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混混們自報家門的時候,都只說自是哪邊門的。
全縣城的年輕人都知道,北門以前出過幾個狠角色,雖然現在好象都去讀大學了,可北門的人在這些中學生眼中,仍舊有些讓人後怕。
「北門的xxx你們認識嗎?」張少宇笑了,他說的這個人,早三年前經常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出煙出錢孝敬,這兩年好像在縣城裡混得人模狗樣,當起哥來了。
「認識又怎麼樣,不認識又怎麼樣?」張少宇歪著頭問道,此刻,他正觀察著那小子的神情。
他有個非常怪異,被李丹稱作變態的習慣,喜歡觀察和揣摩人在不同場合不同情況下的表情和眼神變化,這個習慣,從他記事起好像就有了。
此時,那小杰子臉部腮幫處明顯在蠕動,兩眼微眯,臉色鐵青,這可是發怒的前兆。
「我跟他是哥們兒,你們要是也認識他的話,我還真得給他一個面子,不動他的朋友。」
小夥子重重的撥出一口氣說道,這是在給自己找臺階下,他看出來了,這三個傢伙不是什麼好鳥。
他話剛說完,李丹利索的抽出皮帶,劈頭就是一下,抽在長毛臉上,馬上出現一條血印。
李丹一動,梁進也跟豹子似的撲了上去。
這哥們兒平時話不多,到了動真格的時候絕不含糊。
倒是張少宇落在了後面,一見兩個兄弟都動上了手,他趕忙從地上撿起一塊磚頭:「嘿!嘿!嘿!等等我呀!」梁進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一上去就張開雙手圈住兩個人,使勁一收,那兩傻鳥「嘭」的撞在了一起,都捂著鼻子蹲了下去。
另外兩個一見張少宇拎著磚頭過來了,心裡陣陣發虛,其中一個扭頭就跑。
張少宇掄起磚頭,照著那傢伙狠命就想拍了過去。
轉念一想不對,這一磚下去,非把人砸趴下不可。
乾脆把磚頭一扔,赤手空拳撲了上去,胳膊一甩,正中頭部,砸得那小子一個踉蹌。
還有一個站在那兒跑又丟不起這人,動手又沒膽量,只得呆呆的站著,手足無措。
張少宇放倒一個,扭頭對另一個說道:「怎麼了,哥們兒,傻拉?」說完,胳臂又一甩,直接丟翻。
「小子,記住了,我叫張少宇。」
張少宇拍了拍長毛那張被李丹打得變了型的臉,微笑著說道。
當張少宇他們結束戰鬥,正若有所失的回味著剛才的情況時,劉磊帶著女朋友過來了。
「你們去哪兒了?我到處找你們。」
「找毛,我們剛才打了一架,三個對五個,打得那幾個小子手都沒有還。」
李丹似還有些意猶未盡。
「啥?打架?日,怎麼不等我,人呢,在哪兒,老子再來兩下。」
劉磊把袖子一挽,四處張望。
「早就跑了,還打毛線。
你剛才跑哪兒去了,該不會這麼點時間,你都上洪橋去了一趟吧?」張少宇挖苦道。
洪橋是一家普通旅店的名字,以前他們在縣城讀中學的時候都知道,男生們都喜歡把女朋友帶到那兒去開房。
沒別的,只因為便宜,二十元就能弄個單間。
「毛,我們只是到處逛了逛。」
劉磊沒好氣的說道,看來,他對剛才沒打成架這事兒耿耿於懷。
張少宇嘿嘿一笑,不懷好意的對劉磊身旁的女孩說道:「妹子,我給你說,劉磊這小子不是什麼好鳥,你可千萬要小心。」
劉磊一聽就火了,衝上去要揍他,張少宇靈巧的避開了,一溜小跑向廣場外跑去。
「嘿,張哥,往哪兒跑啊?」李丹在外面大叫。
「我回去了,你們玩吧,要不然我外公該罵人了。」
張少宇頭也沒回的說道。
「幾號去報到?哥幾個一起去。」
「不知道,到時候給你打電話。」
張少宇說這句話的時候,人已經跑出了好遠。
輕輕的開啟門,張少宇探出頭伸進去一看,外公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平時這個時候,外公應該是在睡午覺的,看來今天是躲不過去了。
「外公。」
張少宇叫了一聲,低著頭就往自己房間裡走。
「你剛才跑哪兒去了,不是說去買鋼筆嗎?拿來我看看。」
外公聲音不大,卻透出一股威嚴。
沒辦法,從縣委退休的老幹部,五幾年就參加工作,這副領導口氣只怕是一輩也改不過來了。
「我剛才是想去買鋼筆,經過廣場的時候,看到一群人在打架。
哎呀,外公,您是沒看到。
那些人出手可真狠啊,撿起磚頭就拍,其中一個腦袋都給拍破了,鮮血長流……」張少宇有些後悔起先為什麼編了這麼老土的藉口,只得拿出了他的看家本事,東拉西扯。
「鋼筆。」
外公提高聲音說道,上了幾次當,這招好像已經不管用了。
張少宇沒想到這招這麼不經用,一下子愣在那兒說不出話來,腦筋一轉,趕忙說道:「對對對,鋼筆,我是去買鋼筆,可文具店沒開門。」
外公很生氣,拉下臉,嚴肅的說道:「還在扯慌!你自己看看,你都出去幾個小時了。
你衣服上那腳印怎麼來的,是不是又跟別人打架?」張少宇低著一看,在腰部的衣服上還真有一個鞋印。
可剛才那幾個傢伙沒還手啊,這腳印怎麼來的?靠,下次逮著那幾個小子非讓他們在公園廣場唱國歌不可。
「你也不小了,馬上就是大學畢業的人了,怎麼還這麼不懂事?你媽媽剛才來電話了,問你學習怎麼樣,你叫外公怎麼說?說你三門課不及格,這兩天就要回校去補考?說你們系主任親自打電話到家裡來,告你在學校經常不去上課?」外公的聲音越來越大,張少宇的頭越來越低。
他從來認為自己是個能言善辯的人,可在長輩面前被訓,他從來不會頂嘴。
張少宇的神色暗淡下來。
他爸爸媽媽都在外地工作,幾年也難得回一次家。
在他的記憶裡,他就沒跟父母團聚過幾次。
別人家的孩子都是在爸爸媽媽身邊長大,可他卻是跟著外公外婆長大的。
每當看到別的孩子和爸爸媽媽在一起的時候,他經常懷疑自己是不是父母抱養來的。
雖說現在長大了,已經不是賴在媽媽懷裡撒嬌的年紀,但對父母,他心裡總有一種渴望。
每當外公提到父母,剛才還嘻皮笑臉的他,馬上就不說話了。
「行了,過兩天就要返校了,快去準備準備吧。」
外婆從裡屋走了出來,及時的替張少宇解了圍。
好像抓著了一根救命稻草,宋俊逃跑似的鑽進了自己的房間。
外婆疼極了這個外孫,儘管她自己還有個孫子,可對張少宇,外婆簡直就是溺愛。
在她的眼裡,外孫做什麼都是對的。
只要沒殺人放火,其他一切都不用著較真。
從他讀幼兒園開始,張少宇不知道惹了多少禍,外婆從來都是護著他,直到他上大學,仍舊如此。
張少宇是西南資訊工程大學計科系大三的學生。
都怨他自己不爭氣,沒考上重點大學。
本來有一所重點高校的一個什麼領導是他外公的老部下,外公準備為了他去走一次後門,把他給弄進去。
可這傻小子居然不冷不熱的說了一句:「重點高校有啥了不起的?我才不稀奇呢。」
一句話氣得外公說不出話來,乾脆由著他自己的意見,到西南資訊工程大學去讀專科。
其實張少宇之所以這樣選,完全是因為李丹,梁進他們幾個都打算到那兒去讀。
哥幾個在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只是沒想到,這幾個活寶到了大學裡,仍舊不安分,打架鬥毆是沒有,可逃課,上網,泡妞,凡是這個年代年輕人喜歡乾的事情,他們都幹了。
最過分的李丹,這小子最不厚道,為了圖一時快活,把女朋友肚子給弄大了,最後逼得沒辦法,硬是拉著張少宇他們幾個,一起去醫院做了人流,弄得醫生直嘆這年頭的年青人實在太瘋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