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短了。」
「家裡惦記你吧?」
「還好,奴婢的父母都在府裡服侍著,平日也不怎麼在家,奴婢進了府,反倒跟他們能常見些。」
「你這樣的確實是好命的。」吳怡說道,如今聖上一直沒有點頭說讓誰做首輔,公孫首輔去了一年了首輔的位置還是空的,吳憲的心氣兒在吳承祖墜海以後歇了大半了,一直說要告老,劉氏經過了長子跟長女的事,表面上看還是老樣子,鬢角的頭髮卻白了大半,整個人能看出老態來了。
她這個女兒卻不能做什麼,就算是想要回孃家,也要先稟告肖氏,把府裡的事情安排清楚,呆不多大一會兒又要急匆匆往回走,難怪古人重男輕女,這養老孝敬的事,嫁出去的女兒真的是潑出去的水。
吳怡正在那裡想心事,柳意正盯著吳怡像是煮熟了的雞蛋一樣雪白光滑的皮膚不知道是羨是妒,沈思齊從外面跑了進來,「二奶奶,二奶奶,我有天大的好事,這回你真的要好好謝我了。」
吳怡翻身坐了起來,穿上了衣裳,趕緊下地穿鞋,剛掀開裡屋的簾子,就跟沈思齊撞了個滿懷,「二爺什麼好事啊。」
「大舅兄還活著
!」
「什麼?」吳怡一把抓了沈思齊的衣裳,「你說什麼?」吳承祖墜海的訊息傳回來已經有三個月了,歐陽氏也已經走了三個月了,吳怡快要接受吳承祖可能已經沒了的訊息了,竟然有了他活著的訊息!
「朝廷一個時辰之前剛剛接到邸報,大舅兄被商船給救了,只是一時不知道怎麼跟朝廷聯絡,你大嫂回到了福建去尋,真的讓她給找著了。」
吳怡聽著他說話,本來是笑著的,笑著笑著又哭了,「真的?真的?」
「真的!」吳承祖說道,「還有訊息,雷家的水軍已經到了福建,又有受歐陽家欺壓的漁民、商隊幫忙,圍住了歐陽家的千里水寨,歐陽家二老爺、三老爺綁了鎮海侯向朝廷投誠了。」
雷家的水軍本來是訓練出來抗倭的,誰知道倭寇沒怎麼剿,竟然剿了歐陽家——吳怡想到現代經常聽到的一句話:「朝廷在下好大的一盤棋。」
沈思齊說得輕鬆,吳怡閉眼睛想也知道此事兇險,吳承祖的遭遇夠演一部好萊塢大片了,放到央視也是三十集的電視劇的分量,然而她沒有想到的是救了吳承祖的所謂商隊,竟然是一位故交——
吳家張燈結綵地迎接吳承祖,歐陽氏卻沒有跟著回來,吳承祖略帶疲色,精神卻是不錯,跟他一起回來的,竟然是四叔吳齡!
這次進剿歐陽家,吳齡也是主力之一,受到了朝廷的表彰,得了七品的閒職,吳齡卻堅持不肯改回本名,受朝廷表彰的名字是——聞觀海。
吳家的人本來沒把這個名字跟吳齡聯絡起來,見到了吳齡才知道所謂的聞觀海是誰,吳老太爺的臉色當時就很不好看的樣子,壓了幾次火氣這才開口:「既是已經回來了,為何不改回本名?」
「下官出身低賤,怕沾汙了吳家才是。」吳齡對待吳老太爺沒有一絲一毫的客氣。
「你……」吳老太爺剛剛壓住的火氣又上來了,吳憲拉住了父親,這才免了一場風波。
吳承祖到內宅裡給劉氏請安,劉氏沒等他跪下磕頭就摟住了他,「我的兒,你可回來了……」說了這麼一句之後,一直沒有哭的劉氏摟著吳承祖哭了個痛快,「我還當我命苦,克女又克子,又不懂在這一世積德行善……這才連累你們……」
「太太,太太您不要這樣說,要不是心裡想著太太,想著老爺,兒子早就沒了
。」吳承祖也抱著劉氏哭。
「媳婦呢?媳婦怎麼不回來?」
「她說自己是罪臣之女,沒臉做吳家的大奶奶,要自請下堂,兒子怎麼勸她,她也不肯回來。」
「你再去請,你跟她是結髮的夫妻,她是吳家八抬大轎抬進府的大奶奶,又是共過患難的,哪有說下堂就下堂的?你就說,我不許!」
「太太!」
「你當我是什麼樣的人啊?咱們吳家是什麼樣的人家?所謂罪不及出嫁女,就算是歐陽家滿門抄斬,她還是我吳家的媳婦,她生兒育女孝敬長輩,無一絲的錯處,如今又把你找了回來,當給她慶功才是,你不去接她,我老婆子親自去接。」
吳承祖再去接歐陽氏,歐陽氏卻依舊不肯回來,只是在鐵獄寺旁賃了間屋子住著,一天三次往獄裡面給押在獄裡的歐陽家女眷送吃食。
吳承祖索性也就陪著她住著,京里人都贊歐陽家有個有情有義的好女兒,也有一個有情有義的好姑爺。
自從歐陽家被押解進京,奏請抄斬歐陽侯一家的奏章不知道有多少,都被留中不發,聖上與幾位閣老尚書秘談過了幾次,最後對歐陽家的處理異常寬大,歐陽侯爺削爵為民,改姓為區,又賜薄田二十畝,要他耕讀之用。
鎮海侯的爵位給了歐陽家二老爺歐陽巽,只是不派駐福建,在京留任,三老爺的處置最出人意料,他竟然得了黃金千兩,原職不變的處置,京裡的人再傻也知道原來最先向朝廷投誠的是歐陽家的三老爺。
聖上對歐陽家的高高舉起,輕輕落下,並不十分出乎京城上層人士的預料,歐陽家在福建經營多年,如今雖然倒了,暗地裡的黨羽不知有多少,如今這樣處置了歐陽家,朝廷自然慢慢的收攏福建民心。
歐陽氏在碼頭上送走了自己的爹孃兄弟,歐陽夫人拉著女兒的手語重心長:「如今看來你爹千錯萬錯,替你選的女婿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