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嬤嬤你快別在這裡礙事了,快去看看年哥兒醒了沒。」她說的是歐陽氏的長子劉氏的長孫實歲二十二個月的吳伯年。
「可不是,年哥兒若是醒了就抱過來。」劉氏笑道,「這日子過得真快,年哥兒都會跑會跳了。」
「他啊,煩人得很,除了睡覺的時候能消停會兒,一整天就是淘個不停。」歐陽氏眼裡滿是幸福的笑意。
「他這個淘勁兒像他爹。」劉氏笑了,婆媳倆聊著孩子,生疏感一點一點的也就沒了。
「五妹今年十三了吧?」
「可不是,她生日大,過了年就十四了。」劉氏說道,「唉呀,不算孩子們的年齡不知道,這一算啊,我是一天比一天老了。」
「太太不老,太太長得年輕。」劉氏在她同齡的貴婦人中間,確實是保養得好的,到現在眼角也沒有什麼皺紋,只是氣質隨著年齡越來越好了。
「別人說的都是假的,孫子都滿地跑了,能有多年輕。」劉氏笑道。
「瞧我,竟把正事給忘了,我家三妹巧娘跟五妹同齡,也要尋親事了,我父母寫信讓我幫著相看相看,可是這事提起看人我怎麼能跟太太比呢,這事說到底還得麻煩太太。」
「瞧瞧你,本來是咱們娘倆談心,怎麼又給我派上差事了
。」劉氏笑道,「我離京的日子久了,差點連兒女的婚事都耽誤了,承宗的親事訂下來就是承業和怡丫頭,哪有心思再替幫人尋……不過你既然已經有話,我必定把這事放在心上就是了。」
劉氏這麼說了,歐陽氏也下面的話也就沒說出口,她替自己三妹看中的是安親王府的四子永祥,本來她以為永祥跟吳怡的婚事已經有了默契,誰知道劉氏他們回來之後聽吳承祖說正在跟沈家暗中商議婚事,要定親,這幾年歐陽家在朝中的地位有所下降,將女兒嫁入皇室,正好能表示歐陽家的忠心和皇室對歐陽家的信任依舊。
劉氏這一耍太極,倒讓歐陽氏心裡有些沒譜了。
歐陽氏回到自己的院子裡時就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吳承祖見了她的樣子,自然知道她有心事,「你怎麼了?太太數落你了?」
「沒有。」歐陽氏笑了,「太太最慈善溫和,怎麼會無緣無故的數落為妻。」
「你們沒事就好。」吳承祖搖搖頭,「我昨日去喝酒,聽別人吐了好久的苦水,都說夾在媳婦跟媽之間難做。」
「你啊,想必是不會有那麼一天的。」歐陽氏嗔道,心事卻未曾減輕一分,「相公,你在外面有沒有聽說聖上要處置歐陽家?」
「你在哪裡聽說的?」吳承祖一愣,「我若是聽說了,又怎麼會瞞著你呢。」
「沒有,是我多想了。」
「是為了三妹的婚事?」
「太太不肯出面做媒。」
「太太必然是事情太多了。」吳承祖心裡打了個突,臉上還是帶著笑,「我早說了這事讓你三叔出面,直接跟安親王府談,聖上想必也是樂見歐陽家跟皇室聯姻的。」
「可能是我想多了。」歐陽氏勉強笑道,所謂功高鎮主,更不用說歐陽家孤懸海外鎮守一方,若是失了朝廷的信任……
劉氏回京必然要去拜訪姐姐安親王妃,安親王妃現在已經是四個孫子孫女的祖母了,身邊伺侯立規矩的三個媳婦都是規規矩矩的樣子,也都是規規矩矩的美人
。
皇室的媳婦跟平常人家的媳婦還是略有不同的,別的不說規矩森嚴程度就遠超一般家庭。
姐妹倆個聊了一會兒家常,安親王妃譴走了媳婦們,「你們都下去吧,我跟你們姨母有話私房話說。」
劉氏笑了,「你啊,就是怕我說出你小的時候的事,讓你在媳婦們面前失了臉面。」
媳婦們都配合的笑了笑走了,劉氏的表情一下子嚴肅了起來,「我家大兒媳讓我給她三妹做媒,讓我給推了,若不是有你跟父親提醒,我又捲進這事了。」
「唉,你是推掉了,可是聽我家王爺說聖上也有那個心思,我怕是也推不掉了,你我姐妹都是操心的命。」
「罪不及出嫁女,就算是歐陽家自立為王,聖上也不能到弟弟跟臣子家裡抓拿已經出嫁的姑娘歸案。」
「話是這麼說,到時候總是瓜田李下,難免煩心。」安親王妃說道,「不過歐陽家也不會立時就造反,也許到那個時候我已經兩眼一閉再不管這俗世上的事了呢。」
「大姐就是愛亂說話。」劉氏說道。
「唉,別人我能不管,二妹怎麼樣也不能不管,當初父親把她嫁到歐陽家時私下裡跟我說對不起二妹,二妹這一走跟昭軍出塞差不多。」
「二妹夫是個忠的,要不是有他勸著,也不能太平這些年,聖上明察秋毫想必也不會太為難他們。」
「我們在這裡說什麼都是虛的,歐陽家有那麼多的戰船,到時候人馬上船一走,到哪裡去追去,留下的還是咱們這些親戚,早就拴在一根繩上了,跳也跳不開。」
「要說沾親,歐陽家跟皇室聯姻也不是一兩樁了,聖上自己還跟歐陽家沾著親呢,二妹的婚事聖上也清楚,不會拿這事為難咱們的。」
「聖上清楚,別人呢?我現在一看見我的那幾個侄子頭就疼,倒是太子憨憨的可愛。」
姐妹倆個相對苦笑,太子憨憨的可愛可實在不是什麼好的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