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蕭偉終於平靜下來。久久凝視趙穎,道:「趙穎,能再……讓我再抱抱你麼?」趙穎猶豫了片刻,並未拒絕。蕭偉伸出手臂,輕輕將趙穎攬在懷中。
蕭偉道:「趙穎,我知道,這是我這輩子最後一次抱你了,以前有那麼多機會,可惜,我不懂得珍惜。」趙穎淚如雨下,蕭偉手臂加力,將趙穎的骨骼勒得格格直響。
片刻,放鬆下來,用臉貼住趙穎的面頰,嘆道:「我不是什麼好人,原本以為終於有機會變好了,現在看來,過了今晚,我還要回到以前的日子。不過我想以後無論身邊再有多少女人,我永遠也不可能再愛上誰了!」趙穎滿眼含淚,點頭道:「我知道!」
蕭偉又道:「今天晚上,我們不回去了,就讓我在這裡最後陪你一個晚上吧,因為過了今晚,我們就……再也不能在一起了。」趙穎道:「那高陽呢?」蕭偉道:「高陽有阿雪……」嘆道:「因為過了今晚,高陽……也同樣沒有機會再陪阿雪了……」
趙穎長嘆了一聲,點了點頭。兩人不再說話,相擁坐在岩石上,靜靜看著遠處天邊漸漸逝去的斜陽。過了一會兒,天色漸黑,兩人累了這一日,心力交瘁,終於都慢慢合上眼睛睡著了。
睡到半夜,突然間狂風大作、電閃雷鳴。蕭偉募然間驚醒過來,對趙穎道:「要下雨了,我們避一避吧!」趙穎一笑,搖頭道:「不用避了,我想……以後即便再想跟你一起淋雨,也沒有機會了。」蕭偉心中難過,點頭道:「是!」
片刻之間,暴雨傾盆而下,冰冷雨水很快便將兩人的衣衫打透,刺骨的寒冷。趙穎緊緊抱住蕭偉,腦海裡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聽過的一句歌詞:「兩個人的寒冷,靠在一起就是微溫……」淚水混和著雨水,順著趙穎的臉龐流淌下來。
蕭偉突然喊道:「趙穎,你快看!那邊……是什麼?」聲音驚恐,似乎看到了什麼恐怖之極的東西。趙穎擦了擦臉上淚水,抬頭向前望去,也一下子呆住了。
只見兩人對面的山壁上,隱隱約約有一個人影在晃動,趙穎驚道:「那……是什麼?」
蕭偉道:「我也不知道,會不會是……鬧鬼了?」趙穎搖頭不答,心中突然想道:「如果真的是鬼,倒也好了,將自己和蕭偉一起帶走,也省得兩人一起難過。」
對面山壁上的人影越來越清晰,這時候已模模糊糊可以看出那是一個女人,身穿著民國時期的服裝,右手上跨了一個小包。
蕭偉不由自主看了看趙穎,只見趙穎神情緊張、臉色慘白,緊緊抓住了蕭偉的手,手上的指甲深深陷到蕭偉的手掌中。
那女人此時已經走到近前,沿著山壁從右往左步履匆匆走著,但一直沒有轉過頭來。蕭偉的心頭狂跳,目不轉睛盯著前方。四野裡除了刷刷的雨聲,什麼也聽不到。不多時,那女人已走到山壁左側的一個洞口位置,她停了下來。
蕭偉呼吸急促,一顆心已經幾乎從腔子裡蹦了出來。只見那女人略一停步,猛然間轉過頭來。蕭偉不由自主張大了嘴巴,果不出所料,眼前這女人的面孔不是別人——正是趙穎!
「騰」地一下,蕭偉醒了過來,原來只是南柯一夢。四外望去,但見山谷中月白風清,沒有雷鳴,沒有暴雨,對面山壁上更沒有什麼人影。蕭偉只覺渾身上下盡被汗水打溼,夢中情景歷歷在目。心中兀自奇怪,怎麼會做了一個如此真實而熟悉的夢?
想了一陣兒,突然回憶起來,不錯,這個夢鏡就是一個多月前自己與趙穎同時做過的那個夢裡見過的!
這時趙穎也已醒來,看到蕭偉的樣子,問道:「蕭偉,你……怎麼了?」蕭偉擦了擦臉上汗水,道:「沒事兒……我沒事兒,只是做了一個夢!」趙穎問道:「什麼夢?」
蕭偉與趙穎講了一遍,趙穎一驚,低頭思索了片刻,突然道:「我知道了,我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兒了!」
蕭偉問道:「什麼怎麼回事兒?」趙穎看著蕭偉,一字一句道:「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蕭偉道:「這裡?哪裡?」趙穎道:「就是咱們現在呆的地方,這個山谷。」蕭偉愣道:「還能是什麼地方?滿清當年的關外基地,埋藏寶藏的地方啊!」
趙穎道:「對,也不對!」蕭偉奇道:「那還會是什麼地方?」趙穎突然嘆了口氣,道:「這座山谷,其實就是當年崔二胯子的山寨!」
蕭偉恍然大悟,難怪!難怪自打昨日進入這片山谷後就一直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自己祖父蕭劍南留下的筆記中,曾對當年崔二胯子山寨的地理形狀有著極為詳盡的記載,此時一一印證,果真是和這裡一模一樣。
他又馬上想起,記得當時自己與趙穎、高陽三人看到祖父筆記講述的崔二胯子山寨一段時,無不驚異於那一處山寨大自然造物的鬼斧神工,現在想來,卻毫不驚奇了。溥儀皇帝曾經對阿雪的曾祖父講過,當年多爾袞在關外長白山中建造了一個巨大的基地,可以屯下十萬精兵。猜想起來,此處基地定是當年多爾袞利用天然地形再加以人工建造,才建成了這一處世外桃源般的環境。
回想起數十年前發生在這裡的血戰,想到崔大胯子、崔二胯子、軍師、老四等人當年的風采,蕭偉不由得感慨連連。真沒有想到,滿清當年的關外寶藏,竟然就在崔二胯子的山寨之中,如果他們早知如此,便不會去盜墓,也就不會那麼容易被小鬼子剿滅了。
蕭偉問道:「對了,你是怎麼想到這一點的?」趙穎道:「就是因為你剛剛那個夢。」蕭偉道:「我的夢?」
趙穎點頭道:「對,其實你夢裡夢到的那個女人並不是我,而是當年的鳳兒,也就是譚倩兒!」蕭偉道:「不錯,你是譚倩兒的外孫女,所以你們兩個一定長得很像,而且我估計,老爺子當年也是這個原因才會收你為徒的!我記得我們家老爺子這一輩子,除了高陽的爺爺算是他半個徒弟外,就只收過你做徒弟!」
說到這裡,蕭偉又道:「對了,你說我剛剛怎麼會做了那麼一個夢呢?這個夢到底是什麼意思?我記得高陽說過,夢一般都是有意義的!」
趙穎道:「我猜想,這個夢應該是和那隻覲天寶匣有關的!」蕭偉道:「覲天寶匣?哪一隻覲天寶匣?」
趙穎道:「就是覲天寶匣的雌匣,真正當年崔二胯子從皇太極皇陵中盜出來的,最後被鳳兒換走的那一隻!」蕭偉一拍大腿,道:「不錯,肯定是這樣!當年鳳兒把溥儀寶藏的雄匣偷偷換到崔二胯子手中,後來經我們家老爺子一直傳到了我手中,而被鳳兒換下來的那一隻雌匣卻至今下落不明,猜想起來,應該就是被鳳兒藏在了這一座山寨的某處!」站起身來,道:「走,我們這就去找找!」
趙穎一笑,搖了搖頭也站了起來。蕭偉突然道:「對了,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你說咱們兩個月前,怎麼都會做了那個夢?」
趙穎道:「說來也不奇怪,當時我們的潛意識裡一定已經將一些支離破碎的細節拼湊成了一個答案,只不過這個答案我們自己當時還沒有想到。」
蕭偉道:「什麼支離破碎的細節?」趙穎道:「第一,鳳兒換盒子這個事情其實當時我們的潛意識裡已經想到了,從幾個地方就可以分析出來,當年山口太郎既然已經知道了崔二胯子在盜墓,為什麼百般阻止你祖父去抓人?而他們自己也不動手?原因很簡單,他早知道譚青不可能為他所用,所以只能再想一個更巧的方法,那就只能是將兩隻盒子對調了。」
蕭偉道:「第二點呢?」趙穎道:「第二點就是我們在故宮影壁牆上看到的錄影,使我們知道,大自然是有可能將以前發生的事情,機緣巧合錄製下來。」蕭偉道:「那第三點呢?」
趙穎笑道:「至於第三點,就稍微牽強一些了,我們之所以會夢到那個民國時期的女人是我,可能有兩個原因,一個是我們三個人裡面,只有我是女的,另外一個,就是我們的潛意識裡已經猜到了,我和譚倩兒以及鳳兒長的很像。這個也是有可能想到的。」
蕭偉道:「就是我們家老爺子會收你為徒的事情麼?」趙穎道:「所以我說這個解釋會有些牽強!」蕭偉一笑,嘆道:「這個什麼潛意識,還真厲害!難道就是你說的這些潛意識,才編出了我們當時的那個夢?」
趙穎道:「對,至少這個夢是合理的,當年鳳兒將盒子換下來後,就藏到了這一座山寨中的某處!」蕭偉道:「你覺得會在哪裡?這麼大的一個山谷,咱們怎麼找啊?」
趙穎道:「我記得剛才你說,你夢裡面鳳兒最後要進一個山洞?」蕭偉道:「不錯!」四處看了看,指著對面山壁上的一個洞口,道:「就是那裡!」趙穎道:「那我們就去看看!」
當下兩人辨清了路途,慢慢往山壁那處洞口走去。來到洞前,只見洞內黑漆馬虎,蕭偉道:「我去弄兩根松明子火把來。」回過身來,藉著月色,只見離此不遠處有幾株巨大的松樹。
蕭偉來到樹前,選了一根粗細合適的樹幹,取出隨身攜帶的瑞士軍刀將樹幹鋸了下來。再將旁邊枝葉去掉,樹幹截為兩節,用打火機點著了,這才回到洞口。
所謂松明子火把,實際上就是用松樹幹直接點燃,松樹多油脂,極易燃燒,因而常被人們用做火把。
這一處山洞看來極深,兩人進得山洞,婉轉穿行,也不知究竟走了多久,終於到頭了。這盡頭處是一個並不算太大的空間,蕭偉四處打量了一番,就在兩人所處位置左前方有一處巖壁可以爬上去,爬到山洞頂部的位置,似乎又有一個較小的洞口。
蕭偉道:「我去看看,你在這裡等我。」趙穎道:「你……多加小心!」蕭偉摸了摸蕭偉的頭,笑了笑,擎了火把沿山壁左側慢慢攀了上去。不多時,已來到洞口。
只見這一處山洞離地大約七八米高,洞口不大,一般人也就是將將可以站起。蕭偉回身來向趙穎揮了揮手,一頭鑽進山洞。
山洞內磕磕絆絆,腳下盡是碎石。因為怕趙穎在外面著急,蕭偉加快速度往前走去。
即便這樣,也走了二十來分鐘,這才走到盡頭。蕭偉舉著火把四下裡望了望,突然之間,在巖壁角落一個不大起眼的地方,看到了一個似乎是人工畫上去的箭頭。
蕭偉使勁兒揉了揉眼睛,蹲下身仔細觀瞧,不錯,確實是一個人工在巖壁上刻上去的箭頭。
箭頭指向的位置就是蕭偉腳下的地面。蕭偉將手中火把插到一旁的巖壁上。快速將腳下碎石一塊一塊搬開。沒搬幾塊,一塊包袱皮的一角露了出來。蕭偉心頭怦怦直跳,手中加快速度。
幾分鐘後,碎石全部搬開,蕭偉伸手將包袱抱起,摸了摸形狀,不錯,應該就是那隻覲天寶匣。想到趙穎還在外面等候,他並未開啟包袱,拿起一旁的火把,最後看了一眼刻在牆上的箭頭,長嘆一聲,轉頭向外走去。
趙穎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蕭偉
出得山洞,天光已然大亮。兩人覓路回到前山,只見高陽依舊坐在阿雪的墳前。兩人將在後山遇到的事情講給高陽,高陽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似乎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趙穎回到營地準備好早餐,雖然大夥兒都是一日一夜滴水未進,但誰沒吃多少。吃過早飯,三人收拾好行李,又在阿雪墳前佇立良久,這才灑淚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