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氏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說話時有些中氣不足,吳怡揮退了服侍著她的丫頭們,親自扶著她在花園子裡逛。
「我病的時候吧,總想著看看外面的樹啊花啊的,如今能出來走走了,花也落了,樹葉也黃了。」
「要不怎麼說這日子過得快呢,保全都走得挺穩的了,長生都能扶著床站著了。」長生這孩子實在是頑強的很,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他偏偏一點一點的長大了。
「這人啊,沒孩子的時候不知道日子過得快,看孩子一天一個樣,就覺得日子過得快了。」馮氏說道。
兩個人正在說著話,迎面走過來一個衣著不似丫頭的女子,開了臉卻未挽發,看見了她們過來,就想要轉彎。
「前面那是誰?」吳怡說道。
「奴婢小憐給大奶奶、二奶奶請安。」那丫頭跪了下來,說話的聲音清清脆脆的,雖然是面對兩位少奶奶,聲音裡還不自覺的帶著嬌意。
「誰教你的規距?見了主子要避的?」
「回二奶奶的話,奴婢儀容不整,怕驚著了主子,這才躲避
。」
吳怡這才仔細看她,見她袖子扯破了一塊,看樣子卻不像是刮的,「你這是怎麼弄的?」
「算了,別問了,小憐無禮衝撞主子,到管事嬤嬤那裡領二十下手板。」馮氏厭厭地說道。
「謝大奶奶。」馮氏雖然久病,然而積威尤存,小憐跪地磕了個頭,就被馮氏身後的一個丫頭給帶走了。
「她是大爺的新寵,我們家大爺最近心煩,扯破袖子也平常。」馮氏說道,「這幫丫頭啊,細想想也可憐。」
「大哥為什麼事心煩?他有沒有……」這沈見賢竟然像是有暴力甚至是sm的傾向……
「他對我從來都是敬著的,咱們這樣的人家,夫妻都是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的,他有什麼邪火自有家裡的丫頭,外面的粉頭戲子讓他撒氣。」
沈見賢這種舊式男子,對妻子就算是再沒感情也是會敬著的,對於那些他看不起的……再寵也是一時,連把那些丫頭當人看都難。
吳怡嘆了一口氣,「我們家二爺啊,沒別的毛病就是朋友多,應酬不斷,在仕途經濟上沒什麼野心。」
「他還小,再說咱們這樣的人家,要什麼仕途經濟,少了誰的也少不了你們倆個的。」馮氏說道。
吳怡見馮氏累了,扶著她到涼亭裡坐了,丫頭送上來兩碗薑汁撞奶,「這東西是洋行的人帶過來的廣東吃食,我吃著倒是好,就讓清歌學著做了,沒想到太太也喜歡,就在府裡傳開了,大嫂也嚐嚐。」
馮氏嚐了嚐,「確實是不錯,比平常吃的**好吃。」
「今個兒吹得是什麼風啊,你們兩妯娌來得這麼整齊。」黃氏人未到聲先到,吳怡還沒看清她從月亮門那邊跨過來,已經聽見她的聲音了。
馮氏看了吳怡一眼,兩個人相視一笑,馮氏不大看得上黃氏,跟她沒有什麼話聊,吳怡跟黃氏倒能說上幾句話,黃氏這人明晃晃的虛榮攀比心,倒比那些藏著掖著的人好
。
跟黃氏略微寒暄了幾句之後,黃氏看著馮氏和吳怡,倒有些為難的樣子。
「三弟妹,你有什麼事就說吧,這裡沒有外人。」
「其實是我孃家的事,這回歐陽家倒了,從上到下,上到親貴王爺,下到三品的大員,都餓狼似的撲到了福建,我孃家人官小職微的,倒也不敢跟著爭搶肥肉,我孃家的大弟弟,好不容易考中了舉人,家裡倒也沒指望他再向上考,讓拖二嫂幫著謀職位。」
「這事你拖我辦?」吳怡有些微微驚訝地看著她,吳憲倒是吏部的尚書,可是一個舉人的功名,謀個縣令什麼的缺,吳怡說句話倒能比旁人少花點錢謀個肥點的缺,這要往福建插一腳——別說插腳,插針現在都難,人擠著人的,勢力擠著勢力,說實話吳家插進去多深,也就是吳憲知道,劉氏都不一定完全清楚。
「當著明白人,二嫂何必裝糊塗呢,你孃家的二哥……」
「三哥。」自從吳承平沒有了之後,很多個人都搞不清楚吳家男人的排行,經常以為吳承宗是老二。
「吳親家家裡的三哥,聽說已經謀到了海關給事中的職位,我不求別的,就求他帶著我弟弟先當個隨員,讓他先見見世面。」
吳怡笑了,吳家素來辦事低調,沒辦成的事在自己家庭內部都不怎麼傳,結果往往是很多事,外人都知道風聲了,家裡的人反倒不知道,「我可做不了我三哥的主,從小都是他管我,這樣吧,等二爺回來我跟二爺說,他在我三哥面前比我能說得上話。」
「行,有你一句話就成。」黃氏笑道,「二嫂,您跟雷家有親戚吧?」
「雷三太太是我姑姑。」
「我記得是這麼回事嘛,我娘跟我說的時候我就覺得應該是有親戚的,雷家出了件不得了的事。」黃氏小聲說道。
吳怡現在正式確定黃氏就是一八婆,不過內宅嘛,黃氏也就是孝敬孝敬婆婆孔氏,要是不八卦,真的沒什麼事做,再說了吳怡也確實在家裡忙的有點脫離社交圈,「什麼事?」
馮氏也起了一點好奇心,說到底女人的八卦因子無論身份地位,都是藏不住的
。
「雷大爺的一個妾,竟然趁著雷大爺不在家,勾引雷二爺……」
吳怡半捂了嘴,「沒怎麼樣吧?」
「雷二爺那是誰啊,說句不怕羞的話,他要是換上女裝,京裡的大姑娘小媳婦都不用活了,多少人作夢想當雷二奶奶啊,美女見多了,能看得上那麼個東西?當場雷二爺就給了她一個窩心腳,誰知道那女人竟然有了身孕,一腳給踹沒了,她非說是雷二爺調戲她,調戲不成這才下了狠腳……你說這事亂不亂?」
「要是定均表哥,這事就不亂,他絕不會幹**不知禮數的下流事。」吳怡說道,對於那個妾的身份,她有一種莫名的預感:「那個妾不會是姓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