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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遊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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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奧這才發現,桌面上擺著一副國際象棋,木雕的黑白棋子在各自崗位上嚴守待命。

「報紙上那些新聞我研究了好幾天,有些想法一直想跟你聊聊,可你總在忙。」李畢青興致勃勃地將他按在椅子上,開始釋出獨家研究報告,第一句話就讓里奧很是吃驚:「我覺得,兇手不是一個人!」

「……說清楚些。」

「四宗兇殺案,四個國際象棋棋子,我發現了一個規律,死於槍殺的兩宗,現場留下的是黑棋,而死於割喉刺頸的,留下的則是白棋——這其中有什麼含義嗎?為什麼兇手會採用兩種截然不同的殺人方式?要知道對於連環殺手而言,下手方式一般相對固定,這和他們刻意留下的圖案與文字一樣,都是自我肯定的標誌和自身能力的炫耀品。一個赤手空拳的人或許會因為追求更強大的力量而棄刀用槍,而一個能熟練使用槍械的人,又為什麼要放著趁手的武器不用,而選擇難度更大的鋼筆作為兇器呢?」

李畢青一口氣說到這裡,才補充了一下新鮮空氣。見里奧盯著面前的棋盤陷入深思,他緊接著說:「聯想到國際象棋的對抗性,我不禁產生了這樣的猜測:兇手會不會是兩個人,一個執黑棋,一個執白棋,相互比賽用各自擅長的方式來殺人,而下手目標,也是兩人事先約定好範圍與限制。」

經驗豐富的聯邦探員立刻抓住了問題的關鍵:「接著說,關於目標的範圍與限制,我想這跟留下的棋子有關,是嗎?三個小兵,一個騎士。」

「是的,這正是我想繼續說的,」李畢青從棋盤上一個一個地拈出這些棋子,齊齊擺在他面前,「三個小兵——交警、市警、獄警,一個騎士——禁毒署辦公室主管。棋子對應它們分別代表的階層,這也從另一個角度證明,這不是普通的連環兇殺,而是白方與黑方之間的遊戲;是冷兵器與熱/兵器的較勁;是兩個殺手以城市為棋盤、人命為棋子的博弈!」

里奧深深地皺起眉。儘管還處於推測或者說想象的層面,但如果李畢青的結論正確,fbi這回遇上的無疑是最難對付的那種兇手:有專業的殺戮知識、豐富的殺戮經驗、犀利的殺戮手段,還有一顆全然無視生命、冷硬如堅冰的心。那些酗酒嗑藥或是童年扭曲了的普通殺人犯與他們之間的差距,簡直就像野貓與孟加拉虎一樣,雖同為貓科動物,攻擊性與危險度上卻有著天壤之別。最麻煩的是,在數量上還得乘以二。

站在他座椅旁邊的華裔男孩還在滔滔不絕地繼續闡述個人觀點:「此外在每宗兇殺案的間隔時間上,我覺得也有不少微妙的地方,第二宗發生在第一宗的次日,第三宗發生在第二宗後第八天,之後再三天是第四宗——1、8、3,這三個數字只是偶然嗎,還是有什麼我們尚未發現的聯絡與規律?只可惜我手上的一線資料太少了!」他用極其遺憾與渴望的目光注視著黑髮的聯邦探員,俯身雙手緊握他的肩膀,「我需要現場勘察、驗屍報告、證物分析,需要保密檔案中公眾無法得知的細節,而不是電視報紙上充滿臆測和誇誇其談的新聞噱頭!」

他靠得太近了,幾乎鼻息相聞,讓里奧心生一種個人空間被入侵的違和感。他並不習慣這種感覺,也完全可以向後挪一挪椅子,或是不動聲色地將對方推開,但不知為何,他並沒有這麼做。肩膀上被掌心熨帖著的肌膚一陣陣發散熱意,這股灼熱感如同電流傳遞直抵胸膛,令他的胸口抽搐般揪緊起來,又彷彿有一隻柔軟而尖銳的小爪子,在心臟上撓癢似的輕輕搔颳著……他的喉結不由自主地滑動了幾下,只覺口乾舌燥,像喉嚨裡忽然燃燒起一簇簇飢渴的小火苗。

偏偏這個近在咫尺的男孩還在火上澆油——他抓住里奧的肩膀搖了搖,用類似於幼弟向長兄懇求買一個棒球手套的語氣說:「你能辦得到,對吧?帶我去你們的辦公大樓閱覽一下案件相關資料,就像上次在波特蘭一樣,我發誓不會給你惹麻煩,相反,我會帶給你意想不到的收穫……」

里奧終於忍不住挪動椅子,讓自己的肩膀從他掌中滑開,在兩個人的體溫不再接觸的瞬間,他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努力平復胸口異樣的感覺,以至於一時間忘記了答覆。

「里奧?」李畢青疑惑地問。

「給我一份側寫,交給行為科學分析專家,如果能獲得他們的認同……好吧,我會帶你去。」聯邦探員再三思考後回答。

「啊哈!」李畢青驚喜地笑起來,「沒問題!我這就整理一份給你——」說著就手忙腳亂地去取紙筆。

「等一下!」里奧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不是現在,你必須先睡飽八個小時,明天你有的是時間寫。」

他堅決的語調令對方強忍急切地聳了聳肩:「好吧,我去睡覺。明天沒上課,我一寫好就拿去給你。」

里奧這才鬆了手,說:「上床,關燈。然後我才走。」

最後一絲僥倖心理被他擊破,李畢青不得不服從地關掉大燈爬上床,鑽進被窩裡,只留一盞昏黃的床頭小燈。「晚安,里奧。」他遲疑了一下,又說:「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太好?」

一絲觸動在眼神中閃過,里奧若無其事地問:「怎麼?」

「長黑眼圈了。你這陣子真是忙得夠嗆。」李畢青同情地看著他,「不管怎樣,身體是最要緊的,好好睡一覺吧,別給自己太多壓力。」

里奧微微點頭,伸手為他關上床頭燈:「晚安,男孩。」

「好像你就比我大多少似的,我可是你姐夫……」

他聽見對方在被窩裡小聲嘀咕了一句,想笑,卻笑不出來。

轉身離開房間時,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柔的晚安:「睡個好覺,里奧,做個好夢。」他的腳步一滯,隨後反手關上房門。

回到自己的臥室,里奧十分確定,以他目前的精神狀態,即使上床閉眼醞釀到天亮也無法入睡。睏倦至極時也許會打個短短三五小時的盹兒,但很快就會從種種焦慮、緊張、無休無止的噩夢中驚醒——兩年前,他以為已經擺脫這些該死的症狀了,但沒有,好不容易才平靜下來的睡眠只持續了一年多,如今他又不得不從撕掉標籤的藥瓶裡,掏出無數次下決心要戒斷的藥片。可即使是這樣,藥效也在不斷減弱中,他卻忙得連再度拜訪私人醫生的時間都沒有。

等這個案子結束後,必須休幾天假,去見見醫生,他對自己下了命令,然後開啟盥洗臺上方的櫃子,從白色藥瓶裡抖出兩粒藥片直接嚥下,猶豫了一下,又倒出兩粒,一口吞下。

躺到**後,昏昏沉沉的睏意開始降臨。在新一天忙碌的工作之前,他將有足足六小時無夢的沉睡,勒令自己緊繃的神經獲得足夠的休息時間,無論是目前正在追捕的兇手,還是念念不忘的「殺青」,亦或是年久的冤魂的哭泣,都無法再潛入他的大腦。

一覺睡醒之後,他還是那個精神抖擻、雷厲風行的fbi探員,果敢正直、懲奸除惡的執法者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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