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也是,莫非,兇手另有其人?」
「也不排除神父本身就是個偽裝人格的精神病患。」
「好吧,讓我們試試能不能從他嘴裡問出點什麼。」
兩人停止耳語時,神父已經低頭合手,站在他的小天使們的面前喃喃禱告,他的精神已經進入到一個凡人遙不可及的、神聖空靈的境界中去了。
里奧決定單刀直入把他拖回來。「這些孩子們是怎麼死的,神父?為了湊足天國唱詩班,你把他們活生生製成了乾屍嗎?」
柏亦思神父停下禱告,轉頭看了他一眼。這一眼中沒有憤怒,只有對一個愚昧世人的寬容與憐憫。「殺人是不對的,孩子,而你滿腦子都是與殺人相關的念頭,那很危險。」他向玻璃櫃子稱頌般伸出雙手:「死亡總是以你想象不到的方式降臨,疾病、各種意外,可你沒必要抗拒它,這些都是主的安排。主要召回他的僕人,於是他們就離開肉身,回到天國。就是這樣。」
李畢青對里奧嘀咕:「補充一下,他是個虔誠、無害,而且天真的精神病患。他根本就不會去懷疑和調查孩子們的死因,因為他認為所有事情都是上帝的安排。」
探員無奈地吐了口氣,思索片刻後又問神父:「孩子們的日常生活,是誰在照顧?」
「修女們,教堂裡的姐妹輪班照顧他們。」
「今天輪到誰?」
「是愛瑪。哦,你們今天見過她,記得嗎,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他這麼一說,兩人頓時想起來,當時神父正在和一個黑人小男孩討論他畫的瘦鯨魚,後來那孩子被趕來的一名身材豐滿的修女哄走了。「你想吃小魚,馬特?好的我今晚就做煎小魚。」她說。
彷彿絲絃被指尖輕輕撥動,那名年輕修女臨走前瞥了他們一眼的那一幕,從被忽略的記憶中抽取出來——那個眼神,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好奇與探察,它在他們身上停留了超過兩秒的時間,遠超過人們對陌生人的正常一瞥。如今回想起來,在里奧出示過fbi證件後,那雙暗綠色的眼睛裡極力抑制的情緒——分明是一種無處躲藏的驚慌。
「那位叫愛瑪的修女,現在在哪兒?」里奧追問。
「這個時候?大概在巡夜吧,看看孩子們有沒有尿床、做噩夢,或者身體不舒服什麼的。」神父回答。
里奧一把捉住柏亦思神父的手腕,動作粗暴地拉到樓梯邊,迅速將一副鋼銬穿過欄杆,將他兩隻手腕扣在一起。「抱歉,神父,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這些孩子不是你殺的。在沒洗脫殺人嫌疑之前,麻煩你在這裡待一陣子,會有警察來找你的。」
神父扯動手腕上的鏈子,發出金屬敲擊的脆響,他煩惱地說:「你這樣,我沒法禱告了。」
「哦,你可以試試趴在樓梯扶手上,」聯邦探員不以為然地說,「反正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心靈,不是嗎?」
如同撥雲見日,神父露出了歡喜的笑容,「你說的對!用心靈和誠實敬拜主,主才悅納。禱告不受時間、空間的限制,只要用敬畏、感恩的態度向天父訴說。」他努力讓自己扒拉住欄杆,雙手合握,開始字正腔圓地背誦起了禱告詞。
他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兩個離開的不速之客,為什麼要找愛瑪修女——比起禱告,這些事一點也不重要,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