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韓姨娘的大鳴大放,曲姨娘雖然受寵,但在這府裡卻像是一滴水滴一樣,存在感極弱,不爭不搶少言少語,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
唯一顯眼的大約就是她一手極好的針線活了,進府不過兩個月,有頭有臉的主子們,都收到了她親手做的小件物品若干。
「真的是有勞曲姨娘了。」吳怡前幾日剛剛誇曲姨娘繡了寶相花的帕子精緻,沒想到今日就收到了更精緻的新繡的寶相花圖樣的帕子,她不怎麼敢跟曲姨娘太大聲說話,總覺得聲音大了會吹滅了這盞美人燈
。
「沒什麼有勞的,我閒著也是閒著,過去都做慣了的。」曲姨娘淡淡的笑了,在吳府這些日子她稍微多了些肉,卻也只是稍多了一點罷了,對於她來講,吳府是她能像是人一樣活下去的地方,僅此而已。
「你還是不要太勞累了。」劉氏笑道,「怡丫頭的針線太過馬虎,找了幾個人教她都教不好,我看你們倒投緣,有空的時候你教一教她就好,總不能到了婆家還是豎針不動橫草不拿的,惹人笑話。」
曲姨娘打量了一下吳怡,因為是在家裡,也不是什麼大日子,吳怡只穿了一件淺玫紅的襖子,戴了枝珠釵,雖然未施脂粉,可是膚色白裡透紅,一雙杏眼明媚可人,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珠,雖然還略帶稚氣,未來的姿色卻非常可期,更不用說她周身的大家氣派了,劉氏看向吳怡的眼神也與看旁人不同,滿滿的都是疼愛。
「五姑娘是個有福的,針線之事稍懂既可,五姑娘的荷包可是自己繡的?」曲姨娘指著吳怡的荷包說道。
「正是她繡的,怡丫頭,把你的荷包解下來給曲姨娘看看。」劉氏說道,吳玫笑嘻嘻地靠在劉氏身上,看著有些尷尬的姐姐,劉氏攬過了吳玫,點了點她的額頭,「你不用笑,你還不如你姐姐呢。」吳玫不意為意地吐了吐舌頭。
侍書把吳怡腰上的荷包拿了下來,用手捧了交給曲姨娘的貼身丫環,丫環再恭恭敬敬地把荷包遞給曲姨娘。
曲姨娘接過荷包一看,「敢問五姑娘這荷包繡了多久?」
「半旬有餘。」
「五姑娘的繡活一看就是經過明師指點過的,手藝其實是不錯的,只是繡得久了,就會繚草一些,扔到一邊,再撿起來又會精細起來,繡煩了再扔,我說的可對?」
吳怡這回臉是真的紅了,真的是行家一齣手就知有沒有啊,她的毛病被曲姨娘一眼看穿了。
「五姑娘只需磨磨性子即可,我實在是沒什麼可教給五姑娘的。」曲姨娘說道。
馮姨娘拿著小零食不停地往自己嘴裡塞的手停了下來,用帕子掩了嘴,掩飾自己的笑意,這個新來的,倒挺有自知之明的嘛,知道再怎麼討好嫡系也是沒用的,她撫摸著自己越來越大的肚子,心裡有一種踏實滿足的感覺,對她來講新來的姨娘實在威脅不大
。
劉氏看了她一眼,「香憐,你這肚子也不小了吧,看著倒像是要生了的樣子。」
香憐是馮姨娘做丫環時的名字,也只有劉氏會這麼叫她,馮姨娘手頓了頓,「大夫說就這一兩個月了。」
「要好好保養才是。」劉氏跟秦普家的交換了一個眼神,馮姨娘莫名其妙地覺得遍體生寒。
「老四,你的嫁妝繡的如何了?」劉氏又問在旁邊不說話的吳雅。
「正在繡。」吳雅答得相當簡捷,她在劉氏面前向來是千言千得不如一默的典範,平時話很少,不到關鍵的時刻不吱聲,每次認真說出來的話,卻是連劉氏也重視的。
「嗯,鐵將軍老家雖在山東,一年倒有大半年在遼東鎮守,那邊終究苦寒,你多備些棉衣,我有幾件沒動的上等大毛料子,回頭叫秦普家的開了庫房你多挑些,送到京裡讓他們做。」
「謝太太惦記。」吳雅起身福了一福。
「都是自己家裡的人,你雖不是我生的,卻最是貼心貼肺,跟親生的沒差什麼,何必這樣外道。」
「那女兒就生受了。」吳雅聽劉氏這麼一說,立刻就笑了,「那女兒還想跟母親求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七舅舅新送來的西洋連發火槍。」
「果然是女生外嚮,那精貴東西也就是宮裡有幾把,剛剛送來就被你惦記上了,好,給你就給你。」
「謝母親了。」
吳柔拿眼睛掃了一下氣定神閒毫無一絲委屈之態的吳雅,心想她一個才女要嫁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莽漢,卻一副滿足的不得了的樣子,古人的心思實在難猜,不過——吳柔現在才想起嫁給那個鐵參將的好處來,鐵參將這樣一心求娶貴女,想必是為了將來在朝中有個倚靠,必然會高看吳雅一眼,更不用說嫁過去就當家作主了,吳雅——怕是早對愛情什麼的失去向往了吧
。
倒有些像是現代那些愛無能的女子,還是吳雅在她不知情的時候受過情傷?吳柔搖了搖頭,不可能的,這些女子是幾層籠子裡的鳥,想有情傷都難,估計是書讀多了的結果。
眾人又在一起聊了幾句,見劉氏有了乏意也就散了,劉氏把吳怡留了下來,吳玫見吳怡不走,她也賴了下來,還硬生生的想要拉八姑娘吳馨,結果讓八姐兒掙脫開了。
「雅丫頭這兩日到底如何?」說實在的,吳雅的婚事劉氏都覺得心虛,可是這是吳憲定下來的,一般吳憲不插手內宅的事,可是吳憲一旦插手了,劉氏多半都是順著他的,若是吳憲私下裡把吳怡亂許了人,劉氏估計會跟吳憲大鬧一番,可是這次是吳雅——對劉氏來講實在不值得一鬧,可是這婚事真的是如骨鯁在喉,叫劉氏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四姐說她謝謝老爺替她安排的姻緣,說是姑夫做得媒,耿大人做得證,實在是天大的體面,她沒有什麼可求的了。」吳怡說道。
「她能這麼明白事理就好,你父親這事辦的實在——」
「太太不必如此,四姐心裡明白得很,她知道太太的為難。」
「但願她能因禍得福,鐵參將真的是你姑夫說的可依靠的好漢。」
「四姐說如果鐵參將是四角俱全的也輪不上她,還說——好日子是過出來的。」
「唉,她能這麼想就好了,你呀,若學得你四姐的一半,就是走到哪裡我都放心了。」
「我哪兒都不去,就在這兒陪娘。」
「那你不嫁人了?!」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吳玫,眼睛一瞪說道。
「說得好。」劉氏撫掌而笑,「天下第一大謊話就是閨女說不嫁人。」
「嫁人有什麼好的,上要伺候翁姑,下要管著自己男人的三妻四妾。」吳怡真的對古代婚姻生活不報什麼希望。
「女人到了年紀,總要找個好人嫁了的,我啊,不期望你們日後做一品的誥命,只希望你們嫁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