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你早回去了。發生什麼事,這麼急著叫我出來?」啪一聲脆響,緊接著是黑人男孩抱怨的聲音,「見鬼,這地方連燈都不亮,蚊子又多得要命!」
「別管蚊子,很快它們就不會煩你了。聽著,我們有個更好的樂子,比去夜店喝酒泡妞有趣得多。」這是一個男性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年輕,里奧覺得有點兒耳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
「你想說什麼?」
「知道嗎,我今天假冒拉拉隊隊長的名義,給克萊德留了小紙條。沒錯,就是那個金髮波霸,我敢打賭克萊德做夢都想憋死在一對肉彈間。」
「我預感有好戲看了,然後呢?」
「然後他在約好的時間來到體育館,準備赴一場欲死欲仙的約會——你聽到更衣室裡的捶門聲了嗎,我猜他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哈!你把他鎖在更衣室裡了?夥計,你可真是個天才!我早就想找機會狠狠揍這混蛋一頓了!」
「現在這個機會來了,你沒告訴其他人吧?」
「當然沒有,你在電話裡不是說要保密嗎。」
「好極了。來吧,我們先遮住臉,頭套就在長椅上的背包裡。」
接著是腳步移動的聲音,黑人男孩正走向牆邊的長椅,彎腰去拉背包上的拉鏈——
尖銳的預警劃過腦海,里奧剎那間繃緊心絃,在猛衝過去的同時對著微型耳麥喝道:「行動!馬上!」
跟蹤隱藏在衣櫃和門後的三名便衣探員撲了出來,舉著□□大聲叫:「別動!舉起手來!fbi!」
就在探員們出動的瞬間,昆汀身後的人影也做出了個令他猝不及防的動作,用結實的左臂從背後驟然勒住他的咽喉。右手上緊握的兇器在手電筒的探照光中赫然顯形——那是一根削制過的、棒球棍粗細的樹枝,堅硬銳利的尖端泛著死氣沉沉的蠟白色。
橡皮子彈從槍膛呼嘯而出,雖然光線黯淡,但近距離射擊使得至少有四五顆子彈同時命中了行兇者的非要害部位。四肢彷彿被幾根鐵棍狠狠敲打,劇痛伴隨著行動力喪失,讓中彈者瞬間癱瘓,栽倒在地發出了一陣痛楚的嗚咽。
里奧反剪他的雙手壓制住他,銬上鋼製手銬,迅速結束這場醞釀了五天的戰鬥。
在手電筒的白光中,聯邦探員們看清了他的臉。
「是你……雷哲·唐恩,」里奧字字清晰地吐出他的名字,墨藍色的眼中寒光凜冽,「校園連環殺人案的真正凶手。」
儘管被凌亂捲曲的烏髮遮蓋,拉美裔男孩細長的眉眼仍從髮絲間頑強地露了出來,他在持續的疼痛中朝聯邦探員扯開一抹桀驁不馴的笑容,毫不示弱地回應道:「晚上好,里奧,你們來早了半個小時。」
「那可真是遺憾,我一向很有時間觀念。」里奧冷冷說,吩咐手下:「給他讀米蘭達宣言,然後帶上車。」走過幾乎嚇傻了的黑人青年身邊時,他又加了一句:「把他送回市警局還給特里維警官,告訴他,fbi感謝他的幫助。」
「放我出去!我有幽閉恐懼症……」一名探員開啟休息區裡間反鎖的更衣室,捶門哭喊的金髮青年連滾帶爬地衝出,「該死的,我非殺光你們這群雜種豬……」
里奧一把揪住他的前襟提起來,「小子,設想一下:fbi沒有設伏,昆汀被虐殺在校體育館休息室裡,當人們開啟門發現慘不忍睹的屍體時,你剛剛從滿地鮮血中醒來……這一幕是不是很刺激?」
克萊德猛地打了個寒噤,彷彿這才意識到:就在幾分鐘之前,他與平生最大的危險擦肩而過,這個致命的圈套足以把他送上死刑注射臺!
「如果這個教訓還不能讓你學會低調,下一次記得讓布蘭迪議員為你請個好律師。」里奧輕蔑地鬆開二世祖的衣領,轉身走出房間。
波特蘭市警察局。
「……你這個該死的、混蛋!」極度的憤怒扭曲了黑人警長臉上的肌肉,不計後果地朝里奧一拳揮來。
里奧眼疾手快地攥住了他的手腕,隨即衝上來兩名fbi探員,將失去理智開始拔槍的警長緊緊壓制住。特里維奮力掙扎著,怒不可遏地咆哮:「你竟然敢、竟然敢拿我的兒子當誘餌,把他丟在變態殺手的屠刀下!我他媽要宰了你!」
里奧目光微垂,盯著對方鋥亮的警用皮靴,靴頭反射出天花板上日光燈蒼白的光線,彷彿一塊慘惻的夢境碎片。面對同僚的怒叱,他英俊而嚴肅的臉上毫不動容,語調平靜地說:「很抱歉事前沒跟你打招呼,但這是抓住兇手的最佳機會,我不能就這麼放過,同樣作為執法者,我想你應該能理解。而且我已經做了保護措施,以保證你兒子的人身安全,他只是受到點驚嚇,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去你媽的保護措施!」特里維咬牙切齒,「那是我兒子,我絕不允許他受到一星半點的生命威脅!換做是你,你會讓自己的家人站在懸崖邊上嗎?」
「如果這麼做,能挽救更多無辜民眾的生命——是的。」里奧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這個婊/子養的!」黑人警官爆發出一聲刻骨的咒罵。在他掙扎著再度撲過來之前,被一群市警連拉帶扯著勸離了房間。
羅布望著他的背影,一貫油滑散漫的神情此刻顯得有些憂慮。
「我想,如果你的說法能委婉一些,或許他的反應不至於這麼激烈。」他低聲對搭檔說,「我們都知道,你沒有更好的選擇,我們必須釋放克萊德·布蘭迪,遲幾天早幾天都一樣。而他與昆汀之間的衝突無可避免,不在今天,也會在不久之後的某一天。昆汀本來就有很大可能性成為兇手的下一個目標,你只不過利用了這個既定的事實,抓住了兇手,並且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護了那個男孩。從客觀、理性的角度看,你一點也沒有錯。但是里奧,要知道很多人——應該說是絕大多數的人,都不可能永遠客觀理性地看待問題,尤其是關係到對自已而言非常重要的東西。」
當你找到那樣東西時,再面臨同一道選擇題,就不會像今天這樣不假思索地給出肯定的回答了。羅布在心裡補充了一句,然後滿懷安慰地拍了拍搭檔的肩膀。
里奧看了他一眼,眼底閃過困惑的微光,很快消失在深沉的墨藍色海面下。「我要去審訊室撬開那傢伙的嘴,你來嗎?」他例行公事地問搭檔。
「我以為可以先開瓶香檳慶祝一下,再好好休息一個晚上——」羅布鬱悶地說,「為了獎勵我們又抓到了一名連環殺人犯。」
「你知道根據總部的估算,目前全美境內活躍著多少名連環殺手嗎?」
「多少?」羅布問。
「大約300個。」里奧回答,「你覺得在我們休息的時候,又有多少個受害者正在發出絕望的呼救?」
「好吧好吧,我們不用休息,換個鋰電池就夠了。」羅布垂頭喪氣地舉起雙手,再次敗倒在黑髮探員的正義光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