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錦咬著嘴唇坐在床頭,她的丫環無聲的把一件一件的東西掏出來扔進火盆裡燒,這些東西全都是林招娣送給她的,東西雖都不貴,但都是極花心思的,劉錦在心裡也是把林招娣當成親姐妹看待的,卻沒想到扇了她一個耳光在她被後捅刀子的卻也是自己的好姐妹。
如今她還沒有嫁進林家,就出了自己家的親戚攀扯大伯的事,無論是婆婆吳氏還是嫂子盧氏必定都會遷怒於她,覺得劉府故意給雷家找不痛快,她在婆家的日子註定要難過了。
「林姑娘來了
。」小丫頭怯生生地通報。
「不見。」
她的話音未落林招娣已經推開阻攔她的丫環闖了進來,林招娣半邊臉是腫的,會這麼打她的人整個府裡也只有她的姐姐安大奶奶了,別人現在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更不用說是打了。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是我是不得已的!」林招娣進屋就跪下了,口中說個不停,「我不比你,雖然母親早逝但有祖父母疼愛,劉家又是世家大族,你要嫁的又是雷侯府,雷少爺生得又是一表人材,我呢?我什麼都沒有,我只有我自己跟我的那些嫁妝,可是沒人要我,都在說我命硬,嫁了人要剋夫克子,說媒的人說的都是窮漢懶漢,還有給五十歲的老頭子求娶我做繼弦的,我姐姐前陣子給我尋了個婆家,是個做參將的,二十二了還沒娶過妻,生得跟野人相仿,大字不識一個,說是在沙場上見過血的,命硬,我不服,憑什麼我要伴著這樣的人一輩子!」
「於是你就給人去做妾?」
「雷大少爺一表人材,人也善良溫和,雷大奶奶如今只生了兩個女兒,是個賢良的,我替她生兒子,我替她端茶送水,我只求能陪在雷大少爺身邊,那怕做只小貓小狗也要——」
「你住嘴!來人,把她給我拖出去!」吳怡一腳門裡一腳門外就聽見她說著噁心的小貓小狗理論,瓊瑤奶奶裡小白花的無恥言論原來還是有原型的。「你們都沒聽見嗎?把林姨娘拖出去!以後別什麼香的臭的都往你家姑娘的屋裡放!」
林招娣見吳怡來了本來還指望吳怡給她說句話,她早就看出吳怡是個單純善良的,卻沒有想到吳怡一張嘴就是狠話,那一句林姨娘更是徹底的打擊到了她。
她無言的低下了頭,任劉錦屋子裡的丫環婆子把她拖了出去。
雷定豫昨日才來劉府,她之前也未曾見過雷定豫,怎麼會知道雷家的大奶奶是賢良人?雷大奶奶只生了兩個女兒的事她又是怎麼知道的?
這個人陰險致極預謀以久!
吳怡氣得渾身發抖,她現在真的是氣到了極點,恨不得上去給這個無恥的女人兩個耳光。
劉錦在旁邊被氣得也是直髮抖,眼淚圍著眼圈直繞,她跟吳怡平日都是自許會看人的,卻沒有想到被林招娣騙得這麼慘,「錦表姐你不必為這樣的女人流眼淚,我們等著看她的下場好了
!」
吳怡深知自己的姑母吳氏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正經媳婦盧氏在她那裡仍然討不到什麼好,林姑娘這樣的還不夠她塞牙縫的呢,當然,如果林姑娘能生兒子的話——
吳怡心裡有些擔憂,天下能生的女人多了,盧氏表嫂也不是不能生,就是女孩子多了點罷了,一直生不怕生不出兒子,嫡子怎麼樣也比庶子珍貴,只是從今往後,雷家怕是要家無寧日了。
「我真的是瞎了眼!」劉錦用帕子掩了嘴哭道。
「早日認清她是什麼人也好。」吳怡深信林招娣是做得出搶劉錦這個閨蜜的老公之類的事的,沒準兒她本來就是奔著雷定均去的,沒想到來的是雷定豫——她還真不挑,呸!她也配姓林!
出了這事無論是雷定豫還是劉氏都沒有久呆,雷定豫只留了一句回去稟明父母定會給林姑娘一個交待的話就走了,劉氏別過了劉家二老和兄長嫂嫂跟一眾的外甥外甥女也走了。
回到布政使衙門之後一連幾天情緒都不好,吳怡她們知道劉氏不高興,一個個行事也都比平日小心了很多,連吳憲也比平日多了幾分殷勤。
曹寧氏帶了些自家種的草莓來看劉氏之後,劉氏的情緒才好轉了一些,山東新來的按察使夫人馬氏來登門拜訪時,劉氏已經基本恢復正常了。
馬氏不負其姓氏,人長得人高馬大的,吳怡目測有一七零的身高,人到中年有些發福,看起來能裝下兩個劉氏,像是這樣的一個人雖然是女子也應該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看起來才協調,偏偏她是個家教極良好的淑女,說話舉止都很文雅,吳怡看著卻有些彆扭。
「我隨我家老爺原在山西做官,如今卻到了山東正愁人生地不熟,我家老爺說夫人是高門賢婦,讓我多與姐姐親近,那怕學得姐姐一成,他也受用不盡。」馬氏光聽聲音絕對是一級美女,說話聲音婉轉清亮,甚至還微帶一絲甜意。
「是耿大人謬讚了,妹妹素有才名,實在不是吾所能及的。」劉氏笑道。
吳怡摸了摸自己得的荷包,繡的是山水,確實很有些意境,她眼角的餘光看見吳雅緊盯著馬氏,那種見到偶象的緊張期待狀實在是眼熟,能讓素來沉穩的吳雅這麼激動,估計這位馬氏真的是有才名了——
。
「昨日雷夫人來我的府裡,見到了一把扇子。」馬氏說著拿出了一把扇子,吳怡一眼就認出是出自吳雅之手的那柄背面寫了管道昇詩句的竹蘭扇,「據說是出自吳府的姑娘之手,不知道是哪位姑娘?」
劉氏把扇子接過來仔細檢視,「這應該是我們家四姑娘的手筆,除了她沒人有這樣靈巧的心思。」
「哪一位是四姑娘?」馬氏望向坐在一旁的吳府一眾女孩。
劉氏指了指吳雅,「四姑娘,過來見過耿夫人。」其實他們之前已經見過禮了,但不過是走馬觀花,送了見面禮罷了,馬氏也沒有太仔細的看過吳雅,一聽劉氏這麼一說立刻就笑了,「已經見過了,不必再見第二次了,果然才貌雙全。」
吳雅今日穿了鵝黃繡粉梅的褙子,雪白的交領中衣,梳了元寶髻,戴著赤金的小鳳釵,人長得更是清麗致極,見劉氏點了她的名字,不卑不亢地站起身來給馬氏施禮,馬氏微微點頭,顯然對吳雅很滿意。
「這閨女好,可惜我的兩個兒子都已經成婚了,否則真的要搶回去做媳婦不可。」馬氏年輕時就是有名的才女,生平最愛有才華的女子,之前一見到吳雅做的扇子就喜歡的不行,見到吳雅本人更是喜歡,當即拉了吳雅的手問長問短。
吳雅一一答過了,遇到不解的問題提頭詢問劉氏的意見,劉氏會輕輕給出提示或替她把問題擋了,三個人旁若無人的談了半天。
「瞧我,竟忘了時辰。」馬氏看了眼懷錶說道,「姐姐你這個女兒實在喜歡,如今我兩個兒子都不在身邊,女兒也已經出嫁,姐姐你把這個女兒借給我,陪我兩天可好?」
吳雅有些為難的望向劉氏,跟在自己的偶象旁邊當然是好事,可是她更知道自己一個未嫁女子不好隨意出門。
「既然耿夫人喜歡你,你就隨著耿夫人去住兩天吧。」馬氏也是書香世家出身,是個穩妥的人,耿大人也是品格端方之人,吳雅去住兩日也是沒什麼的。
就這樣,吳雅隨著馬氏去了按察使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