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怡是從四姐吳雅口中知道劉氏先是送了伶俐的丫頭,在丫頭被送回來之後又送了伶俐的小廝給二哥吳承安的事的。
吳雅的院子竹院像是紅樓夢裡的瀟湘館一樣,遍植翠竹,連屋子裡的桌子、椅子都是竹子做的,在這個秋老虎橫行的秋天,是整個吳府最涼快的地方。
吳怡在發現這一點之後,就厚著臉皮經常來串門子了,吳雅其實很好相處,你只要不找她聊天耽誤她看書就行了,在摸準這一點之後,吳怡也就理所當然的喜歡從她的書架裡拿一本全唐詩,安靜的坐在一邊看,無聊了就到竹林裡瘋跑,讓丫環拿了花鋤跟小筐,她親自挖竹筍玩。
挖夠了就送到廚房裡加菜,並且在吃飯時宣告說是特意為了老爺太太挖的
。
吳雅的竹林裡還有小兔子,是二哥從外面買給吳雅的,吳雅很寶貝這對雪白可愛的小兔,見到吳怡不會欺負它們,這才准許吳怡跟兔子們玩。
一來二去的,吳怡跟吳雅的關係好了起來,有的時候吳怡過來,也只不過是打聲招呼,就各自看各自的書了,可是默契卻越來越好了。
吳怡看著說吳雅,吳雅講述劉氏對二哥的關心時語氣平靜,就像在說別人家的事一樣:「太太想的很周到。」她最後總結。
可是做為妹妹的你,不覺得太太這樣做很不公平嗎?吳怡很想這麼問她。
可是她又會跟自己這個劉氏的親生女兒說些什麼呢,這就是庶出子女的悲哀吧,連靠自己努力去奔前程的權利都沒有。
「二哥也是個聰明人。」
「是啊,其實三十歲考中進士都是青年才俊呢,二哥太急切了些。」吳雅說道。
她平時不愛說話,把自己埋首於書堆之中,其實卻是最通透不過的一個人,吳怡覺得自己從來沒有真正的瞭解過這些把自己變成鋸嘴葫蘆的庶出姐妹們。
「太太是個寬和善良的好人呢,我們應該孝順才是。」吳雅又說。
她沒說老爺太太,而是說太太……太太不是他們這些庶出子女的親生母親,做到包容他們,給他們優渥的生活已經是很寬容了,畢竟太太從來沒有讓姨娘打胎、害死年幼的庶子、庶女,而是保護他們,盡力教導他們,吳承安早慧,極會讀書,劉氏卻到現在才出手,而且並不是一棒子將吳承安打死,而是隻是讓人教他學會「玩」。
確實是寬和善良的好人。
而吳憲呢?為了整個家族的利益,他選擇了犧牲庶子,劉氏對吳承安的打擊沒有他的默許是不可能成功的,身為生父……吳憲在庶出子女的心中做事太過冷酷無情了一些。
「老爺也是好人,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哥哥們都三十歲才中進士才好呢。」吳怡惋轉的勸著吳雅,吳憲縱容劉氏打壓吳承安,正是保全吳承安的意思,吳承安如果再不知道收斂光芒,劉氏的手段只會更凌厲
。
「不提這個了,妹妹可曾看過這本新出的《聲韻啟蒙》?」吳雅很明智的轉移了話題,她拿了一本新書出來。
她原以為自己這個嫡出的五妹妹是個不學無術的,整日就知道瘋玩,什麼也不學,沒想到相處時間長了卻發現五妹妹讀起書來很能坐得住凳子,她只是不愛讀女四書之類的書罷了,看《全唐詩》或者是遊記之類的時候有勁著呢。
「這書是新出的嗎?」吳怡接過書,翻看了第一頁就看到了「雲對雨,雪對風,晚照對晴空。來鴻對去燕,宿鳥對鳴蟲。三尺劍,六鈞弓,嶺北對江東。人間清暑殿,天上廣寒宮。」
「可不是新出的嘛,是個叫車萬育的人寫的,倒是很適合蒙童去讀。」
吳怡回憶了一下,這書在她所在的現代確實是標明瞭是清朝的人寫的,看來就算是歷史被改變了,有些東西還是相通的。
「我記得你讀過幼學瓊林了吧?」
「倒是沒有通讀。」吳怡臉紅的說道。
「那這書和全唐詩你也都不必看了,先從幼學學起。」
吳怡有些傻愣,這麼說的話,她被人嚴格教導了嗎?
看著吳雅那張板成嚴肅狀的包子臉,吳怡不想學之類的話還是沒有說出口,她確實懶夠久了,在古代也不能當文肓啊……
她之前想的只是懶一時是一時,現代孩子上小學還是七歲入學呢,她現在不過七歲罷了,可是見吳雅這麼認真,在想想竹園外的驕陽似火,吳怡也就妥協了,好吧,她學了。
劉氏聽說了吳怡在竹院被吳雅拉著唸書的事樂了半天,又賞了果子、涼茶、上好的湖筆、徽墨、宣紙、端硯各兩套送到了竹園,又另包了二十兩銀封說是給四姑娘的束脩。
這下吳怡想不學都不成了,學費都給了。
不學實在太吃虧了。
茉莉是個極嬌小的女子,臉小、手小、腳小,十七了看起來跟十三歲的小女孩沒有什麼區別
。
她喜歡看韓姨娘,她覺得姨娘生得美,也正因為她這麼愛看韓姨娘,吳憲才好笑的把她從普通灑掃丫環,一下子提成了韓姨娘的貼身丫環。
她很誠實,有的時候甚至有點冒傻氣,吳憲跟韓姨娘都愛逗她玩,問她一些傻問題,她也傻傻的答了,讓吳憲跟韓姨娘笑一通,又多得了一把賞錢。
沒人知道她其實是劉氏的人,劉氏在家的時候,她會把韓姨娘每天做了些什麼,從韓姨娘一起床開始,一直說到就寢,絲毫不差,不增不減。
劉氏對她很滿意,所以她的弟弟跟妹妹都脫了藉,弟弟進了揚州當地的私塾唸書,妹妹也開始繡嫁妝了。
茉莉很老實在在廊下替韓姨娘熬藥,她也是唯一一直留在韓姨娘身邊的人,她一直是那樣,韓姨娘得寵時她憨憨的掐尖不邀寵,韓姨娘如今失勢了,她還是一樣的盡心伺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