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就送進mcc(聯邦拘留中心),還是等明天早上?」迦勒事無鉅細地請示。面對傳說級別的超級殺手,他剛才其實緊張到有些手抖,一直抓著照相機才能緩和這種情緒。
羅布無奈地看了一眼這個菜鳥新人,決定在年度建議中加上一項「對新招聘的工作人員需進一步加強業務培訓,尤其是心理承受力方面」。
「不送去mcc,難道送去你家過夜嗎?」他板著臉反問。
對方一臉羞愧之色,「抱、抱歉長官……我現在就去叫醫生。」
這是一棟坐落於紐約市區的20層高樓,米白色的牆面與菱形外觀夾雜在無數高樓大廈間,顯得毫不起眼。只有仔細看那一排排略小的窗戶,與褐色玻璃內側透出的密密麻麻的鋼鐵柵欄,才能感覺到這是個關押了數千人的特殊場所——聯邦大都會拘留中心。
它的官方縮寫名稱是mcc,但囚犯們一般形象地稱呼為「白樓」。作為紐約最重要的聯邦拘留所之一,這裡關押的幾乎全是未審待決犯,以方便在附近的聯邦法院提審。
夜裡十一點半,押運車駛入mcc的寬敞前庭,鐐銬加身的兩個嫌疑犯被數名fbi探員押解著下了車,交接給拘留中心的獄警。
「嗨,金。」一名獄警邊在單子上簽字,邊笑問:「今天的最後一票了吧,什麼貨色?」
小個子韓裔探員朝其中一個留著披肩發絡腮鬍、體格強壯的西班牙裔抬了抬下巴:「‘第五街’成員,涉嫌販毒、綁架、敲詐勒索。」
西班牙裔聞聲扭頭,朝他們桀驁地齜牙一笑。
人渣。獄警在肚子裡鑑定道,又用水筆指了指站遠點兒的另一名嫌犯:「那個呢?」
那是個亞裔青年,體態修長挺拔、略顯清瘦,面目隱在夜色與背光的陰影中看不分明,只見額頭貼著醫用紗布,露出衣外的手腕與腳踝上繃帶纏繞,似乎傷得不輕,卻依舊帶著雙重鐐銬,被兩名探員緊緊挾持者,一副生怕他掙斷鐵鏈飛走的慎重模樣。
「這我就不清楚了。」金聳聳肩,「那傢伙由專人看管,相關檔案a級保密,估計上頭還不想太快公開他的身份。你知道,媒體總是無孔不入,它們能拿來當槍使,自然也能調轉槍頭崩你一下。」
「那倒是,我們也受夠了那些圍堵在監獄門口吵吵鬧鬧的記者和各種人權組織。」獄警感同身受地說,把簽好的單子還給他。
立刻有一小隊待命的獄警上前,將新到的兩名嫌疑犯押解進去。
入獄手續按部就班,就像流水線上的冰凍魚,填完一堆表格後進入一個白色房間,獄警用例行公事的口吻說:「脫衣服,脫光。」
西班牙裔乾脆利落地扒光了全身,轉頭看正在脫衣的亞裔青年,炫耀而挑釁似的抖了抖健美教練般壯碩的胸肌和臂肌,目光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輕蔑。
亞裔青年沒有搭理他,默默換上拘留中心準備的內褲與咖啡色連體囚衣,將中間的一排紐扣一粒粒繫上。
西班牙裔將他的沉默與迴避解讀為懼怕,越發得意洋洋。
一名獄警將他們換下的衣物與所有攜帶品當面裝進硬紙箱,亞裔青年忽然開口道:「抱歉,長官,我能不能帶上那條護身符?」
「什麼?」
他指了指箱子裡一條吊著金屬牌的銀灰短鏈,「這個,是由我信仰的宗教的大師親自開光,很重要的護身符。」
頭髮花白的老獄警拎起金屬鏈端詳片刻,從詭異的花紋與圖案中看不出什麼端倪,疑道:「我見過戴十字架、戴五芒星,還有戴小佛像,這是什麼宗教的?」
亞裔青年微微一笑,用漢語說:「密宗噶舉派。」
他又用英語重複了一遍,音節繞口得像外星語言,老獄警翻了翻眼白,直到對方言簡意賅地總結:「佛教的某個分支」,才露出明瞭的表情。
按規定,囚犯包括未決犯是允許佩戴宗教飾品的,曾經也有脾氣不好的獄警把犯人的宗教飾品踩壞,結果被犯人的律師抓住把柄,聯合宗教組織以「妨礙信仰自由罪」將監獄告上法庭,弄得獄方十分被動狼狽,此後在宗教信仰方面更是小心處理,連伊斯蘭教犯人的禮拜毯都是公家提供的。
老獄警沒發現這條短鏈與小牌子有什麼危險隱患,便隨手還給他,還頗為人性化地說了句:「佛祖保佑你。」
「也保佑你。」亞裔青年彬彬有禮地回答,目光文雅、神態平和,彷彿人畜無害。
紙箱用膠帶封口,貼上紙張,準備寄到疑犯家中。西班牙裔報出了一串地址,亞裔青年卻搖了搖頭。
「家庭住址?」老獄警問。
「沒有。」
「那就填親戚朋友的。」
亞裔青年想了想,提筆寫了個地址:紐約曼哈頓區東86街103號公寓,里奧·勞倫斯收。
想象一下,當黑髮探員收到監獄寄出的包裹,開啟後發現自己的貼身衣服與物品時會是什麼樣的表情……他忍不住頑皮而玩味地笑起來。
另一名嫌疑犯看見他的笑容,目光中多了幾分含義猥瑣的幸災樂禍,用西班牙語嘀咕了一句:「你的屁股會被/操爆的,小白臉。」
「閉嘴,跟我們走。」等在旁邊的獄警給他們重新上了手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