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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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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花案案發在冬天,卻到了第二年的夏天還沒有審結,街頭巷尾的傳言多得快寫成十部明英烈了,沈家像是表面平靜的岩漿池一樣,外面還有一層蛋殼似的硬殼,裡面的溫度高得隨時可能衝破那一層殼。

吳怡左支右應,裡外的張羅著,心裡卻知道自己離倒下也就只有那麼一步的距離了,肖氏一直是身子不好,據說整晚整晚的睡不著覺,吳怡替她梳頭的時候,頭髮一把一把的掉,滿頭的青絲白了有一半,馮氏倒是慢慢的好轉了,就是話少,整天也就是對著長生的時候能多說幾句話,平時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更不用說黃氏不知道是受了孔二太太的授意還是自己的主意,態度極為積極的想要「幫忙」,生了六爺沈思明的姨娘連姨娘,更是時不時的會忽然冒出頭來,又是說要另請先生,又是說疑心有人害她兒子,要多派伺侯的人。

吳怡一一的應付回去,心裡卻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連姨娘又說請來的先生學問不好,要重新換過。」夏荷說道。

「爺們的學業什麼時候論得上姨娘過問?」吳怡還沒等說什麼呢,黃氏就先開了腔。

沈晏瞟了她一眼,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她現在也看出黃氏有別的心思,兩個嫡出子都進了詔獄,這爵位……既有可能傳給庶子,更有可能傳給二房的嫡子。

黃氏也給了沈晏一個鄙視的眼神:「不是我說,這嫡就是嫡,庶就是庶,無論是從丫頭還是從自甘下賤的女人腸子裡爬出來的,能有什麼好貨?正所謂爛泥扶不上牆,說得就是這個道理。」

「是,我聽那訓馬的馬伕說過,這賤馬就是賤馬,進了金鑾殿,配了金鞍也去不了那土腥味,也只能送去御膳房了,三嫂,怎麼殺馬,這事您懂是吧?」

吳怡把身子往後一閃,看著她們兩個烏眼似地互視,心裡面竟然十分的想笑,這名門閨秀的架子啊,也無非是一張紙,如果眼前真的是一塊肥肉,名門閨秀也一樣撕破臉皮,見她們兩個瞪得累了,她才出來打圓場,「好了,天這麼熱,還要在這裡說那些沒用的,連姨娘的事我去回了太太,自有處置她的法子。」

怎麼處置?肖氏是打死也不肯把沈思明養到自己屋子裡的,對於一個母親來講那等於是她承認自己的兩個兒子都活不成了,更不用說沈思明已經八、九歲了早就養不熟了。

連姨娘再怎麼無恥下賤,那也是沾不得碰不得一塊燙手的山芋,更不用說眼前的兩位了,有了連姨娘蹦躂,黃氏還有點事做,省得老找她的麻煩,沈晏現在也算是對家事有點了解,也能幫她一把,就是這姑娘的婚事現在是徹底的耽誤了。

原來就是高不成低不就,現在更是高的不敢娶,低的娶不起。

倒是沈珊,經過她的一番**,至少膽子大了些,能幫著她照應肖氏和馮氏了,她細心體貼的一面也被髮掘了出來,原來沈家的人對沈珊都沒有什麼印象,現在倒是都知道了,她是個挺不錯的姑娘

保全現在已經能晃晃悠悠的走了,就是見什麼拿什麼,拿到什麼摔什麼,摔到地上撿起來還有可能再塞到嘴裡,把奶孃累得不行,吳怡逗弄著他,倒覺得日子沒那麼難過了。

吳怡在樹蔭底下逗著保全兒玩,紅裳在旁邊拿了花和柳條枝子編筐玩,這丫頭話語不多,卻是手巧的很。

「二奶奶,是咱們家九姑娘要進宮做太子妃嗎?」

「你聽誰說的?」吳怡愣了愣。

「咱們家太太請了四個宮裡出來的教養嬤嬤來教九姑娘,又時時刻刻把九姑娘帶在身邊**,聽說因為九姑娘毛燥,咱們家太太叫人拿了半斤紅豆、半斤綠豆放到一個筐裡,叫九姑娘挑,聽二牛說宮裡面時常來人看九姑娘……」紅裳的弟弟二牛在吳承業的身邊做事,她從來不愛亂傳話,一旦說了,都是準的。

吳怡低頭想了一會兒,現在吳家勢大,自從吳憲勢起之後,不但有自己收擾的各路勢力,原本暗暗的忠心於劉首輔的勢力也靠攏了過來,吳家的影響力有多大,觸角伸得有多深,連劉氏都不清楚,現在真正在京裡面有實權的人物都知道蘆花案跟馮家有重大幹系,只不過礙於太子都保持沉默,馮家低頭做人威勢大減,太子需要更強有力的外援,洪宣帝選擇吳家並非十分出人意料,更不用說太子一旦登基,就是馮家跟吳家兩股勢力的對抗,一位是太后、一位是皇后……

只是不知道,這又能影響到沈家多少……

這事暗中盤算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吳怡回想了一下,自從去年開始劉氏就經常帶著九妹進宮……看來馮皇后現在也急需吳家這股勢力。

而這樣的事通過二牛的口告訴紅裳,再由紅裳告訴她,又說明什麼呢?劉氏已經知道了她跟吳柔的秘密交易?她怕她會一不作二不休扯出馮壽山,壞了馮吳兩家的大事?把大齊朝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這張大旗給扯碎?

保全兒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吳怡一下子緩過神來,只見保全的胳膊被她掐出了紅印。

四皇子永誠此刻也在看著自己的兒子,他的嫡長子令珉因為著了暑熱高燒昏迷,御醫委婉的暗示他,要準備後事了,這個時候他最想看見的,是他的另一個兒子——令瑜

令瑜穿著一身白色的松江布衣褲,坐在**拿著一個木馬嘻嘻直笑,小胳膊小腳胖得跟一截一截的蓮藕似的,吳柔穿了件湖水綠的綢衫,頭髮只挽了個簡單的髻,見他看著令瑜發愣,只是站到他的身後,揉著他的後背,「王爺也不必為了令珉的事煩憂,這御醫最怕擔責任,有事愛往嚴重上說,真出了事好摘乾淨自己,不如找一找民間的大夫,也許能把令文救過來呢。」

「令珉這孩子,從一生下來就先天不足,病病歪歪的養到現在,我已經知足了。」永誠說道。

「王爺這話說的不對,小孩子就是要健健康康長到大,娶了媳婦、生了兒子、兒子再生兒子,等王爺走不動了的時候,扶著王爺走,那個時候,王爺再說知足也不遲。」

「佛家最講究緣份,也許我跟他無緣吧。」永誠眼裡露出了沉痛之色。

吳柔摟著他,不說話了。

「你怎麼不勸我了?」

「王爺自己都放棄了,臣妾不勸了。」吳柔搖了搖頭,「只是王爺這個時候要多守著王妃,王妃需要你在她身邊。」

「她?」永誠簡直想要冷笑了,「她那一身的體面氣派,比什麼都重要,孩子成了這樣,都沒見她臉上有什麼變化。」

「王爺,有的人啊,這難受就要藏在心裡,越難受越怕別人看出來,我瞧著王妃這樣,怕是心裡難受得緊了。」

「你倒是時時替她說好話。」永誠說道,「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實話。」

「王爺既然這麼疑心臣妾,那臣妾什麼也不說了。」

永誠露出了自從令生病以來的第一個笑容,「好了,我不說了,這人啊,裝一時的好人是一時的好人,裝一世的好人就是真好人。」

吳柔瞪了他一眼,低頭去逗弄孩子了。

正這個時候下人過來傳話,「王爺,大爺醒了

。」

永誠露出了喜色來。

吳柔拎著令瑜的手搖著,「令瑜聽沒聽見,哥哥的醒了,哥哥的病要好了,等令瑜長大了,哥哥帶令瑜騎大馬。」

當天晚上,永誠是在肖王妃的房裡安歇的,到了半夜時藉口有事,去了書房,只見書房裡已經有幾個文士打扮的人在等著他了,其中最顯眼的一個,是穿著僧袍卻沒有剃度的頭陀,如果吳怡此時看見這個頭陀,怕是要倒吸一口涼氣,那頭陀正是當年的覺新和尚。

「恭喜王爺。」那頭陀說道。

旁人見平日不愛說話的頭陀忽然說起了話,還搶在他們前頭博了個頭彩,不免有些不平,永卻知道,他說這話不是因為簡單的恭喜。

「師傅說一說,這喜在哪裡?」

「一是喜大爺康復,二是喜王爺妻妾和睦,兄友弟恭。」

永誠笑了,這個話題卻就此打住,幾位文士到最後說的還是蘆花案,有人說要叫人編了順口溜在街頭傳唱,把馮家扯進來,有人說要把深藏在馮家的馮壽山用名妓引出來,永誠聽著他們說,心裡卻始終下不了決心。

那頭陀又坐到了一旁閉目養神,永誠迷迷糊糊的打了個瞌睡,又一激靈醒了,「大師有什麼高論?」

「還請王爺屏退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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