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也是個眼尖的,湊到畫跟前見下面的落款是一個雅字的章,「這可是吳四姑娘的手筆?」
「正是。」吳怡點頭。
「你們姐妹倒是真好。」龔婉如若有所思地說道。
「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怎麼能不好呢。」吳怡笑道。
紅袖在一旁插言:「四姑娘還是我家姑娘的啟蒙恩師呢。」
「凌寒獨自開。」龔婉如指著這幾個字,「這字卻不是吳四姑娘的字……」
「正是我的手書。」吳怡笑道,這個龔婉如倒真的是吳雅的粉絲呢,竟然能認得這字不是吳雅的,吳雅的字畫只贈給過近親,並非常人所能見到的
。
「二嫂的字真的是頗有風骨。」沈晏說道。
「是啊,我看著倒比二哥的字強一些。」
吳怡被龔婉如說得一愣,「我的字跟二爺沒辦法比,二爺是名師指點出來的,我不過是寫著玩罷了。」
「我喜歡你寫的字。」龔婉如說道,「二嫂,不如你寫幾個字回去給我臨吧。」
「這……」古時女子的字並不輕易示人,世人雖然對已婚女子的拘束少些,但是一樣要行事小心,可是龔婉如是自己家的表妹,雖然理論上還是陌生人,卻不好駁她的面子,吳怡也只好點頭應了,「若是表妹不嫌棄,那我就獻醜了。」
夏荷和紅袖鋪了宣紙,又研了墨,吳怡斟酌著寫了隸書的「珠圓玉潤」四個字,又在下面寫了贈婉如表妹……正等待字干時,婉如已經撲了上來。
「呀,表嫂這幾個字寫得好……」伸手就要去拿。
「墨還沒……」吳怡幹字還沒出來,婉如手不知怎地就碰到了硯臺上,硯臺上的殘墨盡數潑在了吳怡的身上……
沈思齊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吳怡躺在塌上看書,紅袖和紅裳拿了一件衣裳往外走。
「這衣裳怎麼了?」沈思齊指著衣裳說道,這衣裳他只見吳怡穿過一次。
「沒事,表妹過來玩兒了,姐妹們嬉鬧間打翻了墨,洗不掉了,只好丟了。」吳怡說道,「二爺在外面可曾吃了晚飯?」
「跟幾個朋友喝了幾杯。」沈思齊說道,「婉如這丫頭,就是毛手毛腳的,在太太跟前裝得跟小貓一樣,離了太太就要亮爪子,連晏兒都被她給帶壞了。」
「她還小嘛。」龔婉如這性子這出身,放在小白文裡就是小白女主,要受盡男主寵愛,瑪麗蘇到死的人物,這種人在自己的身邊卻真的是讓人恨不得掐死她,吳怡在沈思齊跟前提起她時,臉上卻掛著十足真誠的笑。
「你還真受得了她,大嫂被她煩得不行了,大嫂剛嫁進來那一個月,博古架上的東西被她和晏兒打碎了不知多少
。」
馮氏被龔婉如整,是因為馮氏鳩佔鵲巢,她又是哪裡得罪了這位「古靈精怪」、「嬌憨可愛」的表妹?
「小孩子嘛,我看大嫂也挺喜歡她的,還特意從廣東給她買香水。」
「那也是被她煩的。」沈思齊對自己的這個表妹沒啥好印象的樣子,「總之她在的時候,把屋裡的琉璃啊、玻璃啊、細瓷啊,這類愛打碎的東西都收拾起來吧,這樣的性子,到了婆家可怎麼得了。」
到了婆家……吳怡又有一股奇怪的感覺升了起來,肖氏是個嚴厲的主母,但是卻寵龔婉如和沈晏寵得不行,沈晏平時看著只不過愛嬌了些,加上龔婉如簡直是一對破壞狂,完全沒有大家閨秀應有的樣子,肖氏到底是真疼這兩個女孩還是……
吳怡想起肖氏,又想起劉氏寵愛吳柔時的樣子,心裡立時明白了些什麼,「二爺今日不提我倒忘了,晏兒的親姨娘……」
「晏兒的親姨娘是太太的遠房堂妹,生了晏兒就沒了,府裡的人記得她的也沒幾個,難怪你不知道。」沈思齊不以為意地說道。
吳怡聯想起也是肖氏女的四皇子妃替四皇子選的同樣姓肖的側妃,家教森嚴的肖氏女們,真的愛把遠支親戚往自己家裡弄啊……
這些事她心裡明白就行了,至少肖氏對她是真心的,吳怡這一點還是感覺得出來的,肖氏對旁人怎麼樣,實在不關她的事。
不過肖氏要是見了百家講壇的某位老師估計要引為知己了,若是你真恨某家人,就把他家的閨女寵壞,日後她嫁了人,兩家人都被禍害了——比那位老師還要高明幾分。
不過肖氏到底是恨龔家,還是恨自己死去的小姑抵或是對死去的婆婆意見同樣很大,這個就不可考了。
至於沈晏,小姑娘在沒有龔婉如的情形下大面上還是非常過得去的,她單純愛嬌耳根子又軟的性格,嫁人後要吃幾次虧才會明白,也許命好撞大運真遇上了好人家,也許還不用吃虧呢……
吳怡現在深深得覺得,沈家人口看起來簡單,這趟水,卻實在是不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