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怡低頭看著米袋子直髮愁,周老實出去買糧食,沒人賣給他們,半斤去買菜讓人給罵了一頓。
「讓周姐夫套車去城裡買糧吧,多買點。」
「你怎麼不生氣呢?」沈思齊靠著門說道
。
吳怡看他的表情,知道他是真的難受狠了,「二爺還沒吃飯吧,飯在鍋裡……」
「你跟我為什麼從來都不生氣?不吵架?不抱怨?」
「吵架抱怨有用嗎?」吳怡說道,她說完之後也覺得自己胸口悶得難受,憑什麼她現在要做沈思齊的心理醫師啊?她轉過身回了東屋,用力把門關上,不生氣不抱怨?她把沈思齊看成什麼?自從那個晚上她的丈夫轉身離開家門,「沈思齊」就再也沒回來過。
她把自己的感覺封閉起來,憑著自幼的教養活著,對侍著自己的丈夫,婦戒告訴她不要抱怨,低頭跟隨,她就低頭跟隨著,爭吵?有意義嗎?除了讓周圍的人看她的笑話,笑話她的選擇之外?她能現在跳上馬車直接回京裡嗎?沈思齊是被髮配來的,她比沈思齊還沒有退路。
她現在就是緊靠在最後的牆角,除了應付紛至沓來的麻煩,根本沒有生氣抱怨的時間,只有在午夜夢迴時,會睡不著,一個人靠著窗坐著,什麼也不想,就是發呆,在沈思齊醒過來之前,躺回去裝做自己睡了一夜。
她想著想著,忽然哭了出來,不是那種淑女的哭,而是哭出聲音,沈思齊在門外站著,聽著她的哭聲,夏荷想要進去勸吳怡,被沈思齊攔住了,「讓她哭吧,我對不起她,我現在沒什麼本事,只能讓她痛快的哭一場。」
他說完轉身走了,到了半斤和八兩住的偏廈,「去把我的鋪蓋拿來,我在這兒睡。」他替哥哥去大理寺自首的時候,沒有想過吳怡會跟著自己吃苦受辱,他若是死了,吳怡自是能改嫁,若是流放,吳怡在家還是沈二奶奶,吳怡卻做出了出乎他意料的選擇,他為兄長選擇了大義,吳怡也選擇了夫妻情義,沈思齊比起面對外面的羞辱,竟然不知道怎麼面對被自己辜負了的女人。
姚榮安騎著馬帶著人往北大營方向走,見有個半大小子正在擦洗院門,眼睛眯了起來,「這可是沈宅?」
「正是。」八兩說道,他是認得姚榮安的,此刻也裝不認識,「請問您是?」
「下官姚榮安。」
在偏廈住了一夜的沈思齊,正在用冷水洗著臉,讓自己清醒清醒,忽然聽說姚榮安來了,立刻整了衣裳迎了出去。
「姚將軍
。」
「聽說你這兒遇上點麻煩,我來看看。」他說著一使眼神,手下的親兵推上來幾個人,其中就有詹五嬸的兒子,「這些人隨意洩露軍情機密,已經被我抓起來了。」
沈思齊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只得站著聽著。
「今天特意領到沈二爺跟前,一人打二十軍棍,什麼時候您消氣,什麼時候算完。」
這個時候已經裡三層外三層的不知道圍了多少人,詹五嬸哭喊著衝過來,「沈二爺,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他一個小孩子計較……」
姚榮安一使眼神,幾個親兵把詹五嬸給架開了,沈思齊不知道他這是唱得哪一齣戲,只是退後了一步,跪了下來,「我本是罪犯,當不起一個爺字,您要立威打軍棍,也別在這裡。」
「你這麼說就是還生氣,來人,把這幾個嘴不嚴冒犯了沈二爺的,拖下去打四十軍棍!」
沈思齊手緊緊的握成拳頭,幾乎要將牙咬碎了,卻不能再說什麼,他知道,姚榮安這是衝著他來的,為的就是他的不識抬舉,不肯讓吳怡去巴結姚夫人。
姚榮安打完了軍棍,又讓人當半扇豬肉抬進去,又抬兩袋子白米,「這些您暫用著,沒有了我再叫人送。」
那姚榮安回了府,姚夫人正在屋裡挑衣料,「這衣服料子是鐵夫人送來的,說是俄羅斯的貨,京裡都買不著……她倒上趕著巴結上了我了。」
「這衣料值多少錢,三瓜兩棗的,吳家、沈家都是金山銀山堆起來的。」姚榮安說道。
「你又為姓沈的生氣了?」
「哼,他就是跟我裝窮、裝傻,那兩個錦衣衛都讓他喂得溝滿濠平的,在我這裡擺上架子了,不榨乾他我就不姓姚。」
「他雖落了難,沈家和吳家可還在呢,你也別太過份,再說鐵家那頭……」
「京裡山高皇帝遠的,再說了,我再往上升得拿命去拼,還不如呆在這正平城呢,咱們倆個多攢點錢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