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亞弗爾衝到露臺邊緣向下一看,綁在欄杆上的自制繩索垂下五樓,在夜風中晃晃悠悠地擺動著,彷彿在嘲笑某人的反應遲鈍。
狠狠一掌拍在欄杆上,小亞弗爾在震痛中失態地咆哮:「抓住他!搜遍整個會所,把他帶到我面前!」
與此同時,一輛越野車趁夜色駛出會所。
里奧在保鏢肩頭的微型對講機剛剛傳出話音時,就伸手從後方握住對方的脖頸,拇指和中指同時用力按壓兩側頸動脈竇。猝不及防下,對方几乎是立刻昏迷,里奧右手接管方向盤,左手探過去開啟車門,將他從飛馳的車上踹下去,然後爬到了駕駛座上。
殺青哼著家鄉小曲兒,站在蓮蓬頭下衝刷身上的血跡,淋浴間的地板一片猩紅,流動的旋律般朝下水道口湧去。血衣丟在角落裡,已經不能穿了,但好在威廉的身材跟他差不多,他可以在他的衣櫥裡任意挑選。
還有一個意外的驚喜:他在洗髮露旁邊找到了大半瓶速效染髮劑,將一頭枯黃稻草似的短髮又染回了黑色。實際上,雖然換過許多種髮色,他還是最喜歡黑髮。自然、低調、隱蔽性強,而且很襯他的膚色——一種非常健康的淺麥色,這才是他的真實膚色,而不是之前用肌膚漂白霜修飾過的白皙。雖然那玩意兒含對苯二酚和汞,長期使用對身體有害,但為了接近感知敏銳的聯邦探員,他不得不做萬全的準備,包括用矽膠做的小片模擬皮膚貼掩藏身上的疤痕。
窗外噪雜的聲響打擾到了他。他不悅地撥開百葉窗的葉片朝外窺視,看見一隊隊荷槍實彈的保鏢正跳下卡車,分批搜尋著周圍的別墅,眼見就要到達他所在的這棟。
這意外變故攪亂了他原先的計劃,看來不可能在天亮前解決掉其他漏網之魚了,甚至連安全離開會所的難度都增加了不少。殺青不滿地嘖了一聲,快速套上內褲,走到別墅的後門邊上,用指節敲了敲門板,模仿威廉的聲音叫道:「嗨,外面那兩個,進來一下!」
兩名守衛後門的保鏢聞聲推門而入,兜頭便捱了一記斬喉,對方几招纏背卷壓、蹬抱轉鎖,不到十秒鐘就將他們打暈在地。殺青剝了其中一人的迷彩服穿上,裝備好槍支彈藥,拉了拉圓邊迷彩帽的帽簷,走出別墅,混進了一支搜尋隊伍的隊尾。
沒過多久,上頭的命令傳達下來:「目標加西亞?揚,十分鐘前在一名保鏢的協助下,駕駛越野車離開會所。立刻搜尋全島,儘量活捉目標,對方激烈反抗或執意逃脫的情況下,允許擊斃。」
殺青隨眾攀上一輛卡車。在窄小密集的空間裡,雖然他已經極力掩藏自身存在感,但仍被旁邊的保鏢發覺:「你不是——」
他一個肘擊強迫對方吞掉了後半句,然後從拐彎減速的卡車躍下,翻滾中躲避著尾隨而至的子彈,倏忽間在路旁漆黑茂密的樹叢消蹤匿跡。
夏尼爾意識到自己因一時疏忽與復仇心切幹了件蠢事,遷怒地摔碎了埃德曼的手機,並將血流滿面的老胖子割了喉。
他爬上附近的小山丘眺望燈火通明的機場,看見那上面果然已經清空,最後一架飛走的直升機在墨空中只留下一點兒隱約的聲響。
「操!婊/子養的……」夏尼爾不斷爆著粗口,萬念俱灰地蹲在了地上。
現在該怎麼辦?身在太平洋中央的一座孤島,周圍是鯊群環繞的茫茫海域,沒有飛機、沒有船,難道真要扎個木筏去漂洋過海?想到自己剛敲詐來、還來不及享用的一億美金,那個娘娘腔公爵為此打算翻遍整座島抓他,萬一落到對方手上,怕不會被削成一億片肉卷拿去涮火鍋!夏尼爾痛苦地雙手抱頭,覺得這鬼地方比外號「墳墓」的雷克斯島監獄更令人絕望……
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他又想到了殺青。那個十分強悍、同時也十分謹慎的連環殺手,他相信他一定是做了充分準備才潛入月神島的,不論成敗與否,那傢伙一定有辦法離開。
必須找到他,現在只有跟在殺青身邊,才是安全係數最高的選擇!夏尼爾下定決心後,又開始發愁:那傢伙還貓在會所裡玩殺人遊戲嗎,自己要怎麼混進去呢……算了,先開著那個死胖子的車,混到會所附近觀察一下,看看什麼情況再說。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迷彩服,覺得這一套保鏢裝束應該能瞞天過海,便溜下土丘,跳上埃德曼的越野車,朝會所方向駛去。
才開到半山腰,便見一輛輛滿載戰鬥力的卡車迎面而來,嚇得夏尼爾立刻衝出路基,躲進林中。怎麼回事,殺青暴露了?還是……該死的fbi逃走了?不論是前者還是後者,夏尼爾都很不樂見,尤其是後者——那個娘娘腔公爵是吃/屎長大的白痴嗎?身邊那麼多保鏢,居然連一個受傷的警察都搞不定,簡直浪費他通風報信的力氣!
氣呼呼地思考了片刻,他決定遠遠尾隨這群搜尋者,看看能不能從中撈到什麼好處,渾水摸魚一貫是他的強項。
夜色籠罩下的月神島,用蒼茫的荒野、蓊鬱的叢林、崎嶇的巖崖與礁石密佈的海灘,掩蓋了三個亡命者的行蹤,也隱藏了黑暗中的致命危險,待到驚覺,往往已是回天乏術。
被追殺的聯邦探員、計劃趕不上變化的連環殺手,與一心想逃命的前任黑幫頭目,也許會在這座孤島上再次狹路相逢,除了上帝,沒有人知道他們未來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