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作孽啊!」肖氏哭道。
「她說的什麼胡話?」一直保持著千言千得不如一默本色的福嬤嬤說道。
「她說不要來找我,我什麼也沒看見,還喊什麼吟風姐……」紅袖話說到一半,肖氏臉色就開始不對了,吳怡趕緊的喝止了她。
「吟風姐姐生前對二爺最好,怎麼會害二爺?」吳怡說道。
紅袖立刻低下了頭,「許是奴婢聽錯了。」
「吟風那賤婢!」肖氏怒道,「來人,捆了她的嫂子跟侄子……」
「且慢。」吳怡說道,「太太,媳婦年輕見識淺薄,但是聽二爺說過吟風姐姐最是忠心不過,若是她的話……莫非是她陰靈不遠,聽聞二爺娶了妻,來看看二爺,誰知道人鬼殊途一不小心驚嚇到了二爺,若是如此二爺這病倒是好治了,太太若是處置了她的親人,沒準兒反而惹怒了她,再回來興風作浪。」
「太太,弟妹說得有理,不如等張道長來了,聽聽他老人家怎麼說。」馮氏在一旁幫腔。
「嗯。」肖氏點了點頭,從她的表情就能看出來,吟風的死不簡單,可是吳怡依舊是故做不知的樣子。
清虛觀的張道長,傳說是張天師的後人,跟沈家也是常來常往的,一聽說是沈家有請,當即也就來了,院裡院外轉了轉,又看了看沈思齊的面色舌苔,說了句讓吳怡受驚不小的話,「二爺這是受了驚嚇,非是鬼神之事。」
舉凡是做他們這一行的,不管是真有事還是假有事,必定要往神乎其神的地方去牽扯,好讓主家多出銀兩,這位張道長一張嘴就把鬼神的事否了,莫非是真有神通?
張道長又問:「這二爺頭底下枕的枕頭,裡面似是包有冰塊,是誰的主意?」
肖氏雖然剛四十出頭,在古人眼裡卻已經是老婦了,張道長又是方外之人,因而只有馮氏和吳怡領著屋裡的丫頭們避進了屏風後,肖氏是一直坐在一旁陪著,見張道長說非是鬼神之事,心就放下了,「是我家兒媳的主意。」
「這倒是個好法子,這發燒就怕燒壞腦子,我親眼見過機靈的孩子竟燒成了傻子,這個法子倒是不錯,可惜只有富貴人家才能在這夏天用冰
。」張道長說道,「二爺剛一落生,貧道就給沈二爺批過命,他命裡的劫數在十八歲上,二十歲時有生死大劫,過了這兩道關口,也就一生無憂了,如今看他的命格卻似有轉機,可否請二奶奶出來,讓貧道見一見。」
「快請二奶奶出來。」肖氏說道,「張道長年高德勳,又是方外之人,讓二奶奶不必介懷。」
吳怡本身也不是那種扭捏的人,當下大大方方的出來了,福了一福,「沈吳氏見過張道長。」吳怡這才看清楚張道長的眉目,老爺子六十多歲的樣子,皮膚卻像嬰兒般的白裡透紅,一絲皺紋都不見,頭髮也只是白了一半,花白的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穿著一身道袍,確實是仙風道骨,頗有幾分的仙氣,看起來更是莫名的眼熟。
張道長上一眼下一眼的看了吳怡半天,「二奶奶不記得貧道了?」
吳怡搖了搖頭。
「你小的時候我給你批過命。」張道長點了點頭,手指略一掐算,「難怪你不記得,當時你才不過五歲。」
吳怡又福了福,「難怪我見道長就覺得莫名的眼熟。」她心裡知道不是這麼回事,五歲時張道長見到的應該是原本的吳怡。
「你這丫頭長大了倒是沉穩了,小的時候十足的淘氣。」張道長說道,「x年生xx月xx日xx時xx刻……」他又閉目算了算,忽地睜開了眼,「難怪會是如此,你七歲時有一生死劫數,過了這一劫這一生無論遇上什麼,都是有驚無險的命,是個有福之人啊。」
有福之人自然不是守寡的命,肖氏聽得明白,立刻就知道沈思齊這生死劫數怕是也破解了,馬上就笑了,「那就多謝道長吉言了。」
張道長從袖中拿出一個青瓷的藥瓶和一個蜜臘封得嚴嚴的藥丸,「這是貧道的獨門秘方,藥瓶裡紅色的丸子一共五粒,又溫水送服,待燒退了,再將這一丸藥用黃酒化開了,讓病人服用,也就無事了。」
「多謝道長。」吳怡親手接了藥丸,「這府裡有一個丫頭,也是受了驚嚇,可否請道長……」
「嗯。」張道長又拿出了一個青瓷瓶和蜜臘丸,「好人必有好報,二奶奶果然是個善心人
。」
吳怡親手將青瓷瓶裡的紅藥丸餵給了沈思齊,過了不到一柱香的時間,就聽見沈思齊喊熱,吳怡伸手摸摸他的額頭,卻是一手的溼熱,發燒最怕不出汗,出汗就代表這燒要退了,「快把被蓋嚴。」
肖氏一聽說沈思齊出汗了,也是滿臉的喜色,「真是多謝道長了。」
見張道長如此的靈驗,原本在屏風後的馮氏立刻呆不住了,也走了出來,「沈門馮氏,見過張道長,我也有一事要問張道長……」
張道長見她出來了,立刻笑了,「有福之人不用忙,大奶奶且放寬心,該來的總會來的。」
馮氏臉上始終凝結不散的鬱色聽這幾句話,竟然散了大半,「多謝道長指點。」
張道長對肖氏施了一禮,「貧道是方外之人,不該在紅塵中久留,因為與貴府頗有些淵源,這才前來,如今卻是要走了。」
「送張道長。」肖氏深深地福了一福。
沈家送張道長回去的管家回來說清虛觀的太極殿有些破損,通往觀裡的路也有一些不平,沈家立刻出人出銀子,重修了道觀,重鋪了道路,沈家的女眷又各自出了香火錢,這是後話暫且不表,卻說這沈家,沈思齊病好之後,肖氏越想越覺得事情蹊蹺,一個人眼花,不能兩個人都眼花。
她又問了沈思齊和翠蓮,沈思齊說沒看清,只是白白的影子,翠蓮可是看得真真的,是一個渾身著白的女子模樣,她剛要細看,那人就消失在假山後了。
周成家的親自鑽進了假山後,仔細的查詢,終於在石頭縫裡撿到一個白色的面紗。
「這世道,人倒比鬼可怕!你給我暗暗的查訪,若是找到了那賤婢,立刻悄悄的回了我。」肖氏說道。
「那吟風的家人……」
「經過這事倒是提醒了我,給她嫂子幾百兩銀子,發還了她的身契,叫她帶著孩子遠遠的走吧,再在女兒庵裡替吟風立個牌位,免得她無處容身。」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