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出了山,不敢走大路,一路藉著夜色的掩護,抄著小道一路小跑摸到了通往陳家集的木橋旁邊。在距離木橋還有百十來步的地方停下,他找了個隱蔽的地方伏下,看了看錶,午夜一點十五分,還有四十五分鐘,老七趴在隱蔽的位置,又遠遠地觀察了一遍這座他馬上就要炸掉的木橋。
這條河並不算太寬,大約有十來米左右,但是由於剛從山上瀉下來,水流湍急。架在河上的木橋看來已經有年頭了,橋身中間每邊有五根木柱子插入水中,起到了支撐的作用,急急的河水從橋下流過。
老七以前跟隨崔二胯子炸過幾座橋,一看這座橋的結構,就知道橋身最受力的,就是中間那根柱子,橋身兩側一邊一根,只要是炸掉一根,橋就算是不馬上榻,也上不了兩個人了,汽車就更是別想。
思索完畢,老七伏起身來,藉著夜色慢慢靠近橋身。走到近旁,左右仔細地看了看,見並沒有人,大步上了橋。走到了大約是中間橋柱的位置,他摘下肩上的繩索,在欄杆上繫緊了,順著繩索,快速滑倒了橋下。
老七滑下來的地方,正好對準了橋身右側要炸的橋柱,他伸出雙腳抱住了橋柱,從腰間取出三顆手雷,用繩子綁了系在橋柱之上,再用繩索將手雷的拉環系在一處,拔出匕首,將連線手雷拉環的繩索另一頭系在了匕首上面,看準橋身左側要炸的橋柱,嗖的一下將匕首飛了出去,匕首連線著系在手雷拉環上的繩索,正紮在左側的橋柱之上。
老七爬上橋,再從橋身的左側下去,繫好手雷,拔下匕首,將兩邊連線手雷拉環的繩索系在了一處,然後口裡銜了,象狸貓一樣快速攀上了橋。
一切安置停當,老七將引線的繩索順到了離橋幾十米的位置,找了一塊大石的後面伏下,取出懷錶一看,一點五十分,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老七將懷錶放在旁邊,抬頭看了看天色,只見天上的烏雲更濃,一團一團地翻滾著,遠處已經隱隱傳出了雷聲,不時有閃電劃過夜空,看來大雨馬上就要傾盆而下。夜色是異常的沉寂,離這不遠的陳家集,隱隱傳來幾聲狗吠,雖然已是盛夏,但是處在關外苦寒之地,又是已過半夜,天氣是異常的寒冷,但是老七的手心裡,已經隱隱滲出了汗水,他將雙手在大腿上蹭了幾下,又看了看旁邊的懷錶,一點五十九分,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分鐘。
就正在這時,只聽得遠出一聲清脆的槍聲響過,在夜空中更顯得異常的刺耳,槍聲稍一停頓,又是一陣密集的槍聲,老七豎起耳朵一聽,幾乎全部都是二十響大肚匣子的聲音,沒有小鬼子的歪把子和三八大蓋的聲音!
「看來兄弟們的手了!」老七心中喜道。
也就在這時候,懷錶的指標指向了午夜兩點正,老七抓起的上的繩索,猛的往後一拉,然後一下子伏倒了大石的後面。
等了大約有將近一分鐘的時間,那一聲盼望已久的轟隆聲並沒有來,「怎麼,出了什麼問題?」老七爬起身來,一把抓起的上的繩索向後拉了幾拉,但是手中已經感受不到了任何力量,他又向後倒了幾十把,終於倒到了頭兒,只見在繩索盡頭處,本來應該是系在手雷拉環之處的繩索
已斷!
「***!」老七罵道,這時候,離此不遠的陳家集已經是炸了營,槍聲人聲響成一片。
老七抓起繩索,當下也顧不得隱藏,拼了命地跑回了橋上,繫好繩子,又一次將自己的順到了橋身左側的橋柱旁邊,檢查了手雷的拉環之處,只見另外一半繩索還在裡面,這條繩子因為要作為引線之用,不能太粗,所以是老四用自己的一件褂子,撕成碎條拼結而成的,但是由於這件褂子穿著已久,布條已糟,在老七的奮力撕扯之下,不堪重負,一下子折掉了。
老七明白了原因,當下取下了身上的布條繩索,兩股拼成一股,要將手雷的拉環連線到一處。但是用布條做成的繩索本來就粗,這時又是兩股並作了一股,手雷的拉環極為細小,老七試了幾次,都未能將布條塞入到手雷的拉環之中,幾番嘗試不成,老七已經是急的汗水將全身的衣服打溼。
此時在陳家集一片人聲嘈雜之中,老七已經可以隱隱聽見鬼子運兵的卡車轟大了油門,正向此處竄了過來。
來不及了!這座橋要是炸不了,前去進攻陳官屯的兄弟們很可能就會前功盡棄,甚至是全軍覆沒!這時候老七的眼前一下子想起了前幾天在昆嵛山上陣亡的上千名兄弟,胸口一痛,差點從橋上跌了下來。
「***!老子多活了這幾天,已經是賺了,奶奶個熊,跟小鬼子拚了!」想到此處,老七心中豪氣頓生,心情也是平靜了下來。
他雙腳勾住橋墩,取出隨身的菸袋,滿滿為自己續上了一袋煙,用火點了,知道這很可能是自己這輩子最後一次抽菸了,這幾口抽的是分外香甜。
一袋煙沒有抽完,鬼子的運兵車已經開近,老七扔下菸袋鍋子,雙手抓住了綁在橋柱之上三顆手雷的拉環,在拉下拉環的那一霎他想:「他***,老子這輩子連個大姑娘的手都沒拉過,到了陰曹地府,說不定連閻王爺都不會收,媽了八子的,小鬼子,爺爺來了!」
手雷拉下,老七翻身跳入了翻滾的河水,非常運氣,老七跳下的橋柱,是處在河水的上游,不到一秒鐘,他就被衝倒了橋身右側的橋柱旁邊,老七伸手抓住橋柱,他沒有忘記,這座橋柱上面,還有三顆手雷等著他來拉響。
三下兩下又攀上了橋柱,老七拉響了上面的三顆手雷,反身跳入水中。
河水湍急,一下子就將老七衝出了幾十米,他身子還沒有浮出水面,只聽得身後一聲巨響,他奮力蹬出水面,終於趕上了最後一幕,只見身後的木橋之上一團火光,鬼子卡車的車頭先是向上一抬,在半空之中彷彿是凝固了一般的僵住了幾乎有一秒鐘,然後隨著斷裂的橋身,一頭扎到了翻滾的河水之中。
「他***,怎麼沒連老子也一快兒炸死?」老七踩著水,右手搔著後腦,兀自詫異著。
其實老七炸橋所用的手雷,是一般日本單兵配置的***(這裡需要艦船上的船友幫我補充一下)手雷,導火索拉下以後的引爆時間是十幾秒鐘,不像當時中國軍隊常用的木柄手雷,只有三秒鐘的引爆時間,但是這一點老七並不知道。
崔二胯子一行九人,於凌晨一點三十分準時到達陳官屯外。藉著夜色的掩護,他們掩到了離陳官屯還有百十來米地方的一座小樹林子,崔大胯子一揮手,眾人停住了腳步。
崔大胯子掏出懷錶看了看,然後開始觀察遠方陳官屯屯口鬼子的炮樓和崗哨。在陳官屯屯口的位置,立著一個大約四五層樓高的炮樓,炮樓上面插著一面小鬼子的膏藥旗,隱隱約約可以看見有一個鬼子兵端著槍在上面來回走動著。炮樓下面,大路兩旁,各有一個用裝滿黃土的麻袋壘成的工事,工事後面,分別有一個偽軍在站崗。
崔大胯子觀察完畢,伏下身來,眾位兄弟也馬上聚到了他的跟前,崔大胯子低聲道:「眾位兄弟,看到了嗎,一共三個崗哨,一個鬼子兵,兩個二狗子。」停頓了一下,他繼續說道:「比較難對付的是崗樓上面鬼子的崗哨,太高,飛刀夠不著,這樣,老五,你就留在此處,拿著老三的馬槍,只要上面的鬼子兵沒發現,你就不要開槍,他一旦發現我們的行動,你就開槍把兔崽子給我揍下來。」
老五是他們十二人之中,除老三以外使長槍最準的神槍手,雖然說遠遠比不上老三,但是在這百十來米遠的地方揍個小鬼子,雖然是在夜裡,也還是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老五拍了拍手裡的小馬槍,低聲道:「沒問題,大哥你放心吧!」
崔大胯子點點頭,繼續說道:「老二我和先上,解決了兩個二狗子,然後各位兄弟馬上碾上來,大夥兒一起去端炮樓。過來的時候注意崗樓的鬼子兵,不要讓他發現,大夥剛才注意了沒有,小鬼子在崗樓上來回溜達的時候,有一半的時間是看不到我們這裡。另外老五你給我盯死了,萬一崗樓上的鬼子兵發現了,你馬上給我把他揍下來。」眾人紛紛點頭。
分配已畢,崔大胯子又看了看懷錶,凌晨一點四十分,說道:「各位兄弟找地方藏好,五分鐘以後準時行動。」各人聽罷,紛紛找地方伏了下來,崔二胯子留在了崔大胯子身邊。
崔大胯子藏在一棵大樹的後面,遠遠地再一次觀察前方鬼子的炮樓和崗哨。兩個偽軍的崗哨明顯是睡著了,看來連月來鬼子的清剿進行的順利,確實使現在的防備鬆懈了很多,這時候來端鬼子的據點,再合適不過,看到這裡,崔大胯子心中又多加了一分成功的信念。
他現在很清楚,目前這段時候,不僅是他這支隊伍最艱苦的時候,也是全東北抗日義勇軍最艱苦的時候,兩年前全東北三十多萬的抗日隊伍,現在被打得最多還剩下幾千人,他們這幫烏合之眾,真打起來根本不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鬼子正規軍的對手。最初的那三十幾萬人,死的死、降的降,而剩下的這幾千人,也都是士氣低落,疲於躲避鬼子的大兵追剿,惶惶不可終日。
這麼下去,全東北的抗日大計,眼瞅著就要這麼完了,全東北幾千萬的同胞,就要真的做亡國奴了!想到這裡,崔大胯子心中絞痛,扶在樹上的右手,深深地抓進了樹皮裡面。
已經是過了半夜,夜涼如水,遠方的屯子裡面,不時的傳來一兩聲狗叫,四周是萬籟俱寂。崔二胯子也看出了他似乎有心事,小聲問道:大哥,可有什麼心事?」
崔大胯子轉過頭,低聲說道:「兄弟,你知道嗎,這一仗,我們只能贏,不能輸!」
崔二胯子聽了,點點頭,只聽得崔大胯子繼續說道:「不僅要贏,而且要全身而退,並且還要狠狠地羞辱羞辱小鬼子,最近幾個月清剿,不僅弟兄們一提起小鬼子,都有些怕,而且我想全東北的抗日隊伍和老百姓都對小鬼子是一提起來就膽寒,我們今天就要好好地殺殺小鬼子的囂張氣焰,給大夥兒鼓鼓勁!」
崔二胯子聽了崔大胯子這番話,說道:「大哥說得好,呆一會兒抓了小鬼子,我要將他們剖腹挖心,祭我們死去的兄弟!」
崔大胯子點點頭,說道:「由著你來。」說罷,他掏出懷錶看了看,凌晨一點四十五分整,揮了揮手,說道:「兄弟,我們走!」
當下兄弟二人藉著月色的掩護,沒用幾分鐘時間,就摸到了偽軍哨兵的旁邊。兩名偽軍正在瞌睡,還沒醒過神兒來,兩把雪亮的匕首已經分別頂在了兩人胸前。
兩名偽軍被治住,崔大胯子掏出事先藏好的白毛巾,向遠方樹林裡的兄弟們揮了揮,剩下的六名弟兄看到訊號,慢慢的摸了上來。
崔大胯子鬆開捂在偽軍嘴上的手,小聲問道:「崗樓裡面有多少人?」
崔大胯子抓住的那名偽軍渾身篩糠、哆哩哆嗦的說道:「一樓二樓沒有人,三樓有七八個皇協軍,四樓住的是四個皇軍,五樓是皇軍的小隊長」
「***,什麼皇軍,是***小鬼子!」崔二胯子低聲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