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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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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一禾沒有點燈,也沒有拉上窗簾,外面的車燈流星一樣在夜色裡閃過,映得他的臉色忽明忽暗,時而蒼白如死,時而殷紅如血,時而漆黑如他現在的心境。

田一禾忽然感到孤獨,燈紅酒綠奼紫嫣紅紙醉金迷的繁華背後,其實很多人都是寂寞的。他想給別人打個電話,哪怕只是聽聽對方的聲音。他最先想到的就是連旗。沒辦法,最近跟那小子離得太近,已經條件反射了。但是又絕對不能打,田一禾下定決心要跟他一刀兩斷,那就是一刀兩斷,藕斷絲連都不行。

然後田一禾想起了江照,可念頭剛一閃,又滅了。田一禾還是要臉的,這種病怎麼跟人家說,哪怕只是「疑似」?說了對方會用什麼目光看自己?

田一禾把身邊的人通通想了個遍,卻發現沒有一個能在這時候適宜出現在自己面前,這時他想到了父母,腦海中浮現在醫院裡父親推著母親的情形。田一禾後悔了,腸子都悔青了。他怎麼就能認識胡立文那麼個混蛋玩意,走上這條路呢?他怎麼就這麼倒霉呢?

田一禾躺在床上,恍恍惚惚的,小時候那些事情,那些本來早已模糊早已忘卻的事情,一件一件都到眼前來。什麼父親在腳踏車上架了個木頭小凳子馱他去上學啦,什麼家裡種了辣椒天天爬到窗臺上去看啦,什麼媽媽拿著錄取通知書笑得合不攏嘴啦……想著想著他心裡就咯噔一聲,完了,這是迴光返照啊這是,這次真完了。

田一禾就在悔恨痛苦和「迴光返照」中度過這一宿,到後來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沒睡著,朦朦朧朧迷迷糊糊,就連和東方的偶遇,彼此說的話,都彷彿一場夢。好像到早上醒來時從床上爬起來到洗手間洗洗涮涮,開門出去還是那個騷包高傲的田一禾。

就在半夢半醒之間,田一禾聽到門鈴響。田一禾根本沒去管它,現在沒什麼可讓他管一下了。門鈴響得時斷時續卻不屈不撓,大約三分鐘之後,就聽到嘩啦嘩啦的鑰匙輕輕撞擊聲,緊接著,門開了。

外面是連旗。

田一禾走了之後,連旗就有點後悔,早知道那小子臭屁又騷包跟只孔雀似的,怎麼還惹他呢?,怎麼還能讓他丟臉呢?依連旗對田一禾的瞭解,八成自己被劃入黑名單了,以前的溫柔體貼做小伏低全都白費。田一禾就是那麼個性子,你就得忍著,誰讓你就看上人家了呢?不過連旗也開始反思自己,是對田一禾有點過於縱容了,就因為經過大哥和鍾青的悲劇,還有田一禾無意中對自己的那點「恩情」,自己就束手束腳放不開,也太窩囊了些。裴瀟說得對,該出手時就出手,不能控制。

所以連旗一大早就來找田一禾了,準備先承認錯誤,挽回對方的好感,再伺機行事。

連旗看見樓下的小qq了,覺得田一禾應該在家,但按了那麼長時間門鈴也沒人來開門,又絕對不符合田一禾的作風。要是這小子在家,看到他來了,一定會直接跳出來罵他個狗血噴頭,以後不準上門!

連旗尋思了一會,認定田一禾不在家,沒準去哪瘋去了。他就想先進去幫那小子收拾收拾屋子,沒準他回來看到心情能變好。連旗有田一禾家裡鑰匙,其實他已經令田一禾十分信任了,萬里長征只差那麼一步。

哪成想一開門,看見田一禾的鞋子扔在門口,連旗愣了一下,心中一凜,早年的黑道生涯讓他一下子警惕起來。他先沒進去,不露聲色地觀察一陣,沒發現什麼異樣,這才一步一步悄悄往裡走。

連旗的後背始終貼近牆壁,目光四下睃巡,直到走進臥室,看到躺在床中間,跟死了似的[奇書網·電子書下載樂園—]田一禾。

連旗大吃一驚,撲上去叫道:「禾苗!禾苗!」

他嚷嚷了好幾聲,田一禾的眼珠子慢慢地挪動一下,有氣無力地說:「你來幹什麼?」

能說話就是沒事,連旗一顆心放到肚子裡,長出一口氣,問道:「你怎麼了?」

田一禾目光呆滯,半死不活地說:「我怎麼了不管你的事。」

連旗還以為他是為昨天的事生氣呢,嘆息一聲,安撫地說:「你還沒吃飯吧,想吃點什麼我去給你做,你先去洗漱一下,一會就好。」邊說邊來拉田一禾。

誰知他的手還沒碰到呢,那小子跟被燙到似的猛地向後一縮,尖聲叫道:「別碰我!」這聲音如此尖銳,好像指甲刮過黑板,刺耳難聽。

連旗一怔,臉色就不太好看,可他聽到田一禾下面的話臉色就更難看了。田一禾叫著:「我得了艾滋病,你別碰我,你別碰我!」

他本來打定主意誰也不對誰說,打定主意把自己遠離世界遠離親人遠離一切,一個人悄悄地去承受。可也不知怎麼,突然就在連旗面前說出來了,這一說出來就控制不住了。田一禾身子在發抖,全身都在發抖,像受了極大驚嚇的可憐的松鼠,眼睛裡沁出了兩汪淚,無聲無息地流下來。

連旗的心陡然一緊,跟猛地被鐵絲死死勒住似的,他沉聲問:「你怎麼知道的?」

「東方……東方說他,他得了……」田一禾的嘴唇在發抖,心裡想和說出來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一說出來就有點蓋棺定論的意思,確定了改不了了。

「那你沒去做檢查?」連旗追問道。

「沒有。」田一禾悽悽切切地搖搖頭。

連旗不說話了,心裡放鬆了一半,雖然還是揪揪著,但比剛才好太多了。做過檢查和沒做過終究不一樣,這還有一線希望不是?連旗腦袋裡飛快地旋轉,他是事越急越冷靜的那種人,這輩子曾經讓他徹底崩潰過的,也就是他哥的死。如今生離死別都經歷過了,對什麼事看得就沒那麼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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