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婷瑤看著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這小子倒也真神,你心裡想什麼,瞞不過他。
與其欲蓋彌章,不如什麼也不說。
好一陣兩人無話,突然,張少宇站了起來,神色有些黯然,看著房間角落裡梳妝檯上的鏡子,長長的嘆了口氣。
看著他這個樣子,楊婷瑤突然心裡一緊,像是被人紮了一刀。
也跟著站了起來,在張少宇的身後,望著鏡子中的他。
「師姐……」張少宇的聲音有些顫抖,楊婷瑤嚇著了,他這是怎麼了?剛才還好好的啊。
「少宇,怎麼了?」楊婷瑤柔聲問道。
張少宇轉過身來,楊婷瑤發現他眼中有淚光在閃爍,一時之間方寸大亂。
「師姐,讓我抱抱好嗎?」張少宇輕聲問道。
楊婷瑤會心一笑,主動張開雙臂,摟住了他的腰,身子整個兒貼了上去。
張少宇圈著她的肩膀,靠著她的頭,聞著那醉人的體香,手中輕輕撫摸著如絲般的秀髮。
「最近發生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和家裡鬧翻,和張莉分手,又被學校處分,有的時候我在想,是不是老天真要把我逼上絕路。
所幸,還有姐在支援我,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能不能撐到今天。」
張少宇的聲音聽起來那麼纏綿,那麼溫柔。
男人的身體果然是這麼的偉岸,這麼的有安全感。
第一次抱著一個**著上身的男人,而且是自己所愛的男人,楊婷瑤的心裡,充滿了幸福的感覺,臉貼在他發燙的皮膚上,楊婷瑤閉上了眼睛。
「少宇,一切都會過去的。
相信姐,沒有什麼事情可以難倒我的少宇,你看,家裡沒給你寄生活費,學費,你不照樣也解決了嗎?現在你一個月拿一千二,工作又輕鬆,多少大學本科生都拿不到呢。
張莉又怎麼樣?她只不過是你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你對她所要做的,只是若干年後,想起她來,還能記得她的好,這已經足夠了。
人不要活在過去,懂嗎?」張少宇輕輕扳過楊婷瑤的肩頭,這時候的他,已經滿臉的笑意。
「聽師姐這麼一說,心裡舒服多了,哎,真想親你一下。」
「親就親,姐還怕你不成!」楊婷瑤還在嘴硬,雖然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兒來了。
張少宇淡淡的笑了笑,輕聲說道:「還是不要了,要不將來的姐夫會怪我的。」
楊婷瑤聽到這句話,眼中閃過一絲失望的神色,這也沒逃過張少宇的眼睛。
他不是白痴,他知道楊婷瑤在想什麼,他也知道自己心裡在想什麼,可剛剛經歷情變的他,對感情已經有了新的認識。
男女之間,那種感覺最美妙?告訴你,就是曖昧的感覺,那種若即若離,遊蕩在身邊,唾手可得,可又偏偏不去碰,只是靜靜的望著,分享他的喜悅,分擔他的悲苦,無論貧困,疾病,災難,都與他患難與共,榮辱共享。
得到,就是失去的開始,如果沒有得到,也就不會有失去。
這個道理,很簡單,可是很多人,永遠也不會想到。
中秋節就這麼過去了,雖然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精彩,可楊婷瑤仍舊覺得畢生難忘,不,應該說,和張少宇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這麼的難忘。
他就像一片大海,你永遠不能完全瞭解他,可是好奇心仍舊驅使著你,不斷去發掘,不斷的去探索,這或許就是張少宇的魅力所在吧。
一切好象都被畢業的忙碌所掩蓋了,九月已經到底,學校的課程已經上完,進入複習階段,十月將完全停課,十一月畢業考試,之後準備畢業論文,這段時間,已經可以出去找單位實習了。
楊婷瑤學的是經濟資訊與辦公自動化,不過是本科,和張少宇他們同時畢業。
最近,大家都忙著複習,就連李丹那幫小子,好像也開始著急了,難得見到人影,據說都在寢室裡用功呢。
張少宇仍舊和往常一樣,白天去上班,晚上回來的時候,要麼陪著楊婷瑤逛逛街,散散步,要麼就是呼呼大睡,一點也不著急。
楊婷瑤出乎意料的沒有勸他,因為她知道,張少宇自己心裡有數。
這一天,張少宇在網咖裡忙著他的那個vod電影點播系統,忙了好幾天,已經下了30g的電影,只要把這個系統一做好,網咖影院就可以開始運作了,向顧客們免費提供電影和音樂。
這一來,估計網咖裡能多不少生意。
陳叔完全讓他放手去幹,專門拿了一臺機子給他當伺服器。
最近一段時間,陳叔倒變得悠閒起來,有了張少宇和唐奎在,他根本不需要操心什麼,有的時候,他好幾天不來網咖,張少宇照樣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張哥,你的水。」
唐奎遞過一杯水,小聲叫道。
張少宇正在忙,頭也沒有抬說道:「放那兒吧。」
說完,又開始忙自己的。
他沒有注意到,唐奎一直站在他的身後,羨慕的看著他。
「哎喲,終於弄好了。」
張少宇伸了伸懶腰,搖了搖發酸的脖子。
剛伸出手去端茶杯,忽然看見唐奎還站在身後,於是笑著問道:「小唐,怎麼了?」唐奎傻傻的一笑,說道:「張哥不愧是大學生,懂得真多,我要是能你有一半就好了。」
張少宇抿了一口茶,蓋上蓋子,笑道:「這算什麼呀?隨便擺弄幾下就行了。」
唐奎一聽這句話,神色當時就黯淡下來。
「我看張哥弄了好久了,可是還是什麼都不懂,沒辦法,書讀得太少了。」
不知道怎麼的,張少宇看到唐奎這樣子,心裡竟然有些不忍。
唐奎的情況,他聽陳叔說過一些,好像是附近哪個鄉鎮的農家孩子,沒讀過什麼書,進城打工吧,先後在工地上背過水泥,扛過石子,還被包工頭扣了工錢,一怒之下把那包工頭痛揍了一頓,這活兒自然也就沒法再幹下去了。
後來經老鄉介紹,來到這個網咖打工,就一計費軟體,張少宇也是教了好久他才學會,這孩子根基太淺了,估計也就讀了一個初中。
左右也沒事兒,張少宇拉過一根凳子叫唐奎坐下,唐奎有些靦腆,坐下來之後什麼也不說。
「小唐,家裡有些什麼人啊?」張少宇隨口問道。
「有爸,有媽,還有公,妹妹小我一歲,已經到深圳去打工了。」
唐奎低著頭回答道。
張少宇皺了皺眉,有些不快的說道:「把頭抬起來,大男人怎麼低著個頭?」唐奎依言抬起了頭,對這位什麼都懂,對人又好的張哥,他從來都是佩服的。
「怎麼不讀書了呢?這麼小就到城裡來打工?」唐奎兩支手不停的互相撥弄著,聽張少宇這麼問,老老實實的說道:「我家裡窮,沒辦法,我爸媽怕我接不到婆娘,借錢修了一棟小樓,現在還放在那兒沒有裝修呢。
爹媽說守在農村掙不到什麼錢,就叫我到城裡來了。」
「我聽陳叔說,你之前在工地乾的時候,把包工頭給揍了一頓,這怎麼回事兒?」「他扣我工錢,還打我,我沒忍住,打斷了他兩根肋骨,一顆門牙,現在還欠他醫藥費呢。
我本來想跟張哥好好學學,等張哥大學畢業出去工作之後,把你的活兒接過來,多掙些錢給家裡還上,可是我太笨,學不會……」說著說著,那頭又低了下去。
是啊,年紀這麼小出來打工,肯定得受人欺負,報紙上不是天天在說嗎,多少老闆都扣民工的工錢,害人家連回家過年都不成,連咱們總理都親自過問這件事情了。
這些為富不仁的傢伙,真該拉去槍斃了!「就你這身胚,能把包工頭打斷兩根肋骨?還一顆門牙?那包工頭多大了?少說得七張了吧?」張少宇有些不相信他的話。
唐奎的臉上突然出現不屑的神色,撇了撇嘴,說道:「他三十來歲,高我一個頭,讓我一腳就給踢趴下來,我騎上去就是兩拳,打掉他一顆牙。
張哥,實話跟你說吧,我爺爺以前混袍哥的,拳腳可厲害了呢,我從小就跟他學,打架從來沒輸過。」
這段歷史張少宇知道,四川在解放以前,曾經有過大規模的袍哥組織,袍哥一詞來源於詩經中「豈曰無衣,與子同袍」,意思是說兄弟之間,患難與共的情份。
當時的袍哥組織,類似於今天的黑社會,不過人家是劫富濟貧,除強扶弱,後來也參加過一些革命活動,被反動派利用,解放後,被人民政府給取締了。
四川人永遠都不能擺脫「袍哥文化」的鼻息,時至今日,為朋友兩肋插刀,義氣為先,仍舊是四川人,特別是四川年輕人的行為準則。
沒想到,這個毫不起眼的小兄弟,還出生在這們一個家庭。
「兄弟,聽哥給你說,男人,得把志向放得遠大一些,在網咖裡當個網管,一個月掙千把塊錢,你就滿足了嗎?世個只有想不到的事情,沒有做不到的事情,好好幹吧,總會有出人頭地的一天。」
唐奎不好意思的笑了,扯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破衫衣,突然抬起頭,誠懇的對張少宇說道:「張哥,你以後能幹了,能帶上我麼?」張少宇一時倒有些錯愕,能幹了?什麼叫能幹了?仔細一想,哦,這小子原來說的是以後成功了。
當下搖頭笑了笑,自己現在不過是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而且還是專科生,能有什麼成就?這傻小子啊,真是傻得可愛。
於是,認真的點了點頭,拍了拍唐奎的肩膀:「行,哥以後要是發達了,一定記得捎上你。」
唐奎好像得到什麼承諾似的,開心的笑了,站了起來連聲對張少宇說著謝謝,隨後跑回服務檯,繼續工作。
張少宇擰開茶杯,抿了一口茶,自己也笑了起來。
我有什麼資格去開導別人,也不過是比別人多讀兩天書而已,現在滿街都是大學生,沒看見網上的新聞說麼?今年的大學生就業形勢不容樂觀,連年的擴招,人才已經趨於飽和,好些本科生都找不到工作,更不用說就快被淘汰的專科生了。
「唉,得,先幹好眼前的事情再說吧。」
張少宇這麼想著,又回過頭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忙完了電影點播系統,看看時間,也十一點過了,開個qq看看。
剛開啟qq,那個訊息啊,閃個不停,差點沒把電腦給卡死了。
伴隨著兩聲咳嗽的聲音,這是有系統訊息。
張少宇點起來一看,原來是有人要加他。
一個是那天自己主動邀請的網友,就是給jay那首歌提出不同意思的那位。
另外一個不認識,據他自己說是什麼站長來著。
怪事兒,站長找我幹什麼?雖然覺得奇怪,但張少宇還是加了他的q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