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啊就是這樣,在家裡金尊玉貴的養著,一頂花轎抬到婆家,就要從孫媳婦、甚至是曾孫子媳婦做起,生兒育女熬著熬著就老了。」吳鳳說道,「可是人人都要嫁人,否則不是成了父母的心病?」
「是。」吳怡點頭,她有些好笑地想起現代的好友說的話,早知道戀愛如此的累,男人是如此的難懂,社會是這樣的複雜,還不如迴歸古代接受包辦婚姻呢,左右婚姻不過是一場生意,男女雙方合帶著條件,還人籤合同書(結婚證)。
吳鳳見吳怡終於有了些笑意,也算放心了。
「小外甥女、小侄子何在?我好久沒見他們了。」
「在太太那裡淘氣呢
。」吳鳳笑道,「守著他們,日子也就好過了些,不然的話整府的烏煙瘴氣,叫人喘不過氣來。」
「姐夫不與那些人同流合汙就好,姐姐何必太在意長輩們的事呢。」公孫家的事京里人都知道,長子也就是吳鳳的公公公孫狩貪戀美色,長媳王氏悍妒,次子沉迷風月迷戀戲子,次媳兩眼一閉不管不問,就連首輔大人也是美婢戲子,凡是有送禮的一概接受,京裡的大戶人家都有類似的事,只是想公孫家這樣不遮不掩的實在是少。
堂堂首輔之家,倒成了京里人口中的笑柄,人人都說公孫首輔老邁昏聵,就連聖上都斥責過他治家不嚴。
「看如今這情形,我們夫妻想要獨善其身也是難為。」吳鳳說道,「我家老祖倒是幾次的上辭表,說自己年老體衰家宅不寧,請聖上準他回鄉養老,聖上就是不準。」
吳怡回憶了一下,公孫家的混亂,似乎就是從聖上立太子開始的……公孫首輔難道是故意示弱,想要在奪嫡紛爭進入白熱化之前辭官躲過這一劫?可是看聖上的意思,竟是不想放人。
「老祖的艱難我們夫妻也猜出了一二,來年春闈我們夫妻怕是要遠走了。」吳鳳的想法跟吳怡差不多,她們都是官家出身,對政治先天**,「只是不知道遠走能不能避得過,古來做首輔做十幾年的,全身而退的又有幾人。」
「當今聖上是仁君,必定不會讓忠臣沒了下場。」吳怡說道,她們這些官家女子,不怕宅鬥,元配正妻先天上佔據無可撼動的優勢,只要不是太蠢都不會過得不好,可怕的是她們插不上手卻與她們息息相關的政治鬥爭,多少大廈一朝傾覆,金枝玉葉跌落塵埃,再無翻身之日。
吳柔在佛前拈了三柱清香,那香菸飄飄渺渺飛散開來,觀音嘴角上噙著一抹暖昧不明的慈悲微笑,吳柔跪在蒲團上磕頭,口中默默唸著「大慈大悲南無觀世音菩薩,蒙菩薩保佑,曹郎他中了山東頭名解元,不日就要來京,求菩薩讓我們好事成雙終得圓滿。」
貝葉站在門口,不知道該不該打擾吳柔。
「貝葉,有什麼事?」
「二太太來了。」
吳柔微微冷笑,如果不是二太太給她上了古代第一課,恐怕她還傻乎乎的以為攀上了二太太再攀上老太太就有美好未來呢,她這次又要來幹什麼?
吳柔站了起來,「隨我去見二嬸
。」
宋氏坐在花廳裡喝著茶,打量著吳柔的屋子,吳柔看來真的是信佛了,屋子裡除了佛經就是各式的佛器,不像是閨閣少女的屋子,倒像是在家居士的屋子,但是吳柔會出家?宋氏也是不信的,三歲看老,吳柔是個胸懷大志不安份的,宋氏從一開始就看出來了,她這個大嫂聰明一世糊塗一世,圖虛名而處實禍,若是她有這樣一個庶女,怕不會讓她活到今天,不過幸好吳柔活到了今天,活得還不錯。
宋氏看著那個出現在側門的少女身姿,不由得笑了,吳柔的確是個美女,最難得的是弱柳扶風的天然風流,才不過十三歲的小姑娘,初看時素淡無味,仔細看來眼神卻如盈盈水波說不出的嫵媚動人。
「給二嬸請安。」
「快起來。」宋氏迎了過去,親自扶起吳柔,「這些年不見,你倒是出落的越發標緻了。」
「二嬸謬讚了。」
「唉,我沒有兒女福份,身邊養的兒女都是別人生的,要說不是親生勝似親生的,卻只有你一個了,可惜咱們是隔著房的,我眼看著你受委屈,卻是有心無力。」
「二嬸對我好,侄女自然是省得的。」吳柔握了宋氏的手,一副深受感動的樣子,你演戲我也演戲,單論實際年紀你不多我長多少,論閱歷你卻比我差太多了,我不信我真玩不過古代這些後宅婦人。
「不提那些傷心的事了,如今咱們娘們兒相見,多說些高興的事,才算全了咱們娘倆的情份。」
「我哪有什麼高興的事。」
「前日你二叔遇上了個活神仙,說跟他有緣份,非要給咱們府裡的人批命,他回來找我問家裡人的八字,我鬼使神差的把你的八字也加到了裡面,誰知那活神仙卻說你的八字是天生的貴人命,只是幼時福氣薄些,親事上有些波折,所謂先苦後甜的命。」
「二嬸可別這麼說,我哪裡是什麼貴人,又吃過什麼苦啊。」吳柔說著將目光放到了壽嬤嬤身上。
壽嬤嬤跟吳柔相處了這麼多年,雖說一開始心思是清楚的,現在也知道養著她的人是誰,可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吳柔又百依百順的討好她,壽嬤嬤終究不是鐵石心腸,暗暗的也盼著吳柔有個好結果,也算是全了她們的緣份,見宋氏似是有話說,壽嬤嬤站了起來,「奴卑剛剛想起託針線房做衣裳時少說了句話,只好自己跑一趟了,姑娘這裡若沒什麼事,老奴告退了
。」
「壽嬤嬤自去辦自己的事吧,我這裡沒事了。」吳柔說道,壽嬤嬤不會幫她,但是裝聾作啞卻已經裝了一年了。
宋氏見壽嬤嬤走了,不由得笑了,「這些宮裡出來的老貨,最是精乖不過,也最會見風使舵。」
「人非草木,這人情都是處出來的,我現在倒覺得壽嬤嬤這樣有事擺在臉上的人可交。」吳柔笑道。
「你們倆個能交好,也是緣份。」宋氏拍了拍吳柔的手,一副關懷的樣子,「說到緣份,你可知四皇子也是信佛的?」
「京城裡人人都知的事,侄女怎能不知。」吳柔心裡忽地打了個突。
「四皇子信佛歸信佛,兒女緣份上卻淺,寶貝似地養著的嫡長子身子弱,三天兩頭的病,庶出子倒是有幾個,可都是頑劣不成材的樣子,母親出身也低,四王妃是個賢良的已經進宮求了皇后,說要尋一家名門淑女做側妃……」
吳柔心跳得快要跳出喉頭了,卻眼睛卻在看見擺在桌上的那部詩經時慢慢緩了下來,「二嬸跟我說這些做什麼,老爺太太避那些貴人唯恐不及,更不用說四皇子是大皇子的同母弟弟,風口浪尖上的人物,二嬸說這話豈不是給我招禍?」
「所謂天下有能者居之,當今太子姿質平平,大皇子年長德高,又樹大根深,立嫡不如立長,所謂富貴險中求,你二叔跟你二哥都已經是四皇子的人了,你若是嫁入四皇子府,你父親……就算是開始不樂意,以後想必也是樂意的。」
「二嬸不必再說了,這些大逆不道的話二嬸沒說過,我也沒聽過,貝葉!送客!」
「你再好好想想吧,我那大嫂連老四那麼乖巧的丫頭都捨得嫁給赳赳武夫,你又能嫁到多好的人家?」
吳柔跌坐在椅子上,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這富貴榮華,潑天富貴,她求的時候不來,她無所求的時候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