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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啟古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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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過一座小山,是一片很大的桃林,正值四月桃花盛開,花香馥郁、薰人慾醉。桃林深處更掩映著處處竹林茅舍,恍惚如仙境一般。

三人在桃林中婉轉穿行,行至盡頭,是一座修葺整齊的墳冢。老張道:「這就是寶兒埋身之處。」高陽走上前去,只見整座墳冢打掃得乾淨整潔,墳前立一塊石碑,下放一束桃花。不同一般墓碑刻著「某某之墓,生於某某年,卒於某某年」之類,石碑上只題了一首七言絕句:

三月春殘燕子常,

姑蘇城外桃花莊;

六十三年顏面改,

才度香靈伴我床。

石碑右下刻著一行小字:張門桑氏埋香之冢。沒有落款,也沒有生卒年月。高陽站在墓前,一時間思緒萬千。碑上所題詩句,前兩句就是昨晚老張說過,寶兒死時手裡禁握著的,而根據詩意,最後兩句,應該是張信誠老人從臺灣回來後補上的,這是一首寫了六十三年的詩!

在寶兒墳旁不遠一間茅草小房中,兩人終於見到了故事的男主角——張信誠老人。高陽細細打量面前這位老者,只見老人約八十歲上下年紀,頭髮已經花白,一身漿洗很乾淨的白衣,眉間盡顯滄桑之色。

寒暄了幾句,張德祥向老人作了簡單的介紹。眾人在屋中坐定,蕭偉已迫不及待將手中包裹解開。盒子取出,高陽注意到老人的身子似乎一顫。蕭偉也察覺到了張老這個細微的動作,微微一怔,將盒子輕輕放到老人面前。

只見老人眉頭微蹙,緊緊盯視著眼前這隻盒子。過了大約一盞茶工夫,才緩緩出了一口長氣,喃喃說道:「果真有這樣一隻盒子……」蕭偉一愣,問道:「老爺子,您見過這隻盒子?」老人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如果我沒看錯,這就是當年那對名震天下的‘覲天寶匣’之一!」

蕭偉睜大眼睛:「什麼?您說這盒子名叫‘覲天寶匣’?」老人點了點頭,道:「不錯!這覲天寶匣,原本是一對。蘇州張家,還有北京譚家,都與這對寶匣有著莫大的淵源。」說到這裡,老人嘆了口氣,道:「可以說,若不是這一對寶匣,也就不會有‘南張北譚’兩大開鎖世家了!」

高陽和蕭偉都張大了嘴,面面相覷。誰也沒有想到,兩人找來找去,竟然找到了這隻盒子老祖宗家裡。看來這幾個月的努力沒有白費,開盒子的事情總算有希望了。高陽看了看一旁老張,老張卻一臉茫然,似乎對此事並不知情。

蕭偉神色興奮,問老人道:「那您趕緊給我們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頓了一頓,又道:「對了,這隻盒子……原來不會就是你們家的吧?那我們……」正要往下講,高陽伸手使勁兒拽了拽他。

老人微微一笑,道:「覲天寶匣並非張譚兩家所有。據先父所講,這對盒子,出自四百多年前,一位高麗絕頂制鎖匠人之手……」

蕭偉鬆了口氣,隨即轉頭看了看高陽,看來高陽這小子還真有兩下子,這盒子果真產自高麗。老人用手輕輕撫著面前這隻盒子,似乎陷入了沉思。蕭偉急得抓耳撓腮,但不敢打擾。三人屏息靜侯,過了良久,老人緩緩說道:「那已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頓了一頓,道:蘇州張氏鎖技成名數百年,歷來傳男不傳女,而且但凡制鎖絕技,非長子不傳。德祥沒有學全家傳手藝,很大程度上就是這個原因……」

高陽點了點頭,中國數千年敝帚自珍的陋習,看來張家也不例外。難怪老張昨晚並未開啟這隻盒子,而且現在猜想,老張不僅未學全家傳絕學,甚至連這隻盒子和張家的典故,也並不清楚。老人繼續道:「由於我是家中長房長子,在年滿八歲那一天,先父帶我拜過祖先牌位,把我領進秘室,正式開始傳授張氏制鎖絕技。教授之前,他向我講述了張氏鎖行的由來。」

說到這裡,老人抬頭看了看屋內三人,頓了一頓,說道:「蘇州張氏鎖技,傳自高麗!」蕭偉大奇,道:「不會吧老爺子,不是一直說中國製鎖絕技,天下最強麼?」老人點頭道:「你說的不錯,不過那是指唐宋以前!自宋以後,隨著蒙古軍隊入侵,中華鎖技就漸漸沒落了,而高麗則慢慢趕上。到了明朝,中國在制鎖一項已大半仰仗高麗。而高麗國幾百年來也是能人輩出,不斷湧現出制鎖方面的能工巧匠。」

蕭偉點了點頭。老人繼續道:「到了高麗宣宗年間……哦,也就是我大明萬曆年間,高麗國出現了一位異人。此人的出現,更使高麗制鎖工藝達到了鼎盛。他在制鎖方面有三大貢獻:

「首先是鎖具加工精度方面,其時高麗國制鎖工藝雖可稱巧奪天工,卻也由於加工精度不足,往往事倍功半。但凡結構複雜的鎖具,無不尺寸巨大,甚為笨重。而在鎖技中最為複雜的,莫過於花旗暗鎖。由於是暗鎖,尺寸就不宜太大,因而當時的暗鎖製造大受限制。此人這項發明一齣,用現在的話講,可以說具有劃時代的意義。

「他的第二貢獻是在暗鎖製做工藝方面。當時的暗鎖只達到子午鴛鴦芯水平,不過也停留在理論階段。由於加工精度不夠,當時的子午鴛鴦芯鎖具尺寸很大,無法作為暗鎖使用。由於此人將加工精度改良,不僅把子午鴛鴦芯鎖具大大縮小,還發明出另外兩種更為精巧,結構更為複雜,自然,安全性也更高的暗鎖工藝——‘對頂梅花芯’與‘天地乾坤芯’。據傳‘天地乾坤芯’鎖具幾乎可以說巧奪天工,其中鎖芯套有鎖芯,所謂天地乾坤,盡藏其中。若沒有原配鑰匙,根本無法開啟!」

老人這一段介紹,聽得三人心馳神搖,浮想聯翩。蕭偉忽道:「對了老爺子,您說的這天地什麼芯的鎖究竟是幹什麼用的?要就是為了鎖箱子櫃子,一斧子不就開了,弄把這麼複雜的鎖,那不是脫褲子放……」高陽再次拽了拽蕭偉,蕭偉立時收嘴,最後一個「屁」字才沒有說出來。

老人微微一笑,不以為意,道:「說的不錯,有所謂‘攝緘滕、固扃橘,及巨盜至,則負匱揭篋,擔囊而趨,唯恐緘滕、扃橘之不固也……’」

蕭偉一愣,問高陽道:「老爺子這文縐縐說的什麼?」高陽低聲道:「張老說的是莊子一段文章——《胠篋》,意思是說:為了防盜而把箱子鎖緊、捆好,強盜來了,背了箱子就跑,還唯恐箱子鎖得不牢,捆得不結實呢!」蕭偉點了點頭,心想張老爺子可夠有學問的,這段兒文章引得好,正是自個兒要說的。

老人道:「鎖這種東西,其實是防君子不防小人而已。再厲害的鎖具,最不濟劈開了事。這位高麗匠人自然也懂這點,因而他根據鎖具這一弱點,發明出他的第三項工藝:自毀裝置!」

說到這裡,老人又用手輕輕撫了撫面前這隻盒子,道:「其時最為高段的暗鎖,是專門用在一種特殊用途的盒子上的。這種盒子的特殊用途,就是用來存放極為機密的檔案和檔案:諸如遺囑、情報等等。針對這一特殊用途,這位高麗匠人挖空心思,結合在加工精度方面的手段,製作出了一種極為精巧的刀具,再佐以彈簧發條等機關,安置在這種特殊用途的盒子中。只要盒子受到巨大外力打擊,刀具裝置立即就會啟動,瞬間將盒內檔案紙張絞碎,盒內所藏秘密,自然就永遠不會洩漏出去。」

蕭偉恍然大悟,不由得連連點頭,同時也馬上想起祖父信中提到的「煙消雲散」那句,看來祖父留下的這隻盒子,還真沒準兒有高陽說的什麼自毀裝置,果真是強啊!

感慨了一陣兒,猛然又想起:對了,高陽提過的溥儀那隻盒子,不就是一直放在故宮什麼殿什麼匾後面(乾清宮正大光明匾),裝的就是皇上立儲詔書和藏寶圖麼。這麼看來,寶藏的事情可是越來越靠譜兒了!想到這裡,蕭偉喜得抓耳撓腮,興奮非常。

只聽老人繼續說道:「此人做出這三項發明後,正逢日本國進犯高麗。高麗大將李舜臣在大韓海峽擊敗進犯日寇,舉國歡慶。於是他集合了當時最高的制鎖技術,窮全部精力,做出了一對當世無雙的暗鎖寶盒,並請當時高麗國著名的雕刻匠人在盒頂雕刻了李舜臣將軍大韓海峽之戰的畫面。盒子做好後不久,就獻給了宣宗皇上。此盒名為「覲天寶匣」,取就是朝覲天子之意。」

屋內三人都點了點頭,原來此盒取名為「覲天寶匣」,是這個意思。老人繼續道:「自古以來,高麗國一直崇尚制鎖高手,宣宗皇帝得到這對盒子,龍顏大悅,視為珍寶。此事很快傳遍朝野,而這兩件寶物的事情,甚至連中土也有耳聞。當時正是明朝邊患四起之時,滿清女真在關外崛起。清太宗皇太極本就是一個機關高手,攻城武器、制鎖機關無一不通,聽說高麗國有這樣一對寶盒,立時索要。宣宗皇帝自是不會給。皇太極大怒之下,提兵遠征。高麗國大敗,眼見就要亡國,只得獻出這對寶盒求和。在這年遠赴盛京的進貢隊伍裡,那位制鎖高人也在,為的是向金人展示寶盒啟用之法。當時連年戰亂,百姓流離失所,盛京街上到處是流浪的孤兒。這位高人在臨去之時,收養了盛京兩位孤兒,一個姓張,一個姓譚,並帶回了高麗收為徒弟,傳授他們制鎖之法。」

蕭偉恍然大悟,插嘴道:「老爺子,您說的不會就是‘南張北譚’吧?」老人微微一笑,點了點頭,道:「不錯,多年之後,這兩位孤兒長大成人,不願再留在高麗,於是二人回到中土,分別在蘇州與北京開了一間鎖行,也就是後人所說的‘南張北譚’。而其中那位姓張的孤兒,就是我的先祖。」

說到這裡,老人用手撫了撫盒子,嘆道:「自從這一對寶盒入了清宮,就再也沒有訊息,不想今日在這裡遇到,總算完成了先父和張家列祖列宗的心願,這也算是天意了吧!」老人手撫盒子,唏噓良久,屋內其他三人聽了老人這段故事,也是思緒如潮,感慨萬千。

過了一會兒,蕭偉問道:「張老爺子,這個盒子……您肯定能開啟吧?」老人沉吟了片刻,說道:「聽先父講,覲天寶匣一共有三層五道機關,最外一道是‘九九拼圖’機關,盒子第一層是子午鴛鴦芯鎖芯機關,第二層對頂梅花芯,第三層是天地乾坤芯機關,而在第盒子第三層底部,還有最後一道機關——自毀裝置。」

蕭偉張大了嘴巴,嚥了口口水,道:「這麼複雜?老爺子,那……您能都幫我們開啟麼?」老人道:「目前拼圖機關已經開啟,而這第一層鎖芯有德祥幫我,應該也沒有問題,至於第二層和第三層……」說到這裡,老人微微搖了搖頭,說道:「我並沒有把握,只能試試再看。」蕭偉點了點頭,看了看一旁高陽,心中暗想,要是張老爺子也打不開,那就徹底歇了。

五分鐘以後,張德祥已幫老人準備好所有工具,並將盒子小心翼翼放到工作臺上。看來老人雖旅居臺灣幾十年,家傳手藝並未丟下。

高陽拉了拉蕭偉,兩人也輕輕坐到工作臺旁。老人徐徐出了口長氣,接過老張遞過的工具,閉了閉眼,緩緩將手具插入到盒子的兩個鎖孔之中。

屋內其他三人的六隻眼睛全都緊張地盯住了老人。只見老人的雙手在緩緩地動著,隨著工具深入,動作也逐漸加大。一旁老張仔細觀察著老人雙手動作,也把手抬起來,輕輕地模仿著。

片刻,老人取出兩根鋼片,放在桌上。蕭偉問道:「怎麼樣老爺子?」老人道:「裡面的反鎖裝置已鎖死,要想破解並把鎖開啟,須得兩人配合。」看了看一旁老張,道:「德祥,我傳你的‘亂簧決’,還記得麼?」

張德祥點頭道:「還記得,不過……我還沒完全領會……」老人點了點頭,拿起鋼片,手上開始做細微的動作,似乎在做著示範,口中緩緩念道:「亂簧之道,非啟者必啟,微啟者大啟,大啟者必不啟……」

老張抬起手來,也開始模仿著老人的動作,口中唸唸有詞。老人繼續念道:「……開鎖之道,在意不在力,力斷而心續,續則無不濟……」隨著老人的吟誦,兩人手中的動作越來越大。

一旁蕭偉看了一陣,突然皺了皺眉,似有所悟,不自覺抬起手來,開始模仿兩人。高陽伸手拽了拽他,蕭偉一愣,停了下來,專心看兩人手上動作。

只見隨著張老吟誦,兩人動作越來越大,越來越快,就如舞蹈一般,此起彼伏、煞是好看。快了一陣,又即變慢,這一次更如刀劈斧鑿,大開大合、凝重如山。片刻,已到最後一句,只聽老人緩緩吟道:「……意在力先,綿綿不絕,柱散則簧亂,是為亂簧!」

說到這裡,老人手上猛然一頓,停了下來。只見一旁老張眉頭緊鎖,過了良久,才勉強點了點頭。老人微微一笑:「來吧!」

兩人拿起桌上鋼片。老人向張德祥點了點頭,停頓片刻,將手中鋼片慢慢插入到盒子下面的鎖孔中,老張似乎有些緊張,定了定神兒,左手扶住拿鋼片的右手,小心翼翼將鋼片插入到盒子上面鎖孔中。老人略一停頓,口中慢慢吟道:「亂簧之道,非啟者必啟,微啟者大啟,大啟者必不啟……」兩人手上開始動作。

高陽在一旁仔細觀察,只見老人神情悠然,隨著口中緩緩吟誦,動作從容而舒緩,而一旁老張的額頭已微微滲出汗水。

一旁蕭偉看了一陣,神色越來越興奮,不自覺再次抬起手來,開始模仿兩人的動作,隨著老人的吟誦,蕭偉的動作越來越大。高陽使勁兒拽了拽他,蕭偉似乎並沒有察覺,繼續模仿著。

只聽老人繼續念道:「……陰陽圓轉,無使斷絕,當勢得機,其根自破,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隨著吟誦,兩人的動作逐漸加快,一旁蕭偉更是看得如醉如痴,手舞足蹈。高陽看著蕭偉,目瞪口呆,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過了五分鐘,老人已念至最後一句。口中一停,只見老人臉上神色凝重如山,手上鋼片猛然往裡一捻,一旁老張手裡的鋼片同時向下一按,兩人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高陽神色緊張,緊緊盯住眼前的盒子,只見盒子似乎還靜靜橫在那裡,並沒有開啟。老張滿頭大汗,取出鋼片,對老人道:「大伯,侄兒蠢笨,還是無法做到!」老人微微嘆了口氣,放下手中工具。

高陽問道:「怎麼樣?」老人搖了搖頭:「德祥還沒能誤透‘亂簧決’……」高陽道:「沒能開啟?」老人緩緩點了點頭,沉吟了片刻,道:「這樣吧,如果你們還可以等待,再給我三個月時間,三個月之後,你們再來,我想應該沒有問題!」

高陽神情失望,回頭看了看蕭偉。蕭偉似乎還在撒臆症,雙目似閉非閉,搖頭晃腦,不知道在幹什麼。高陽使勁捅了捅他,蕭偉回過神兒來:「怎麼了哥們兒?」高陽將張老的話重複一遍。蕭偉這才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兒,看看桌上盒子,又看了看一旁張德祥和老人,突然道:「張老爺子,能不能讓我試試?」三人都是一愣,高陽使勁兒拽了拽蕭偉,低聲斥道:「你在說什麼?」老人看著蕭偉,沒有說話。

蕭偉道:「老爺子,您剛才唸的口訣太文了,我聽不大懂,不過看您的動作是不是這個意思:在鎖芯裡面,看著根本打不開的地方,一定能開啟,能稍微開啟的地方,一定要全部開啟,而原本開著的地方,一定要給它們全都關上?」高陽再次斥道:「蕭偉,你在胡說些什麼?」

一旁老張聽了蕭偉這番話,皺了皺眉,似乎有所悟。坐在桌旁的老人更詫異,看了看蕭偉,說道:「你……學過‘亂簧決’?」蕭偉神色興奮,道:「怎麼樣老爺子,讓我試試?」老人將信將疑看著蕭偉,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

見老人居然答應了,高陽一下愣住了。一旁老張已讓開座位。只見蕭偉長出了一口氣,坐到椅子上,定了定神兒,慢慢拿起桌上的鋼片。老人緩緩點了點頭,兩人同時將鋼片插入到盒子上下鎖孔中。

老人的動作似乎比剛才要慢,緩緩念道:「……力隨心走,有應必有力,無應則無力,力斷而心續……」蕭偉的動作顯得微微有些生硬,但還連貫,隨著老人的吟誦,逐漸自然起來。一旁高陽與老張睜大眼睛看著兩人,臉上全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二十分鐘以後,兩人已到最後階段。老人手中動作略一停頓,蕭偉眉頭緊鎖,定了定神兒,微微點了點頭。片刻,只見兩人同時動作,張老手中鋼片向內輕輕一捻,而蕭偉手中鋼片則猛然往下一按,七八聲機關響動過後,只見盒蓋「啪」地一彈,「覲天寶匣」第一層機關終於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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