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悔意其實在幾年前在審訊完倩兒哥哥之後,就曾經有過,而且一直折磨了他幾年之久。在某種意義上來講,肖劍南深知自己並不適合做刑警,雖然他有極好的分析、推理能力,並且又極其冷靜的頭腦,但是他也深深知道,自己不具備做刑警的狠心和六親不認的性格。
早在三年以前,肖劍南在去留之間就做過激烈的思想鬥爭,他那時候很清楚,留下來,就是做了漢奸,但是不留下來,沒有了這個位置,就永遠不可能抓到祁老三,而抓不到七老三,他也就永遠不再可能在找到倩兒了,雖然他也知道,即便是抓到了祁老三,倩兒生還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
最終,為了倩兒,他選擇了留下來,但是在這三年之中,他算是真正的「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在這三年之中,他所偵破的,只侷限於普通的民事、刑事案件,盡是些偷摸拐騙,搶劫綁票之類的案件,不曾為日本人抓過一個所謂的「抗日分子」,「共黨分子」,一到這種案子,他就變得異常的無能,不是查不出來,就是在偵破過程中打草驚蛇,最後弄得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好在日本人設這個位置,也主要是維持正常治安,抓捕抗日分子也有專門的特務組織負責,所以這三年以來肖劍南的良心上還算過得去,但是他自己也是深知一點,抓到祁老三,無論找得著找不著倩兒,他是一定要走的了,決不能再給小鬼子辦事。
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就在他最後臨走之前所辦的最後一件案子,所抓的人,竟會是翠兒胯子,咱們東北人形目中的抗日英雄!肖劍南心亂如麻。
肖劍南自認為自己不是一個有遠大抱負的人,他不懂政治,更不喜歡勾心鬥角,所謂的理想、主義他不感興趣,他不知道千千萬萬人為了這個目標流血犧牲,最終換回的究竟是值得還是不值得,就像推翻了滿清政府,隨之而來的民國政府也同樣不怎麼樣。他希望的只是老百姓能夠過上好日子,而自己能夠好好地做一名小警察,除暴安良,給百姓帶來一個安寧的社會環境。
然而生逢亂世,他沒有想到,做一個好警察也居然並不容易!先有抓捕倩兒的哥哥,又有了現在的事情。
肖劍南之所以在臨行前插手這個案子,原因非常簡單。關外響馬巨多,而都以好漢自居,然而這裡面真正能夠稱為好漢的,能有幾個?絕大多數都是欺軟怕硬,欺男霸女,如祁老三之流。日本人來了以後,絕大多數投靠了日本人,幫助日本人欺壓百姓,為虎作倀,連畜生都不如。而更有甚者,利用此國難當頭之際,大發國難財,肖劍南原以為翠兒東家這一批人,就是這一類人。此外,東北人重風水、敬孝道、講義氣,對於挖墳盜墓之人深惡痛絕,在東北人眼中,可以說這種人連畜生都不如。而翠兒東家這一幫人,利用現在時局混亂,國難當頭之際,大發這種不義之財,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雖然是臨去之時,肖劍南也不僅是要管上一管,絕不能讓這幫豬狗不如的畜生逍遙法外!
但是,肖劍南沒有想到,他這次抓捕的,竟是東北人的大英雄——關外十虎之一的崔二胯子崔爺!
肖劍南現在的頭腦之中可以說是混亂之極,雖然說自己已經在偽滿政府做了三年事,但他一直可以說基本上是對得起他自己作為一箇中國人的良心的,然而現在?
「不行,大錯既已鑄成,但絕不能就如此這般的錯下去,一定要想個法子彌補。」想到這裡,肖劍南腦中的第一反應就是如何想個法子把翠兒胯子二人營救出去。但是他馬上想到,雖然他自己身為隊長,但是從戒備森嚴的警備廳把一個重犯救出,談何容易?
三年前祁老三抓走倩兒的時候,肖劍南曾經動過念頭,試圖想辦法將祁家老大放出,待倩兒獲救之後,再把他們一網打盡。但是當時他苦思了良久,都未曾有辦法將祁家老大從大獄中放出,何況現在崔兒胯子是偽滿皇帝點著名的重犯?
肖劍南一個人坐在刑訊室中,足足抽完了一包香菸,也未能想出一個對策,但是有一件事情他非常的堅定,那就是行期推遲,不救出翠兒胯子兩人,決不離開奉天,他不能夠讓將來的幾十年,每天都有人在背後戳他的脊樑骨,更重要的,他不能違背一個做中國人的良心,這一次就算是搭上給自己身家性命,他也一定要把人救出來。
想到這裡,肖劍南心中略感輕鬆,隨即馬上想到的就是先要安排家裡人趕快先逃到關內,以免受牽連。想好之後,肖劍南站起身來,也正在這時,他聽到警署的大院裡一陣嘈雜,汽車聲音混雜著日本兵的吆喝聲,肖劍南不禁眉頭一皺,心中暗想:「怎麼日本兵也來了?」
肖劍南走出大院,只見廳長領著一隊日本兵正走下車。見到肖劍南的神色,廳長走過來,說道:「這是來負責保護犯人和證物的。」
肖劍南問道:「怎麼會有日本人?」
廳長回答道:「這是日本關東軍最高司令部的命令,估計是皇上的意思。」
聽到這句話,肖劍南明白了,崔二胯子挖的是溥儀的祖墳,怪不得動靜這麼大。
當下肖劍南留下六個鬼子兵看守刑訊室的證物,其他幾人去囚室保護犯人。肖劍南親自領著廳長走進刑訊室,崔二胯子一干人等所盜取的寶物,就放在刑訊室大廳中央地板上的大箱子裡。廳長開啟箱子,看到裡面的珍玩玉器,也不禁一愣,說道:「還真***都是好東西!」
「不錯,這些都是從皇太極墓中盜出的寶物,相信每一件都是價值連城!」肖劍南答道。
廳長拿出一件如意,仔細地看了看,說道:「不錯,這個如意就是前明的古董,你看看這行字。」說著,廳長將如意遞到肖劍南面前,肖劍南伸手接過,果然在如意的後面看到一行小字:「大明嘉靖宮廷御用。」
肖劍南將如意還給廳長,只聽得廳長說道:「這件事看來是非同小可,剛才宮中來過電話,此時嚴格保密,現在除你知我知,剩下的只有奉天市長,皇上本人日本關東軍最高司令部藤田大佐,剩下的,我想就是即將到來的這位皇上的特派專員了,總共我想不會超過十個人。也是呀,祖墳被挖了,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廳長說到這裡,嘴角浮起一個嘲諷的微笑。
「那麼您估計上面會如何處理?」肖劍南問道。
「這個我還不太清楚,但我估計此事決不會外傳,我們還是等他們人來了再說吧。」廳長說到這裡,伸了個懶腰,說道:「***,忙了我一宿,這會兒我要先歇一下。」他抬腕看了看錶,說道:「快四點了,估計最多再有三個小時,專員就要到了,你也是忙了一宿,歇一會吧!」
「我沒事,我在這裡看著。」肖劍南答道。
廳長找了個長椅躺下,不久就進入了夢鄉,肖劍南一個人坐在了桌子後面,繼續思索如何才能把人營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