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殺青》小說信息

網內外(第2頁,共2頁)

字體:

殺青聳聳肩,走到床邊把自己的衣物扔進紙箱裡。

「你不能一走了之,把我留在這裡!」跟他一同進來的那個西班牙裔突然衝過來大叫,「這不公平!憑什麼你可以去雙人間,我卻要待在這個臭烘烘擠滿人渣的鬼地方?!這不公平!」他轉而朝獄警咆哮:「得給我也換個房間,否則我就聯絡律師,控告你們受賄、違章、虐待犯人!」

伊恩臉上的誚笑變成了一道冰冷的刀鋒,凌空剜過他的皮膚,眼神中殘酷的惡意令西班牙裔無法抑制地後退了一步。

「有錢請律師,很好。」他說,聲音輕細得像條毒蛇,「我想你需要一些實打實的證據,來讓你的律師可以寫進指控書裡,不是嗎。」

他的目光掃視過房間中袖手旁觀的疑犯們,在為首的兩名黑人大漢臉上略一停頓,似乎下達了個看不見的指令,接著轉頭離開。

殺青抱著紙箱跟在他身後,在走出房間之前,聽見人群悉悉索索移動著腳步,以及那兩名擁有鐵塔般身型的黑人大漢渾厚的鼻音:「我剛才聽見了什麼?臭烘烘、滿是人渣?嗯?」

不過,他沒有半點同情心可以施捨給即將倒大黴的西班牙裔。因為他始終認為,一個人可以不聰明,但得學會看清時勢;可以囂張跋扈,但前提是得有囂張跋扈的本錢。

乘坐電梯向上到達9樓,伊恩領著殺青走過環繞的過道,停在一排格子似的囚室前,開啟其中一扇厚實的鐵門。

「新公寓,新室友。不過我想你們已經相互認識過了。」他將目光投向囚室內坐在床邊的男人,嘲謔道:「如願以償了嗎,mafia?美中不足的是,這小子是塊硬骨頭,小心崩了你的牙。」

他用警棍的末端頂在殺青背上往內一推,哐噹一聲關上了鐵門。

「嗨,又見面了,李。」褐發藍眼的義大利青年起身,帶著些微忐忑的神情,向他打了個招呼。

殺青盯著他伸過來的右手看了看,面無表情地問:「這是要我行吻手禮嗎,阿萊西奧?否則你會把我丟進巨型絞肉機裡?」

後者收回手,有點尷尬地蹭了蹭眉毛,「別這麼說,李,」他溫和地解釋,「那都是陳年往事啦,現在我們可沒那麼血腥暴力,一般只是用槍而已。」

殺青吐了口氣,把手中的紙箱扔到床位上,「我真不習慣,你用這麼無害的表情,說著這麼聳人聽聞的話語。」

阿萊西奧坦率而清爽地微笑著,活像個擁有正常職業、正直守法的好公民,「如果嚇到你了,很抱歉那不是我的本意。對了,初次上庭感覺如何?」

「虎頭蛇尾。」殺青一臉無聊地回答,「我想我得在這裡比預期的多待一陣子了。」

「呃,雖說這樣的問題在監獄裡是種忌諱,你完全可以不回答——」阿萊西奧遲疑了一下,仍舊忍不住問道:「他們指控你犯了什麼事?」

殺青瞥了他一眼,似乎在刺探問題背後的陰謀,但對方目光清澈、神態友好,看不出絲毫陰謀的影子,於是含糊地回答:「殺人。」

「天,一點也看不出來!」義大利人感嘆,「我還以為是逃稅、走私,或者別的什麼更……柔弱一點的罪行。那是一起意外對嗎,或者是防衛過當?我能理解,這個社會就是這樣,總有那麼些不長眼睛的傢伙,看你沒有滿身肌肉或滿口冒粗就以為你軟弱可欺,給這種人點教訓是應該的。不過是一時失手,別因此感到自責,你沒有錯。」

殺青回想了一下那些血肉模糊、死得奇形怪狀的連環殺手的屍體,點頭道:「你說的對,我也這麼認為。」

當里奧裹著睡袍出來簽收快遞包裹時,嚴重睡眠不足與宿醉導致的頭痛還在他的顱骨內盤旋,以至於拆箱子的手都有些顫抖。

他確定自己近期並沒有購買什麼需要郵寄的東西。或許是一份禮物,為了從來被他遺忘的生日、紀念日,或是別的什麼重要節日?他用手掌抹了一把昏沉沉的臉之後坐下來,粗魯地將箱子裡的東西一股腦兒地倒在沙發上。

一套摺好的男士外衣褲,一小疊零錢,黑莓手機,金屬打火機……都是些七零八碎的東西,似乎是某個男人的全部穿戴與隨身物品……見鬼,居然還有條穿過的內褲!

這是個無聊的惡作劇嗎?就在里奧打算把所有東西連同小箱子一起掃進垃圾桶時,其中一個物件牢牢粘住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張便條,上面用黑色水筆潦草地塗畫著幾行字,該死的、眼熟的字跡——

「親,他們叫我報家庭住址,但我沒那玩意兒。在紐約我只知道一個地址,並且曾在那裡睡過兩個晚上,我別無他法,只好把東西寄過來。請代為保管,直至我來取回。

你忠實的密友與死敵」

里奧如同被毒蠍蟄到手指般,猛地甩開便條跳起來。

這個該死一百次、一千次一萬次的混蛋!惡棍!無恥之徒!去你媽的「親」!去你媽的「睡過兩個晚上」!去你媽的「忠實密友」!

這用意太惡毒了,簡直像生化毒氣一樣令人窒息。里奧暴怒地大口喘著氣,幾乎聽見胸口因為過度起伏而寸寸崩裂的聲響。

那條刺眼的、藍白條紋的內褲橫陳在沙發坐墊上,活像一張□□裸嘲笑的臉。該死的殺青,他究竟想羞辱他到什麼地步!連蹲了監獄也不肯消停!

難道他還沒被關進去嗎?里奧頭昏腦脹地一把扯過紙箱,上面清晰地列印著寄件方地址,沒錯,是聯邦拘留中心——那個混蛋就算死到臨頭,也要給他最後一擊!上帝啊,他覺得頭痛得快要裂開,彷彿一柄鋼鋸在腦漿裡來回拉扯,如果將它用力撞在玻璃茶几上,就能徹底解決那些遺留問題,將那個混蛋在他腦海中的痕跡盡數消抹掉——是的,他願意磕個頭破血流!

他用雙手緊緊抱著腦袋,腰身彎成了一個心力交瘁的角度,將臉深深埋在膝蓋上。

過了很久,在一片靜默中,里奧無可奈何、垂死掙扎地呻/吟起來:「去你媽的,殺青……」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