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怡以為經歷過一場穿越之後,這世界上的事情已經沒有什麼可讓她震驚的了,直到從沈思齊嘴裡聽到這個詭異的提議。
「娶?怎麼娶?」士農工商,舉人已經是士這一階級了,而紅袖?連平民階級都不是,紅袖是奴婢,納為妾室有可能,娶為妻子?就算是所謂平等的現代,博士娶一個小保姆都夠上社會版的了,更何況是古代。
「我也是這麼問的。」沈思齊也糊塗了,他的朋友要娶他妻子的奴婢,這遠遠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
「他怎麼說的?」
「他就是說要娶。」趕情陸大才子也沒想明白呢,直接把問題拋給了還沒尋思過味的沈思齊就跑了,而沈思齊此刻腦子想的是如果真的是陸文才娶了紅袖,他應該怎麼稱呼紅袖的問題,他和吳怡要怎麼跟陸文才相處的問題,士子圈子知道陸文才娶了個奴婢會怎麼看他的問題,絕對不會有人說他重情義就是了。
吳怡知道沈思齊的想法,這些古人的階級觀念要比她這個現代人不知道重多少倍,像是紅樓裡的嬌杏丫頭,也是先成了妾,生了兒子之後才扶的正,沒有直接娶成妻的道理。
「二奶奶怎麼忘了,紅袖的爹可是有功名的秀才。」夏荷在旁邊聽著,實在忍不住了,出言提醒,舉人娶奴婢不像話,舉人娶秀才家的姑娘可是門前戶對的很。
「哦,還有這樣的事?」這事沈思齊是真不知道,紅袖是吳怡的丫頭,在他眼裡面目模糊的很。
「確有此事。」吳怡說道,「所謂富舉人窮秀才,秀才窮起來一樣要賣兒賣女。」
「嗯。」沈思齊點頭,像是夏荷說的,舉人娶秀才的女兒,確實是門當戶對,只是紅袖在吳怡身邊的這一段歷史,卻不好隨便揭過
。
「我問問紅袖,她要是也樂意嫁給陸先生,這事也不是不能辦。」
「對了,陸先生說,他親眼看見有一個小丫頭站在紅袖身後,把紅袖推進湖裡。」沈思齊說到這裡也搖搖頭,女人之間的爭鬥,真的是殺人不見血,如果陸文才不在,紅袖或是淹死,或是被那些跟著小少爺讀書的小廝下人救起,不管怎麼樣紅袖的下場都不會太好。
紅袖一聽說陸先生要娶自己,當時就愣住了,回想起自己掉進水裡,掙扎不已,怎麼樣都喘不上來氣,就在她放棄掙扎的時候陸先生把她從水裡救了起來——「我願意。」
「你有這句話就好。」吳怡點了點頭。
吳怡本想自己辦這件事,卻沒想到她把紅袖同意的事告訴了沈思齊,沈思齊把這事接了過來,「你要辦這事,肯定要驚動陪房下人,這事越少知道的人越好,他年就算是有認識紅袖的人看見紅袖,也只不過會覺得陸夫人跟紅袖長得像而已。」
肖氏葉子牌癮大,沒事就愛摸兩把牌,今日府裡的事少,馮氏也有工夫,又碰上吳怡來給肖氏請安,婆媳三人又加上週成家的,湊成了一局牌。
吳怡是有她不輸別人,從來都不知道記牌的主兒,夏荷站在她的身後,看著站在肖氏身後的巧文打手勢,偷偷提醒吳怡放水,馮氏身邊也有這樣一個人,周成家的也是個久煉成精的,一來二去的,三家輸一家贏,肖氏贏得笑得見牙不見眼的。
「怎麼不見紅袖丫頭?」馮氏問道,她自是知道紅袖落水的事,她覺得一個丫頭落水了就落水了,讓人看見了就讓人看見了,不過是不能做通房丫頭了,他日到了年紀或是安排著配小子,或是嫁給外面的管事,都不妨事的,那些伺侯過老爺、少爺的丫頭,到了年齡又沒名份的,一樣安排著嫁人,更何況紅袖還不是這樣的情形。
「紅袖家裡來人捎信,要把她贖出去,我看在主僕一場的份上,沒要她的贖身銀子,又給了她二十兩銀子,讓她回家了。」吳怡淡淡地說道。
「嗯,這才是大家風範。」肖氏說道,她自然也是聽說了吳怡身邊得臉的陪嫁丫頭落水的事,見吳怡行動如常,只是時常跟著她的那個穿紅衣裳的丫頭不見了,也就知道這事吳怡處理了,紅袖是吳怡的陪嫁丫頭,肖氏就算是身為婆婆也不好多管,「聽說書館的陸先生也辭館了
。」肖氏在意的是沈家的子弟沒人教。
「聽說了,據說是要跟幾個朋友去遊學,聽二爺說陸先生也是望族出身,科舉失了利不想回鄉這才留在咱們家裡,想必是覺得教學生牽扯精力吧。」
「嗯。」肖氏點了點頭,「你們還小不知道,湖南的陸家當年也是出過狀元的,只不過這幾年在京裡做官的人少了,他走了也罷,讓老二在幫著找個好的,只是這次不能要太年輕的,還是年紀大點的好,能呆得住。」
「是。」吳怡應道。
「老大家的,老大最近在忙什麼呢?有日子沒見他的人影了。」肖氏又問馮氏。
「最近兵部忙,朝廷要跟韃子打仗了,浙江那邊也不消停,時有倭寇擾襲,聽說也要剿,大軍未動糧草先行,他已經連著幾天住在衙門裡了。」
「這年月啊,裡裡外外的都不太平。」肖氏嘆道,「說起來也是十幾年未動刀兵未打大仗了,聖上也是為了給子孫留下太平的基業。」
吳怡心裡卻惦記著吳雅,朝廷跟韃子動刀兵,鐵勇男是最有可能被派出去的,雖然他是血裡火裡殺出來的功名,在經歷過吳鳳的事之後,吳家的姐妹裡可不能再出一個寡婦了。
「這都是朝廷上的事,不是我們女人家操心的。」肖氏說道,「算了,不提了。」
幾個人一邊打牌一邊又說了些別的閒話,見肖氏有了乏意,也都散了。
馮氏和吳怡並肩走在路上,馮氏使了個眼色,她身邊的丫頭慢慢放緩了腳步,夏荷和紅裳也都是機靈的,也跟著放緩了步伐,漸漸的馮氏和吳怡就跟下人們拉開了些距離。
「你託我查的人,我已經關到外面柴房了,是冷家的遠親,她已經全招了。」馮氏說道。
「我聽我家二爺身邊的八兩說是看見了那個丫頭,卻不想真的是冷家的人。」
「那蘭心看著是個溫柔的,把我家大爺迷得五迷三道的,誰想內裡卻是這樣的。」
「蘭心?」吳怡挑了挑眉,她早知道主使人是蘭心,但這事卻不能她查,身為弟妹有天大的理由也不能去查大伯子院子裡的事
。
「正是她的主使。」馮氏點了點頭,「只是這點小事還不足矣扳倒她。」她自從進門就想要扳倒蘭心,可以說是什麼陰謀陽謀都用盡了,結果卻是讓蘭心離間了他們夫妻,現在馮氏對蘭心也不得不慎重了。
「大嫂為何不找幾個美貌的丫環分她的寵?」
「唉,這些年我也不是沒找過,可是我家那個死鬼,就是認準了蘭心了。」
「唉。」吳怡也跟著她了一口氣,她走到路邊折了枝花,「這花啊,遠遠看上去竟是一樣的,聽說這人呢,無論富貴貧賤,在這世上也有三個人長得是一模一樣的。」
蘭心之所以得寵,除了舊感情之外,還有一點就是她的氣質風範極像跟馮見賢無緣的表妹婉珍,可這世上,總有更像婉珍的——
馮氏也是個精明人,自然是一點就透的,見吳怡這麼說,不由得笑了,「難怪婆婆喜歡你,弟妹果然見識非凡。」
吳怡懷孕四個月時,胎早已經做穩了,除了早起的晨嘔之外,並沒有什麼大的反應,只是平時不愛吃的東西,如今都愛吃了,平日還吃的反而不想吃了,清歌換著花樣的給她做菜,吳怡整個人胖了一圈。
沈思齊提著一袋蜜棧進了屋,見吳怡拿著靶鏡發愁,不由得笑了,「二奶奶這是在照什麼呢?」
「我這臉啊越來越大了。」
「女人還是圓潤些好看。」古人可不知道欣賞小臉美人,小臉尖下巴,在他們眼裡是福薄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