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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上風雲(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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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坎寧向法官提請出示證物b,那是一摞書本,看封面像是小說,「這是懸疑偵探小說家roy·lee的作品,《床前的低語聲》和《碎蛹》《死蝶》《末翼》三部曲,它們也在你們的辦公室讀物中,對嗎?」

「是。」里奧不明所以地回答。他不知道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跟今天庭審的案件有什麼關係?

陪審團成員也相互傳遞著不解的眼色。

「之所以推薦這些讀物,是因為與你們的本職工作有關,並且其中的推理方式、偵查手段等對你們瞭解罪犯的心理與豐富偵查知識有所幫助,對嗎?」

「是的。」里奧承認。當然與本職工作有關,要不上頭幹嘛不往書櫃裡放《花花公子》呢,至於有沒有幫助,這是見仁見智的看法。

坎寧露出了一絲轉瞬即逝的淺笑,「那麼,是不是可以這麼認為,fbi一邊在追捕殺青的同時,一邊將他所著的作品作為輔助教材,用以提高探員的刑偵水平?」

法庭裡鴉雀無聲,人們似乎正在耗費腦筋,理解這句話中傳遞出的驚人資訊——幾秒鐘後,觀眾席譁然了!陪審團開始交頭接耳,女檢察官瞪圓了雙眼,忘記闔上她塗著豆沙色口紅的嘴唇。連一直表情淡定的法官,也面色驚訝,片刻之後,他才記得敲響法槌:「肅靜!」

里奧怔怔地反問坎寧:「抱歉,你說——什麼?」

「申請出示證物c和d。」坎寧深吸了口氣。為了這一刻,他已經極度興奮與期待了幾天,演練了無數遍,以至於到現在還不能平息內心的激動。正如他開啟地鐵儲物櫃,從裡面的包裡取出那一本手稿時,震驚得幾乎要昏過去。他迫不及待地回去找殺青求證,接著忘乎所以地大喊大叫,差點抱起對方原地轉圈,被獄警狠狠警告了一番。

「證物c是一部剛完結不久的小說手稿,是由殺青親手交給我的,作者是roy·lee。沒錯,這是他的筆名。證物d是手稿筆跡與出版社之前儲存的roy·lee手書筆跡的對比鑑定,證實雙方確實為同一人。」

接過法警傳遞來的證物,法官與陪審團的神情彷彿逐漸由虛空落到實地,無法置信,但又不得不信。

「新小說的書名叫《生死棋》,是以兩個月前的芝加哥國際象棋連環殺人案為原型的懸疑偵探故事,其內情之詳實、細節之逼真,令人不得不懷疑,殺青在這個現實案件中,是否也參與其中並扮演著一個重要角色。」

「勞倫斯探員,」坎寧再度轉向神情木然的里奧,「我有個問題一直無法理解,在那個案子中,你和同事羅布裡·賽門被兩名連環殺手襲擊,你掩護同事逃出去,自己被俘虜、拷打、囚禁在機關密佈的‘holmes的恐怖城堡’。在當時那種身受重傷、行動不便的情況下,你究竟是如何逃出生天,打倒並擊斃兩名專業搏擊手、退役特種兵兇徒的?你能對法官、陪審團誇口,完全憑藉的是一己之力嗎?」

里奧一聲不吭。他的腦子轟隆隆地響著,像一節因為脫軌而急速翻滾的火車,即將在懸崖下摔得粉身碎骨。他茫然地盯著自己的雙手。當時的另一個當事人就坐在下方,與他面對面,不過幾米距離,他卻無法正視他,用憤怒的目光譴責他——我放過了你,唯一的一次!為了撇清你,我在遞交給上級的報告中,對你的出現隻字未提!而你,竟然將這些內情告訴了律師,成為在法庭上攻擊我的武器!

「別忘了你手按《聖經》時的宣誓!」坎寧提高聲調喝道。

「——不,我不能。」里奧用顫抖的聲音回答。

「那麼,那個人是誰?那個幫助你擊敗兇徒、救了你的性命,同時也拯救了執法部門其他無數潛在受害者的人,究竟是誰?」坎寧聲色俱厲地逼問。

里奧痛苦而絕望地仰起頭,閉上了眼睛。

「你可以不正面回答。請你讀一讀文中劃線的這一段——」說著,坎寧將紙頁塞到他面前。

白紙黑字在眼中模糊地晃動著,像光影斑駁的記憶碎片,像鮮血與痛楚拼湊起來的嘆息。里奧聲音乾澀地讀道:

「‘好極了,我想我們可以達成一個臨時的統一陣線,’連環殺手殺手微笑著說,‘也就是說,我暫時是安全的,不用擔心你用槍管戳著我的後背叫‘別動,舉起手來’,對吧?’

‘在我抓到騎兵之前,是的。’聯邦探員謹慎地承諾。」

坎寧問:「這一段,是忠實再現了當時的情景嗎?」

「是。」里奧機械似的回答。

「作為fbi高階探員,你和殺青的聯手合作,是個人行為,還是局裡授意的?」

不,你們想拉我下水,別想再攀扯局裡!里奧飛快地回答:「與調查局無關,這完全是我個人的行為!」

他答得太快,也太堅決了,以至於落在有心人眼中,變成了一種不言而喻的欲蓋彌彰。

坎寧朝陪審團傳遞了一個「看吧,黑幕無處不在」的眼神,感慨地、總結式地說了一句:「我們有理由相信,勞倫斯探員與殺青先生達成了某種共同追捕連環殺手的口頭協議,基於前者的身份,我不能猜測授意者來自哪個方面。但顯然,被告當了真,認為自己是類似‘編外探員’的存在,抱著正義感、同情心,與為執法部門服務的積極心態,才導致了一系列案件的發生。」

里奧像頭被逼到絕境的獅子,用異常尖銳與陰沉的目光,掃過坎寧得意洋洋的站姿,落在殺青那張平靜無波的臉。

從自己走進法庭,直到現在,殺青都沒有開過口,說過一個字,但他用一種蓄謀已久、出其不意、悍然壓制的巨大力量,掌控了全域性。

檢察官強忍著驚慌失措的眼神站起身,對法官說:「檢方申請休庭48小時!」

黑人老法官沉聲說:「同意休庭。」隨著一聲法槌,觀眾席上的媒體記者們幾乎是一鬨而散,用最快的速度朝自家的陣地奔去。

坎寧難掩欣喜地走過來擁抱殺青,在他耳邊說:「難以置信……我們會贏的,我相信!」

「贏的人,只有你一個而已。」殺青低喃。

坎寧把這當成了一種新奇的誇獎,越發笑得燦爛。

從證人席上走下來時,里奧幾乎被桌角絆倒。羅布衝過去扶住了他。

「羅布。」

羅布聽見黑髮搭檔輕聲叫他的名字。

「我知道、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這是個無恥的陷阱,蓄意的陰謀,根本防不勝防……」他試圖盡全力安慰他,並從未有哪一刻,像眼下這樣憎恨著殺青的冷酷無情。

「羅布,」里奧用一種異常冷靜,冷靜到如死灰一般的語氣說,「我不想失去我的職業,除此以外,我已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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