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方嚇了一跳,向來都是臣子給大王施禮的,哪有大王向臣子施禮的道理?!他坐在塌上呆了好一會才回過神來,沒有站起,直接從塌上跪到地上,叩首道:「大王這是做甚?折殺微臣……」
唐寅伸手把袁方扶了起來,笑呵呵地說道:「袁方先生教訓的極是,河東既然已重歸風國,河東的百姓就是風國的子民,我是應該一視同仁,不該有高低貴賤之分。」
看著一臉虛心受教模樣的唐寅,袁方眼神中透漏出一絲惘然。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是看不透唐寅的,也不清楚他心裡在想什麼,唐寅的姓格太多變了,時而兇殘狡詐,時而又寬厚仁義,時而冷酷無情,時而又儒雅和善,很難想象在一個人身上能體現出這麼多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個姓,而這個人還僅僅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唐寅採納了袁方的意見,翌曰一早就傳令下去,厚葬那些在渡河之戰中不幸陣亡的寧籍將士,並給其家屬發放多出一倍的撫卹金,另外還免除家屬的四成賦稅。這樣的待遇絕對稱得上是足夠優厚,唐寅的做法也立杆見影,贏得河東寧人不少的口碑,也讓寧籍百姓們徹底安下心來。
人們最為擔心的是河東易主後他們會不會受風人的壓榨,成為人下人,不過通過唐寅對陣亡的寧籍將士的表現來看,這樣的顧慮似乎已經是多餘的了,風國的君主不僅沒有欺壓他們,反而還十分厚待,如此一來,人們繼續在河東安家立業的信念也比以前堅定了許多。
若論治國,唐寅完全是外行,在這方面也未必有多高的天賦,不過他有一個很大的優勢,那就是擁有現代人的開明,這讓他能分辨出哪些進見會對自己有宜,哪些進見對自己無利而有害,這在不瞭解內情的人看來,唐寅就成了擁有慧眼能分辨是非曲直的世間罕見的明主。
唐寅採納了袁方善待寧籍將士的意見,不過就目前到底要不要退兵休戰這件事上他還是有些猶豫不決。現在唐寅的處境有點騎虎難下、進退維谷,滅寧的口號已被他喊出去了,就這麼無聲無息的休戰,太損自己的威望,可若是繼續開戰,他也怕被袁方不幸言中,己方大軍最後落得個全軍覆沒的下場。
正在他倍感為難的時候,意想不到的契機來了,寧國朝廷派出的議和使節渡過漳河,來到風營要與唐寅商談兩國議和之事。
對於向風議和這件事上,長孫淵宏是強烈反對的,自己在前方拼死拼活的作戰為的是什麼?就是為驅逐風賊,收復河東失地,而現在倒好,遠離戰場、身處後方的朝廷竟然大筆一揮,將偌大的河東郡直接割讓給風國,承認河東是風國的領地,不僅如此,還向風國賠償大量的金銀綢緞,這哪裡是議和,簡直就是向風國卑躬屈膝的俯首稱臣。
長孫淵宏無法理解朝廷為何要做出如此自取其辱的決定,這場戰事己方明明還沒有輸,還有反攻回河東的希望,可是現在朝廷的一紙議和使他所做出的種種努力都變成無用功。
他難以理解朝廷的決定,魏徵又何嘗不是如此,聽聞議和使節已離都的訊息,魏徵忍不住仰天長嘆:「安逸!我大寧就輸在安逸二字上啊!」長年的安逸使寧國朝廷內外自視甚高,稍遇挫折,上下恐慌,不危自亂。
這時候,長孫淵宏和魏徵這兩位貌合神離的主副元帥又站回到同一陣線上,同是堅決反對議和。按照魏徵的意思,議和使節要過漳河,肯定得路過己方大營,到時己方把他強制扣押住,不讓其過河,這樣一來也就沒有什麼議和了。
關鍵時刻,魏徵能表現得如此硬氣,甚至敢違背朝廷意願,冒著殺頭的重罪要強扣議和使節,這讓長孫淵宏頗感意外,也甚為佩服,不過他可不贊同魏徵的想法,強扣朝廷派出的使節,那是實在沒有辦法的下下之策,現在還未到山窮水盡的地步,自然也無須冒這麼大的風險。
長孫淵宏決定來個將計就計,好好利用這個議和使節。
寧國派出的議和使節有兩人,官職同為鴻臚丞,是大鴻臚的下屬官員,官階為三品。鴻臚丞的主要職能就是涉外。這二人分別叫石聽寒、覃亦,此次的議和,以石聽寒為主,覃亦為輔。
正如魏徵預測的那樣,石聽寒和覃亦確實是先到的寧軍大營。
二人剛到寧軍的大營外就感覺出氣氛有點不對勁,站崗以及巡邏的寧軍士卒皆是無精打采,一各個哭喪著臉,向身上看,盔歪甲斜,手中的武器不是提著,而是無力地拎著,即便石聽寒和覃亦為文官,也能看出己方士卒的軍紀太過於鬆散了。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大步流星向營內走。
剛到轅門近前,周圍的寧兵一擁而上,將二人以及身後的百餘名隨從攔住,喝道:「幹什麼?知道這是哪嗎就向裡面闖?!」
「瞎了你們的狗眼,看清楚了,這兩位可是朝廷派出的議和使節石大人和覃大人,趕快讓開,叫你們的統帥出來迎接!」石聽寒和覃亦帶來的隨從語氣不善地呵斥道。
一聽他二人是朝廷派出的使節,士卒們身子一震,面露敬畏之色,紛紛收起武器,其中一名小頭目垂著頭,顫聲說道:「我家元帥恐怕……恐怕不能出來迎接兩位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