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日本土木工程專家分析了大屋內堆土的土質。東北這塊土地號稱白山黑水,白山指的是長白山,而黑水則指的是黑龍江。之所以江名黑龍,因為其水質發黑。關外土地極其肥沃,均是黑土,所以映的黑龍江江水都似乎成了黑色,當然,也因為江水裡有很多沿河兩岸沖積物的原因。(注3.)
蕭劍南與兩位日本土木工程專家分析過大屋內這些堆土後發現,從顏色和土質判斷,這些土應該至少是地下將近十米的深層土,顏色發黃,土質發鬆,捏都捏不起來。而且,最後一間大屋中堆積的明顯是人工處理過的夯土,因為土裡摻有明顯的白灰。
眾人又計算了屋內堆積的土方量,如果洞口就在小店,這些土顯然是不夠的。如此看來只有兩種可能,第一,洞口就在小院中,除了這幾間大屋,應該還另有傾倒土方的地點;第二,就是盜洞口並不在小店中,而是離昭陵的寶頂極近,這裡僅僅是傾倒土方的地點。不過這樣的分析似乎並不合理,首先昭陵寶頂附近已是北陵公園的範圍,不可能有人能在那裡大規模的挖掘,而且,長距離運送土方,除非這幫人瘋了。
蕭劍南沉思了片刻,命令眾人擴大搜尋面積,在小店方圓一公里範圍內,仔細搜尋。
果然,一小時後,一名警員飛跑著前來報告,在小店東北方向大約五百米,發現了一條大溝,內有大片新土,像是剛掘上來的。
蕭劍南立刻帶著兩名土木工程專家趕到,只見一丈多寬的深溝中堆滿新土,明顯越遠越舊。越往這邊,土上的野草越少,如果按照這趨勢長下去,不出兩個月,就不再分得出是新土舊土。
這麼說,盜洞口就在小店或小店附近!眾人在四處仔細搜尋了一番,沒有任何發現。蕭劍南眉頭緊鎖。
其實以蕭劍南目前的情況,是否查到盜洞入口已不重要。方才在檢查劉二子屍體之時,他在屍體胸口正中「膻中穴」位置,發現了一個隱隱的黑點,如果蕭劍南觀察的不錯,這應該是被人重手點過的。回憶起有關崔二胯子的傳說,能夠一指將人點死的,在全東北,除崔二胯子兄弟外,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三個人。如此看來,昨日抓捕的那名禿頭大漢,必是崔二胯子無疑!
既然確認那人是崔二胯子,蕭劍南是一定要將他救出來,所以蕭劍南現在所做一切,全是應付差事了。不過作為一名刑警,好奇心是他的本能。崔二胯子一夥人究竟將盜洞入口設在了何處,激發起蕭劍南強烈的好奇。
沉吟了片刻,蕭劍南與眾人回到小店。直接走進後面崔二胯子所住的大屋,再一次觀察屋中環境。整個房中可以說空空蕩蕩,地面均用硬土夯實,沒甚麼破綻,只有西面和南面牆邊各有一個大土炕。東北土炕往往都是中空,在屋外或屋內有一灶臺,專門燒火,熱氣流入中空的火炕取暖。蕭劍南想起,根據劉彪報告,小店在奉天警備廳備案是三個多月前的事情,那時候已經春暖花開,這些人既然是盜墓,絕不會呆太久,更不會再過一個冬天,那麼他們修火炕幹什麼?蕭劍南沉思了片刻,命令道:「先把兩個火炕拆了!」炕上的席子早已拿掉,並無破綻。聽了蕭劍南的吩咐,眾人抄起屋中傢伙,七手八腳,沒一袋煙工夫,將土炕扒了個底朝天。
土炕下面果然中空,但沒有煙熏火燎痕跡,這不奇怪,崔二胯子一行到達奉天是三個月之前,那時火力壯的人已經無需再燒火炕。蕭劍南點了點頭,吩咐道:「就在這火炕下面,掘地三尺!」
所謂「土木之工,不可擅動」,眾人輪番上陣,足足用了三個小時,才將兩張土炕下面的地面向下挖了半人多深。這時候已經挖過蓋屋子時的夯土層,但奇怪的是,在整個挖掘過程中,並未發現任何蛛絲馬跡,夯土層夯得非常瓷實,連個老鼠洞都沒有,再往下挖,就是根本沒有任何人動過的黃土層了。
蕭劍南看了看錶,時間已是下午兩點。卡車司機奉蕭劍南之命回城買吃的東西已經回來,於是蕭劍南命令大家停工先吃飯。吃飯的時候,蕭劍南心頭暗想,難道盜洞入口不在土炕之下,那還可能在什麼地方?想到這裡,蕭劍南不由得又向房中望去,難道會是在牆壁裡面,有夾壁牆?感覺有這樣的可能,於是大家用飯完畢,蕭劍南命令手下將房子拆除。不到一小時,整棟大屋只剩下了一堆瓦礫,但並不如蕭劍南所想,牆體全部實心,並沒有夾壁牆,所以根本不可能有什麼盜洞。
現在蕭劍南可是真的一頭霧水了,又一次看錶,已經四點多鐘,沒有時間再繼續挖掘,還有許多正事要辦,於是下令停工,此地不用繼續看守,所有人跟他回奉天警備廳。
卡車開進奉天城北門,蕭劍南讓司機就把他放在城門口盛記跌打。盛記跌打的老掌櫃盛老和蕭劍南很熟。老人醫術高明,跌打外傷,藥到病除,尤其一手絕活是治療燙傷,再厲害的燙傷,經他手醫治之後,幾乎不留痕跡。
見蕭劍南進門,老人笑道:「不知哪陣風把蕭隊長給吹來了?可又是到哪裡好勇鬥狠去了吧?」蕭劍南為人仗義,好打不平,再加上平素破案往往身先士卒,免不了常常掛彩。每次受傷,均到盛記跌打找老人醫治,一來二去,兩人也成了朋友。
聽到這句話,蕭劍南笑道:「前輩取笑了,這次前來,確是有事相求!」老人道:「蕭隊長請講。」
蕭劍南沉吟了片刻,問道:「盛老,我記得聽您說過,有一種治療燙傷不留疤痕的方法,能不能將治療過程對我講述一下,藥方不必說,只說過程。」老人捋了捋鬍鬚,笑道:「蕭隊長不會是準備刑偵大隊長不做了,改行做江湖郎中了吧?」
蕭劍南道:「老人家取笑了,我是要救人!」老人正色道:「所謂醫者父母心,蕭隊長可有好朋友被燙傷了?」蕭劍南道:「被燙傷之人並非我朋友,要救的也不是我朋友!」老人一怔,顯然沒聽明白。蕭劍南又道:「老人家,請您原諒,蕭某確有苦衷,一時不能明言。」
蕭劍南並非信不過老人,只是老人極端仇日,平素從不為日本人看病。若沒有滿洲國皇帝罩著,恐怕早已遭殃。蕭劍南不將真相講給老人,是不想過多連累好人,雖然求老人也會帶來一些麻煩,但老人並不知情,再加上有溥儀這層關係,老人應該不會有事。
老人道:「醫治過程並不複雜,你只要將人帶來,敷上我現場熬製的藥膏,每日換一次,只要此間沒有大的變動,半個月內肯定會好,而且應該不會留下疤痕。」
蕭劍南道:「膏藥是什麼顏色?」老人道:「半透明,黃色。」蕭劍南又問:「能否將藥膏顏色改為黑色或其它較重的顏色?」老人又是一怔,答道:「改為黑色?這倒沒有想過,不過改變顏色勢必要加入其它藥材,會對療效大有影響。」
蕭劍南道:「至於療效,稍微影響一些也不妨。」老人滿臉狐疑之色,道:「重新改變配方恐怕要耗費許多時日,蕭隊長能否告訴我,你要達到何種目的?」
蕭劍南沉吟了片刻,道:「這個倒不必瞞您,受傷的人傷在臉上,我是想讓他敷上您的藥後,再也看不出他本來的面貌!」
老人琢磨了片刻,道:「這倒也不難。這樣吧,我將藥做成膏藥的形式,貼在臉上,旁人若不使用我特製的藥水清洗,絕難除下,不知道蕭隊長覺得這樣是否可以?」
蕭劍南向老人拱了拱手,道:「如此就有勞您了,一小時之後,我就帶人過來!」老人點了點頭。
回到警備廳,蕭劍南直接來到刑訊室覆命。審問工作顯然已告一段落,崔二胯子並不在房間。廳長三人顯得極其疲倦,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見蕭劍南進來,廳長問道:「搜尋可有什麼線索?」蕭劍南搖了搖頭,把搜尋情況講了一遍。廳長皺了皺眉。
鹿傳麟端著茶杯,將臉沉了下來,說道:「這件事情還要繼續追查,半點馬虎不得,一定要給我找到!」廳長趕忙陪笑。
走出刑訊室,廳長告訴蕭劍南,這邊的審訊工作也極為不順。那個崔二胯子除了自報家門,幾乎什麼也沒講,果真是鐵嘴鋼牙。至於翠兒祖孫兩人,口供已經錄畢,但這二人暫時還不能夠離開奉天,讓蕭劍南找個地方安頓一下。
告別廳長,蕭劍南迴到辦公室。翠兒祖孫二人還在辦公室等候,蕭劍南約略講了一下廳長的意思。翠兒爺爺道:「蕭大隊長,我們祖孫兩人可是老老實實的本分人,什麼也沒做過啊!」
蕭劍南安慰了幾句,出了房間。沉思片刻,揮手叫過一名手下,吩咐道:「一會兒你帶兩個兄弟,把那祖孫兩人暫時安頓到我家裡。記住,人一定要看住了,就盯在那裡,暫時還不能讓他們走!」手下應了,轉身離開。
蕭劍南定了定神,將腦中思路整理了一遍,這才來到警備廳牢房。受傷的小鬼子與藤田小隊長早已等候多時。蕭劍南並未多耽擱,直接帶上受傷的鬼子,開車先到自己家中換了便裝,然後來到奉天城北門的盛記跌打。
老人的「新式」燙傷膏藥已經準備完畢,給小鬼子處理之後,盛老給他貼上膏藥。小鬼子臉上的燙傷面積極大,膏藥貼上後,除口鼻眼外,其它地方全被膏藥遮住,完全瞧不出原來的模樣。蕭劍南不由得暗暗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蕭劍南迴到家中,開始認真思索如何將崔二胯子營救出來。反覆琢磨之後,考慮到崔二胯子腿傷未愈、行動不便;此外,自己也未與看守的鬼子混熟,雖然心中焦急,但時機尚未成熟,恐怕還要拖延幾日。
接下的兩天,蕭劍南和那兩名土木工程專家繼續帶人在郊外小店掘地三尺,幾乎將方圓幾十米的地方挖出了一個深度近三米的大坑,但依舊無所獲。
隨著挖掘的面積越來越大,蕭劍南也感到希望越來越渺茫。這件事情確實怪異,若不是親眼看到滿箱珠寶,還有劉二子的口供,他甚至會懷疑自己最初的判斷:這夥人究竟是不是來盜墓的?
每日傍晚時分,蕭劍南都會帶上那名受傷的鬼子去盛記跌打換藥。由於日語流利,他已和看守地牢的鬼子們混得爛熟。不過崔二胯子的腿傷還未收口,看來暫時還不能行動。
劉彪這幾天一直在暗中監視著從長春過來的兩位專員,但似乎並沒有什麼發現,兩人每天一大早來到警備廳審訊犯人,晚上回到住處,最多也就見幾個客人而已,客人的身份一時半會兒還查不到,不過,似乎並沒有什麼異常舉動。
這一日傍晚,剛剛回到警備廳,正看到廳長送兩位專員出來。遠遠見廳長將兩人送上了車,蕭劍南快步走了過去。廳長看見蕭劍南,照例詢問了搜尋情況。聽完蕭劍南敘述,廳長嘆了口氣,說道:「看來這件事情,遠不像最初想的那麼好辦,我們這邊也是整整審了三天了,幾乎沒有絲毫進展。如果明天再沒有結果,關東軍那邊就要派刑訊專家過來了,到那時候,恐怕就要上大刑了!」說到這裡,廳長搖了搖頭:「我看即便上了大刑,也不會有什麼結果,這崔二胯子可真是一條硬漢!」
蕭劍南心中一凜,暗想:「如果上了大刑,救人恐怕就更不方便了!看來,救人的事情已經不能再等了!」廳長繼續道:「除此此外,那祖孫兩人一定要看好,剛剛接到上面的命令,這二人不能留活口,以防走漏訊息。」
蕭劍南點了點頭,這件事情倒沒在他意料之外,關東軍請溥儀來當皇帝,無非是打個幌子,收買人心。但另外一方面講,溥儀雖只是個傀儡皇帝,但面上的事情也一定要做的過去,否則就失去了收買人心的作用。像這種祖墳被掘的事情一旦傳出去,輿論上一定對日本的統治不利,看來翠兒這可憐的祖孫兩人就只能滅口了。
蕭劍南問道:「上面準備什麼時候動手?」廳長道:「這倒不確切知道,不過總要等到審訊結束吧,現在這二人還是有一些用處的,但我想,時間也不會太久了。」蕭劍南又與廳長聊了幾句,回到辦公室。
看來,營救崔二胯子的時間已不能再拖了。不過崔二胯子腿傷未愈,再加上自己這邊的準備工作,也沒有完全做好,現在就救人,確實有些倉促。琢磨了一陣,蕭劍南決定,無論如何,最遲明天晚上,一定要將崔二胯子救出!
看了看錶,已是六點,時間已經不多了,這二十四小時之內,一定要將所有的事情準備完畢。想到這裡,蕭劍南站起身來。
房門突然被人推開,劉彪步履匆匆走了進來,見到蕭劍南,劉彪低聲道:「蕭隊長,有情況!」蕭劍南眉頭一皺,問道:「怎麼回事兒?」
劉彪道:「蕭隊長,這兩天你不是讓我盯住從長春過來的那兩位專員麼?」蕭劍南點了點頭。劉彪道:「今天下午,我在鹿傳霖官邸,看見了一個人!」蕭劍南問道:「誰?」
劉彪神秘兮兮道:「草上飛!」蕭劍南愣住了。草上飛是東北最有名的獨腳大盜,功夫驚人,蕭劍南和劉彪緝捕此人,已經有日子了。蕭劍南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劉彪又道:「對了蕭隊長,還有一件事情有點兒奇怪,我們的人從下午一直守在那裡,準備等‘草上飛’一出來就抓人!可一直等到剛才,‘草上飛’也沒有出來,後來,鹿傳霖的貼身侍從又從外邊又帶了一個人進來,你猜是誰,竟然是奉天城開鎖高手「鎖三」,兩人徑直進了專員的院子,到現在也沒有出來。」
蕭劍南恍然大悟,沉吟了片刻,對劉彪道:「取消所有的抓捕行動,把人全都撤回來!」劉彪呆住了。愣了半晌兒,點了點頭。
蕭劍南道:「除此以外,你再幫我辦一件事情。」劉彪點頭。蕭劍南道:「明晚六點,你找輛車,接上翠兒祖孫兩人,還有劉媽和小寶,送他們出城!」
劉彪一呆:「蕭隊長,您這是要?」蕭劍南道:「記住,明天晚上,六點整,不能早,也不能晚!」劉彪一臉狐疑。蕭劍南笑了笑,拍了拍劉彪的肩膀:「彪子,我們相處已經多年,但有些事情,我暫時還不能告訴你,你記住,按著我說的去做,另外,千萬不能走漏訊息!」劉彪使勁兒點了點頭。
劉彪走後,蕭劍南又在房間思索了片刻,定了定神兒,出了辦公室到牢房。受傷的鬼子這兩天傷勢已經見好,見蕭劍南進來,立刻陪笑道:「蕭桑來了?」蕭劍南道:「奉上面的命令,要問犯人幾句話。就有勞你陪我下去一趟吧。」小鬼子連連點頭,陪著蕭劍南下到牢房底層。
開門的時候,蕭劍南似乎很隨意地用中文對兩個鬼子說道:「兩位辛苦了,忙完了這陣子,我請兩位喝酒!」兩人一愣,問道:「蕭桑說的什麼?」蕭劍南微微一笑,暗想:「看來兩人的確不懂中文。」於是改用日語道:「抱歉,煩勞二位在此守候!」受傷的小鬼子自是一句中文也不懂,這一點,蕭劍南這幾日帶他看病的時候就已知道。
兩人進了牢房,只見崔二胯子閉目坐在牢房地上,雙手雙腳都用鐵鏈拴在牆上。見兩人進來,崔二胯子微微睜開眼睛,隨即又閉上了。蕭劍南快步走向前去,說道:「崔爺,先前蕭某不知你就是東北的大英雄崔爺,多有冒犯,請崔爺多多原諒!」
崔二胯子聽了這話,睜開眼睛,微微冷笑了一下,說道:「俺已經落在你們手裡,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別跟俺耍什麼花花腸子。想從我這兒騙出口供,門兒也沒有。」
蕭劍南知道誤會已深,說道:「崔爺,我知道誤會不可能一時半會兒解釋清楚,但現已沒有太多時間解釋,長話短說,蕭某敬重崔爺的為人,願以身家性命,救崔爺出去。」崔二胯子聽到這話,眼睛一瞪,問道:「此話當真?」蕭劍南道:「當真!」崔二胯子哈哈一笑,道:「好!你既然要救俺,就趕快將手上腳上這勞什子開啟,待爺爺衝殺出去,量這幾個小鬼子也攔不住俺。」
蕭劍南聽了這話,知道崔二胯子還是信不過他,暗暗著急,不知道該如何向他解釋。見蕭劍南並沒作聲,崔二胯子又是一笑,道:「知道你就無此心,好了,快滾吧,別攪了崔爺睡覺!」
蕭劍南不禁暗暗嘆了一口氣,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知道崔爺很難相信我,好,是否真心救你,明日就知,但是我懇請崔爺一定要聽我吩咐,否則我的性命不打緊,救不出崔爺,我蕭劍南死不瞑目!」崔二胯子眉頭微微一皺,問道:「蕭劍南?你就是名震關東的奉天警備廳的蕭大隊長?」
蕭劍南答道:「正是!」崔二胯子喃喃道:「以你的為人,怎麼會留下來給小鬼子賣命?」蕭劍南臉上一紅,答道:「蕭某確有難言之隱,此處不方便講話,容當後日再作解釋。」崔二胯子聽了,點點頭,說道:「好,崔某就暫時信了你,不過,要想讓俺真的信你,必須要幫我做件事情!」蕭劍南道:「崔爺請講!」
崔二胯子道:「幫我取回那隻紅木盒子,見到盒子,俺就信了你!」蕭劍南微微一怔,沉吟了片刻,道:「好,我盡力而為!」崔二胯子道:「好,就等蕭隊長的好訊息了!」
蕭劍南再次點頭,隨即將這幾日想好的計劃詳細向崔二胯子講了一遍,崔二胯子聽罷,沉吟片刻,點頭同意。蕭劍南終於鬆了口氣。沒有多耽擱,帶著受傷的小鬼子出了房間,直接去盛記跌打換藥。
當晚蕭劍南迴到家中,又在房間中將整個計劃盤算了一遍,感覺沒有什麼遺漏。不過唯一難辦的,就是崔二胯子的條件,看來,崔二胯子並非真正相信了自己。不過無論怎樣,只要想辦法拿到那隻盒子,一切就可以解決。想到劉彪方才報告的情況,又思索了片刻,蕭劍南已有計較。
主意打定,蕭劍南叫來翠兒祖孫兩人。沉吟了片刻,取了幾十塊大洋交給老人,鄭重說道:「老人家,現在出了一些變故,至於怎麼回事,你們也不必多問。記住,明天收拾好行李,傍晚六點整,會有人來接你們。離開奉天以後,逃得越遠越好,最好不要再回東北,這是性命攸關的事情,一定切記!」老人誠惶誠恐,連連點頭。翠兒見蕭劍南如此莊重,不由得問道:「蕭大哥,究竟出了什麼事情?」蕭劍南沉吟了片刻,說道:「這個你們還是不要知道了,但我的話一定要記住。明天走時,不要再回小店取東西,一切從簡,不要張揚,否則……我們都會有麻煩!」翠兒更是一臉迷惑,問道:「我們有麻煩也就是了,蕭大哥怎麼會也有麻煩?」蕭劍南笑了笑,道:「私放了你們,我當然也有麻煩。另外,明日不必再跟我辭行,我那時候肯定不在家裡。」
翠兒點了點頭,又要問什麼,被爺爺拉住了。老人接了蕭劍南的銀元,諾諾道了謝,帶著翠兒出了房門。走到門口,翠兒忽然回過頭來,大聲說道:「蕭大哥,我們以後還能再見麼?」蕭劍南心中也是一酸。這幾日來,雖與翠兒接觸不深,但小女孩聰明伶俐,很著蕭劍南喜愛,一直拿她當個小妹妹看待,如今說道分手,也不免心中難受。蕭劍南取了紙筆,寫下北平的住址,遞給翠兒,道:「這是我在北平的住址,日後如有機會,可以到北平找我。」翠兒接了,哭著鼻子出了房門。
蕭劍南又叫來劉媽,吩咐她也要在明日傍晚六點整,和翠兒祖孫兩人一起離開。先把小寶帶回她自己老家,日後蕭劍南再去找她接孩子。劉媽聽了,怔怔的只是流淚,說不出話來。自倩兒去後,劉媽一直留在蕭劍南家中帶著小寶,當然也伺候著蕭劍南,主僕三人感情很深。這時大家就要作別,蕭劍南心中也是不忍。
沉吟了片刻,蕭劍南心中一動,問劉媽道:「你可願意跟我到北平?」劉媽一愣,馬上點頭。蕭劍南取了鑰匙遞給劉媽,又寫下北平的住址。蕭劍南早有去意,家中主要錢財細軟早已存在北京福來記錢莊。其實為了方便,也沒有留自己的本名,而是取了一個曾弓北的假名,用的是蕭劍南三字的對仗,蕭的諧音字「削」對「增加」的「增」字諧音「曾」,「劍」對「弓」,「南」對「北」。蕭劍南父母早逝,家中又是獨子,也無後顧之憂。所以救得崔二胯子之後,只要到北平隱姓埋名,應該絕對安全,況且倩兒又留下了大筆財產,度日應該不成問題。
與劉媽吩咐完畢,又喚來翠兒祖孫兩人,吩咐三人明日一起出發,到北平蕭劍南的住處等他,幾人聽了蕭劍南如此安排,都很高興。
三人出了房門,蕭劍南又將計劃在心中默想了一遍,看了看錶,時間已是十一點。盤腿坐在床頭默默運了三遍功,掛鐘敲響了十二下,蕭劍南站起身來,換上夜行衣,開啟後窗,輕輕翻了出去。
午夜的警備廳大院內,寧靜異常。只有西跨院的牢房大門口,六個荷槍實彈的鬼子兵在站崗。除此以外,東跨院檔案室門口,另有八名警衛,其中四人是鹿傳霖手下,另外四名,是山口太郎手下,正虎視眈眈,來回巡視。
黑暗之中,忽地一閃,一人黑衣蒙面,非常利落地攀上了檔案室院外的大樹。茂密的樹葉叢中,那人隱伏一株大枝杈後。透過濃密的枝葉,可以清楚地看到檔案室門口的全部情況。
他似乎並不著急,靜靜地爬在樹上,耐心等候。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深夜的寂靜之中,猛然傳來幾聲「呲呲」輕響,聽來似乎是暗器的破空之聲。幾名看守哼也沒哼,瞬間全部倒地。
片刻,一夥兒蒙面人從牆上跳下,檢視了地上死者。門口留下兩人,其餘人迅速開啟檔案室大門,竄了進去。
趴在樹上那人點了點頭,繼續靜靜觀察。過了不久,黑暗之中似乎有兩顆流星劃過,寂靜無聲,留在門口的兩名蒙面人瞬間倒地。幾乎同時,另一面牆外又跳下七八個人,身著日本忍者裝束,手執東洋刀,全部蒙著臉。
先前倒地的八名警衛中四名,這時竄了起來,看身上穿的衣服,似乎是鹿傳霖派出的四名警衛。雙方立刻交手,打了起來。先行進去的幾人聽到響動,也竄了出來,兩撥人戰成一團。
雙方均是高手,出手必是殺著。但雙方全不發出半點聲響,悶聲打鬥。只有刀劍互斬時發出的叮噹之聲。間或有中刃者臨死前的沉聲悶呼,在夜色中顯得異常悽慘。
沒有多久,雙方還站在地上的人已經不多。突然間,院外人聲鼎沸,廳長帶著十來名警備廳的警員與小鬼子趕到。兩撥人見形勢不對,非常默契的同時停手,各自抬起傷者,迅速逃離。
廳長帶人衝進跨院,見到檔案室大門四開,滿地死屍,大吃一驚。迅速衝進檔案室,保險櫃櫃門大開,裡面的紅木盒子,早已不翼而飛!
注1:鹿傳霖,清末大臣。直隸(今河北)定興人。字滋(芝)軒,號迂叟。同治進士。初入清軍勝保部,對抗捻軍。1874年任桂林知府。後歷任福建按察使、四川布政使。1883年升任河南巡撫。後調陝西巡撫。1895年升任四川總督,整頓吏制、建立文學館和算學館。因得罪奕被撤職。1898年戊戌變法後,由榮祿薦為廣東巡撫。次年為江蘇巡撫兼署兩江總督。1900年八國聯軍攻陷北京,到太原保護慈禧太后逃到西安,授兩廣總督、升軍機大臣。回京後兼任督辦政務大臣。小說中情節為作者杜撰。
注2:鹿鍾麟(1884-1966)字瑞伯,直隸定興(今屬河北)人,西北軍著名將領,追隨馮玉祥近40年,因其人足智多謀,善於隨機應變,故有「鹿小鬼」的綽號。
禁城閉宮事件:
1924年10月23日,馮玉祥成功發動「北京政變」,隨後下令將辛亥革命後仍佔據紫禁城13年之久的遜帝溥儀驅逐出宮。1924年11月5日上午9時,國民軍切斷了紫禁城對外的一切聯絡。新任京畿衛戍總司令鹿鍾麟會同警察總監張璧及社會知名人士、國民代表李煜瀛(李石曾),僅帶領幾十名軍警進入神武門,執行「逼宮」命令。
行至隆宗門處,迎面遇見前來出迎的清室內務府大臣紹英。眾人隨紹英入屋落座,鹿鍾麟隨即出示「大總統指令」和《修正清室優待條件》,請他代為轉達,限定溥儀及其後妃一干人等兩小時內遷出紫禁城。清室方面希望容期3個月,將頤和園加以整理修葺之後即行遷往。張璧與李煜瀛斷然不許,坦言如不及時出宮,恐生意外。清室仍表示難以從命,聲言小戶人家搬家尚須時日,何況這等局面。
面對清室無休止的糾纏,鹿鍾麟漸漸面有慍色,怒對清室諸人道:「如果今天不搬,我就將軍隊撤走,絕對不負責了,你們敢擔負不發生意外麼?」紹英等人見再無通融餘地,只得如實稟報,溥儀頓時方寸大亂。
鹿鍾麟考慮自己只帶兵20餘人,而清室一方所謂的禁衛軍人數則在2000以上,倘若出現意外變故,勢必釀成一大慘劇。於是他對身旁一名副官高聲佯稱:「雖然時間已到,但事情尚有商量餘地。傳我的命令,先不要開槍開炮。」果然「兵不厭詐」,溥儀立刻交出「皇帝之寶」和「宣統之寶」兩方印璽,並在《修正清室優待條件》上籤了字。
鹿鍾麟護送溥儀來到位於後海甘石橋的醇王府邸,突然執槍問溥儀:「從今以後,你是稱皇帝,還是以平民自居?如果願作普通人民,則我等軍人對你自有保護之責任,如你仍稱皇帝,那我們民國不容皇帝存在,我只能槍斃你!」溥儀受此威懾,宣告自己願為中華民國之一分子,鹿隨與之握手為別。
中國自有皇帝以來,凡2000餘年,其間敢以手銃侍帝王,復與帝王行握手禮者,此前除鹿鍾麟外,恐無第二人。更戲劇性的是,1961年,成為公民的溥儀與鹿鍾麟再次聚首,四手相握,暢談往事。
注3:關於中國各地土質顏色:古代君王祭祀臺,均用漢白玉砌成,中間填以五色泥土,象徵疆域廣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之意,稱為五色土。在北京天壇,就有五色土祭壇一座。之所以叫五色土,源於祭臺的填充土是用五種顏色的泥土填充。中國地域廣大,各地泥土顏色不同,五色土所用泥土,都是用車馬從全國各地拉運而來,五色土的五色分別為中黃、東青、西白、南紅、北黑,以象徵五行,又因為按照地理位置,中國中部,武漢、南京一帶,土為黃色,東部沿海,上海一帶土為青色;西部新疆、甘肅一帶,土為白色;南方如廣東、海南,土為紅色;而中國北部東三省,土為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