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有什麼好的?」
「往常見西洋畫上的天使都是光屁股娃娃,這回總算見著個大人了。」
吳怡心卻一沉,仔細看了那表面——「這表還是收起來吧,光著上半身的男人,看著怪羞人的。」她特意忽略心底那絲不祥的預兆說道。
「我就自己戴著玩。」沈思齊略微有些臉紅地說道,「今個兒管家怎麼樣?」
「就是備著三弟的婚事,有成例在那裡呢,又有祖母留下的嫁娶銀子,倒是不難辦。」沈家老三的婚事,比照著沈思齊的辦就是了,錢都是公中出的,有錢就好辦事。
「二奶奶就是能幹。」沈思齊親了她一下,「二奶奶辛苦了,為夫的替你揉揉肩。」
「今日怎麼這般殷勤啊。」吳怡笑道。
「我哪一日不殷勤啊
。」沈思齊說道,「今日去見了幾個朋友,聊到曹淳,覺得二奶奶實在難得就是了。」
「怎麼?」吳怡聽到曹淳的時候並不多,差不多都是曹淳又辦成了什麼事,得了聖上的喜歡,又參了某個人之類的事,曹淳現在基本上就是聖上的心腹愛將,四處清查貪腐,加上有馮家做靠山,做事犀利得很。
「曹淳家底子本來就薄,他媳婦是庶子的嫡女,在馮老太太那裡不受待見,嫁妝也不多,馮五爺那是文官,有勢無錢的主兒,日子不好過,他媳婦又不會當家,人情往來上辦了幾件事都不算好看,這女子齊家也是學問,曹淳媳婦賢惠是真賢惠,也從不擺侯門公府後族之女的架子,就是掌家這事——曹伯母沒少為這事生氣。」
「這事就得是長輩教著,小輩自己看著,我在孃家時十一、二歲時就跟著姐妹們一起學著管家了,就這樣知道的都有限,若不是太太兜著,福嬤嬤、夏荷提點著,我也好不到哪兒去,曹家弟妹在家裡又不受老太太的待見,怕是也沒學過掌家,要從頭學起,犯錯也是難免。」
「我們也是這麼勸曹淳的,總得慢慢來的好。」沈思齊說道,「我倒沒想過這內宅的事,太太好像也沒教過沈晏和沈珊什麼,以後她們嫁了人可怎麼辦啊,不如你教教她吧。」
「你這個當哥哥的倒是盡責。」吳怡笑道,男人的想法就是這麼簡單,上下嘴唇一碰就說讓她教,沒有婆婆肖氏的話,她敢教嗎?
「這事我跟太太去說,一說她保準就準了。」沈思齊說道,在他眼裡肖氏簡直是完美嫡母,對兩個庶妹好得很。
「算了吧,這事不是爺們該管的,我去說吧。」吳怡說道,「大妹妹也不小了,親事訂了沒?」
「原也說了幾家,太太都嫌不好,她在家的時候沒人嫌棄她是庶出的,到了嫁人的時候終究差了一層,太太又疼她,不忍見她受委屈……」
吳怡點了點頭,「這事確實難辦。」吳家的庶女們嫁得差嗎?依吳怡看,不是有錢的就是有權的除了吳柔之外都是正頭娘子,最差的吳蓮現在也熬出來了,嫡女們裡子面子都有了,庶女們就算失了面子,也得了裡子。
但是肖氏會不會真心為著沈晏這麼想就不一定了。
「說起來大妹妹也命苦,她生母本來是進京備選的,我小的時候也哄過我玩,大人們都以為我不記得了,卻不知道我記事早,她生母半夜哭著找老太太做主,大著肚子進的門,我還記得太太偷偷摟著我哭,祖母在我跟前也沒少罵她生母是賤婦,誰知道生下她就難產去了,太太對大妹妹倒像親生的一般
。」
沈晏今年十四歲週歲、虛歲十五,吳怡剛給她辦完生日宴,沈思齊十八歲,他確實記事很早,把這些事記得清楚,不過自己的父親勾搭上了自己的「小姨」把家裡鬧得雞犬不寧的事,對於任何孩子來講,都是一種刺激吧,他這些年記得牢牢的也平常。
「如此看來,太太倒是個寬厚人。」寬厚?怕是礙著沈侯爺吧,沈侯爺跟肖氏這對夫妻,雖不像是吳憲和劉氏那麼好,關係也是不錯的,沈侯爺就算有一兩個愛婢,對肖氏也是不一樣的,吳怡經常能看見兩人在一起說知心話,偷小姨子,可不比偷丫頭,在古代也是嚴重的出軌事件,男人出軌了,犯錯在先,肖氏卻寬宏大量對待出軌的產物如同親生,想必是狠狠地在沈侯爺面前給自己加了分。
兩個人在一起親親熱熱的說話,夏荷早就帶著丫頭們悄悄地走了,玲瓏和柳意忍不住回頭看沈思齊,年輕的沈思齊穿著粉白的緙絲斜襟袍,雪青色的長褲束在粉底官靴中,腰扎玉帶,頭髮整整齊齊的束在金冠裡,唇紅齒白眼眸晶亮,說話時總帶著三分的笑意,看著吳怡的眼神專注溫柔,活脫脫的翩翩佳公子,就算沒有那些權勢富貴的光環,也足夠讓人傾心了。
吳怡已經答應了沈思齊要教沈晏、沈珊管家,自然是要提的,正巧肖氏犯了牌癮,讓吳怡陪著她打牌,這回湊成一局牌的是肖氏、二太太孔氏、吳怡和周成家的。
孔氏自然是不會讓著肖氏的,兩個妯娌經常為了誰出錯了什麼牌說幾句閒話,吳怡看著肖氏倒比平時跟她們玩牌還要高興些。
孔氏也提起曹家的事,「這曹家啊,眼見得是又勢起了,曹淳確實不錯,連二老爺得起來都讚不絕口的,就他那個媳婦不成,說起來也是侯門後族之女,掌起家來卻不像樣,曹家被她管得亂糟糟不說吧,人情往來上也不像樣,可憐那寧家姐姐,還要自己拖著病體照看著,怕一眼照顧不到又出事。」
「你是不知道他們馮家的事,曹淳媳婦是庶子的嫡女,那馮五在聖上跟娘娘面前得臉,在家裡可不受他們老太太待見,連帶著媳婦閨女都倒霉,我親眼見過馮老太太當眾罵那女孩又醜又笨,上不得檯面,可憐那小姑娘被罵得臉通紅通紅的,她母親在家裡也是個受氣的,在家裡想必也沒學過管家,更沒人告訴她人情往來,嫁了人犯錯是難免的,就是咱們在家裡學了那麼多年,到了婆家還不是一樣要從頭學起
。」肖氏對馮家的根底也是清楚的。
「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這家家有本難唸的經,這馮老太太年歲越大越……」孔氏話說到一半又停下來了,在場的人都知道她的意思,這庶子的嫡女也是馮家女,嫁了人鬧了笑話,丟得也是馮家的人,馮老太太怎麼就算不過這個帳來呢。
「提起這事二爺回家也跟我一通的說呢。」吳怡說道,「說是在朋友一起吃飯的時候,說起這事都覺得曹賢弟可憐。」
「娶了後族女,他又能說什麼。」肖氏一針見血,「當初我還以為他要娶吳家女呢。」
「我家的妹妹們六妹已經訂給了盧家,七妹是個一心向佛的,倒沒想過招他做女婿。」吳怡說道,滿清十大酷刑加身,她都不會承認吳家女跟曹淳有過瓜葛。
「如今看你管家舉重若輕的樣子,親家太太想必沒少費心。」孔氏對吳怡準備自己長子的婚事很是滿意。
「全靠著太太提點,我在家的時候就是幫著打打下手,真要我自己做主啊,沒有太太在身後幫襯,還真的不行呢。」吳怡笑道。
「說起來晏丫頭和珊丫頭也不小了吧……」孔氏說道,看肖氏瞬間僵硬的表情,吳怡慶幸這話不是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
「是,是不小了。」肖氏的臉色轉換的也很快,很快恢復了平靜,「我倒是忘了,還覺得她們像是我懷裡抱著的娃娃呢,這事就勞煩二奶奶了,管家的時候帶著她們,讓她們也見見世面。」
「是。」吳怡站了起來,福了一福。
「你這孩子,就是規矩大,晏丫頭嫁了人若是像你一樣,我也就放心了。」肖氏說道,「我也乏了,這局牌散了吧。」
孔氏暗暗咬牙,她跟肖氏多年妯娌,自是知道肖氏的,肖氏對沈晏可沒安什麼好心眼,否則也不會挑三撿四的到現在也不肯定下沈晏的婚事,她提了這麼一句學管家的事,倒讓肖氏生了氣,哼,生了氣她也要說,沈晏可是沈家的閨女,真的被肖氏胡亂嫁了,又不會管家,丟的可是整個沈家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