武旗飄揚,在明媚春光中翻飛。
虞國帝君李益居席中九五之位,元宵夜宮中有刺客的風聲走漏出去,京師坊間巷內早有議論,如今李益只得親來闢謠。
先前一場皇宮刺客案令禁衛軍們不由得緊繃了心上那根弦,到處都是江湖客,要再來場行刺可不是鬧著玩的。李益卻道無妨,虞國民間高手寥寥,不足為患,真正的高手都在宮廷中。
今年宣德門一開,湧來觀看的百姓只怕近萬,御林軍統領提心吊膽,及至看見一人坐上客席,方真正放下心來。
那人正是張遠山,張遠山武藝卓然,深居簡出,數年來還是第一次賞光武舉,有他坐鎮,料想生不出何事。
張遠山難得地身穿黑金戰鎧,日上三竿方至,朝九五位旁的御林軍統領一拱手,示意遊孟哲就坐,遊孟哲兀自還在探頭探腦地張望,張遠山隨手摸了摸他的頭,比了個手勢,讓他坐下別搗亂。
一時間三個看臺上所有人都看著他們。
遊孟哲生平還是第一次見這排場,看臺下黑壓壓的全是御林軍,看那架勢沒有萬兒也有八千,外面更是成山成海的百姓,看得十分驚訝。
「太傅好。」
「太傅。」
「什麼風把太傅吹來了?」
左右紛紛有官員朝張遠山問好,張遠山掃了一眼,朝遊孟哲打了個手語,遊孟哲笑道:「我爹問各位大人安好。」
六部尚書,朝中要員紛紛呵呵笑,得了張遠山的招呼,見好就收。
遊孟哲到處看,片刻後又轉頭看張遠山,陽光燦爛,灑在張遠山一身黑金戰甲上,這男子身材英偉,遊孟哲還是第一次看他穿甲冑,冰冷的腕甲,護胸下肌膚灼熱,彷彿能感受到他赤裸肌膚的溫度,張遠山容貌俊朗,簡直就是天生的衣裳架子,無論是袍是鎧,一上身都顯得極其好看。
「哎,爹。」遊孟哲又摸又蹭,只想沒話找話來說。
張遠山側過頭,把耳朵湊到遊孟哲唇邊,聽他說話。
遠處女眷席上還坐了不少官家小姐,宮中妃子,各執團扇,視線都聚焦在遊孟哲與張遠山身上。遊孟哲穿一身天青色袍子,面如冠玉,唇若抹朱,眸似點漆,盤領上還彆著枚光華流轉的夜明珠,別住狐裘圍脖。
張遠山則眉目英氣俊朗,二人簡直如玉璧般完美無瑕。
遊孟哲嘰嘰咕咕,張遠山時不時點頭,偶爾還會忍俊不禁地笑笑,拍拍遊孟哲的後腦勺。
「這位就是太傅的義子?」前席有人回頭問。
張遠山不予置答,彷彿根本懶得與任何人說話。
遊孟哲嘿嘿笑道是是是。
未幾,校場中嗡嗡嗡的聲音一靜,太監唱道:「陛下駕到——」
「吾皇萬歲!」看臺上百官起身致禮。
「吾皇萬歲!」校場中轟聲雷動,御林軍,百姓山呼萬歲,場面壯觀無比。
「眾愛卿平身。」五步外李益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文武百官紛紛坐下。龍椅左側是抱著太子的皇后,右側則是張遠山,再過來是遊孟哲。
遊孟哲與皇帝之間只隔了張遠山一個人!看臺上起碼有五十名官員,皇后右側坐的是皇子,公主及國舅家人。張遠山與遊孟哲的左邊依次是大學士與六部尚書,下一排又是武將。
張遠山竟然與皇帝挨著坐,可見榮寵至極,不對,這皇帝沒別的弟兄了?遊孟哲又想起大虞封藩一事,料想其他的王爺都封出去了,只有張遠山留在京師,這麼說起來關係也夠奇怪的……
「遠山,這就是孟哲?」明朗的聲音傳來。
張遠山點了點頭,一手攬著遊孟哲肩膀,側過身讓李益看。
皇帝還認得自己不?遊孟哲心中一驚,想起元宵那天在御書房裡孫斌的行刺,當時兩人在書架後動手動腳,大吵大鬧,皇帝聽到自己的聲音了,萬一認出來怎麼辦?
呵呵呵……遊孟哲僵硬地微笑。
李益有點尷尬,問:「孟哲能……能說話?」
張遠山:「……」
遊孟哲:「……」
張遠山漫不經心地手指輕叩遊孟哲肩膀,遊孟哲明白了,意思是讓自己別怕,已經是近兩個月前的事了,多半也記不得才對。
遊孟哲心想發現就發現了,反正自己也是被抓的,到時解釋清楚就成,於是想了想,誠懇道:「能,能說話。」
李益點了點頭,一時間不知怎麼接話,那邊皇后已忍笑忍得艱難,遊孟哲說:「你……好。見過皇上,萬歲,萬歲!」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