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雲娜美目一亮,她萬萬沒有想到這種超人的見解會出自於一個奴隸的身上。
我端起酒碗和她碰了碰,率先一飲而盡,完顏雲娜也將酒喝完,把空碗放在桌上。
我心中暗喜,知道她對我的戒備之心已經不像剛才那般嚴重。
我試探著問道:「完顏將軍和翼虎平時相處的時間恐怕不是太多……」完顏雲娜點了點頭,黯然道:「我長年在外征戰,對他的照顧自然疏忽了一些,想不到翼虎……竟然會恨我到如此的地步……」說到傷心之處,她眼圈一紅,險些掉下淚來,悄悄扭過螓首,生怕被我看到她軟弱的模樣,此女性情定然是好強到了極點。
我勸道:「翼虎只不過是個孩子,他所說的那些,都是一時氣話,你走後他已經開始後悔,只是抹不開這張面子,完顏將軍可願隨我去烏氏行館接他回去?」完顏雲娜搖了搖頭道:「我不去!」我知道她定然是還是記著翼虎的那番混賬話,微笑道:「難道你們姐弟終生都不準備相見了?」完顏雲娜道:「若是我去接他,他越發不知道天高地厚,以後我在他的面前哪裡還有半分尊嚴可言?」我微笑道:「完顏將軍,難道你真的放心將翼虎交給我們這幫鬥士照顧?」完顏雲娜俏臉微紅,輕聲道:「也罷!我跟你去接他。」
來到烏氏行館,完顏雲娜卻說什麼也不願和我一起進去,我只好先去找翼虎,翼虎正獨自一個人坐在我房中發呆。
聽到腳步聲,他興高采烈的回過頭來,看到是我,又無精打采的垂下頭去,低聲道:「冰豹叔叔。」
我拍了拍他的腦袋:「為何不出找狼刺玩?」翼虎道:「我覺得有些疲倦,所以回來休息。」
「是不是想起姐姐了?」翼虎看了看我,終於點了點頭道:「翼虎今天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我反問道:「你以為呢?」翼虎黯然道:「恐怕姐姐再也不會原諒我了。」
我笑道:「為何不回去向姐姐當面道歉。」
翼虎大聲道:「男子漢大丈夫,說出的話如同射出去的箭,豈……」我打斷他道:「可是你懂不懂得這句話的真正含義?」翼虎默默望向我。
我大聲道:「真正的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自己做錯的事,說錯的話,便要有勇氣去承認,去面對,你這叫什麼?傷害了自己的姐姐,居然都想逃避,不敢去面對,還想成為英雄好漢?」翼虎小臉漲的通紅,突然邁步向門外走去。
「你去幹什麼?」「我去向姐姐賠罪!」翼虎走出門外卻見姐姐美目含淚的站在院中,剛才我們之間的對話已經悉數被她聽在了耳中。
「姐姐!」翼虎哭著跑了過去去,姐弟二人相擁而泣,原來的那點芥蒂早就煙消雲散。
姐弟二人擦乾眼淚,完顏雲娜攜著翼虎的手臂來到我面前道:「多謝你了!」我笑道:「區區小事,何足掛齒。」
完顏雲娜道:「聽說你已經恢復了自由之身?」我點了點頭道:「烏奇泰主人臨死之前燒燬了我的契約。」
完顏雲娜道:「如果你願意,可否來我府中指點翼虎的武功?」我一直就在等待她主動向我提出邀請,表面上卻沒有表露出任何的欣喜,反而做出有些為難的樣子道:「冰豹身份低微,如果去府上,會不會給完顏將軍帶來麻煩?」完顏雲娜輕聲道:「我向來不會在意別人說什麼。」
言下之意已經再明白不過。
翼虎喜出望外的牽住我的手道:「冰豹叔叔你就答應吧!」完顏雲娜的話既然說到這個份上,我哪裡還會繼續推遲,微笑道:「承蒙完顏將軍看得起在下,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和完顏雲娜奶弟約定,三日之後便去她府上執教。
完顏雲娜姐弟兩人剛剛離開,察哈臺就慌慌張張過來找我,他來到我房中反手將房門關上顫聲道:「聽說冰豹兄已經答應去競山王府執教了?」我微笑道:「你的訊息倒是靈通。」
心卻清楚的很,我和完顏雲娜商量此事的時候,察哈臺一定在暗中偷聽。
察哈臺憂心忡忡道:「冰豹兄難道想捨身事外,任我們這些人自生自滅不成?」「總管這是從何說起?」窩哈臺突然在我面前跪了下來。
我慌忙扶起他道:「總管何須如此,莫不是想折殺在下嗎?」察哈臺泣聲道:「在下雖然愚魯,也能夠看出冰豹兄已經抽身事外。
你只要去了競山王府,耶律赤眉就算再驕橫無禮也不至於去找你的麻煩,我們這幫人恐怕只有死路一條了。」
我拉住他雙臂道:「你先起來再說。」
察哈臺仍然堅持跪在地上道:「察哈臺並不是貪圖主人的這分家業,只是臨死前交代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讓烏氏產業落入耶律赤眉的手中,我豈能讓主人含恨九泉。」
他虎目含淚道:「察哈臺地這條性命都是主人所賜,我自知沒有能力做到主人所託之事。
既然如此,我只好以死謝罪!」他當真從腰間抽出刀來,向著自己的脖頸全力抹去。
我慌忙抓住他的手腕:「千萬不可,總管有什麼事情只管對我明說,只要我能夠做到,一定會全力幫你!」察哈臺半信半疑的盯住我道:「你當真會幫我?」我點了點頭,其實早就猜出察哈臺定是要求我幫他保住這烏氏行館。
心中頗為躊躇,這的確是個不小的麻煩,無論誰也不可能為了烏氏行館去得罪權傾朝野的耶律赤眉,可是這察哈臺分明是賴定了我,眼前只好敷衍一下他,只要我進入了競山王府,便和他們劃清了關係,他們是死是活與我再沒有任何地關係。
察哈臺道:「求你接手烏氏所有的物業。
成為領導我們的主人!」我忍不住‘啊!’了一聲,萬萬沒有想到察哈臺竟然提出了這樣的一個要求。
我在烏奇泰的手下為奴數月,對烏氏物業已經有了部分了解,拋開他的財產不論,單單是首先訓練出的這幫武士和奴隸,個個都是萬夫莫敵地勇士,而我現在所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一群助手和屬下。
這的確是一個發展骨幹力量的絕佳時機。
可是想到耶律赤眉。
我又猶豫起來,接手烏氏產業勢必會豎立這樣一個敵人,烏奇泰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單單依靠這些武士。
根本沒有可能與耶律赤眉相抗衡。
察哈臺道:「主人死前曾經告訴我,如果我沒有能力保護烏氏,便將烏氏產業轉讓給你,你一定可以引領我們渡過場危機。」
我苦笑道:「他倒是看得起我。」
心中對察哈臺的這番話深表懷疑,那烏奇泰死得匆忙,又怎會事事都交代的如此清楚。
察哈臺道:「完顏將軍戰功顯赫,深受國君的信任,如果你答應做我們的主人,烏氏的事情便是你的事情,完顏將軍對你的事情一定不會坐視不理。」
我笑道:「你盤算的倒是清楚,有沒有想過我們這麼做豈不是將麻煩帶給了完顏雲娜一家嗎?耶律赤眉又豈能嚥下這口惡氣?」察哈臺道:「你有所不知,東胡國國君完顏烈太對完顏雲娜早有愛慕之心,此事舉國皆知,完顏將軍成為王妃是早晚地事情,那耶律赤眉再大的膽子也不敢以完顏將軍下手。」
我不由得吃了一驚:「什麼?他們不是叔侄關係嗎?」察哈臺道:「有什麼稀奇?東胡不比中原,根本沒有恁多的禮教之防,再說誰人不知道完顏雲娜並非是競山王的親生女兒,她和完顏烈太根本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
我這才發現察哈臺行事果然周詳,在這幾天他竟然將完顏雲娜地一切調查的清清楚楚,看來今天提出這樣的要求必然是經過深思熟慮。
察哈臺道:「您不必擔心,我既然將烏氏家業轉交給你,以後便會為你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他慢慢揭開皮袍,卻見他的胸腹之上佈滿密密麻麻的刀痕,更讓我沒有想到的是他的下身已經被刀齊齊切去:「主人當年從馬賊手中救出我的性命,自此之後我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烏氏產業之中,我生性不嗜金錢,又無法親近女色,這烏氏和我早就已經融為一體。」
察哈臺繫上皮袍,雙目含淚道:「察哈臺別無所求,只求烏氏能夠儲存下來,我願為烏氏窮盡一生精力,至死不渝。」
他重新跪下道:「在下第一次見到你,便知道你遠非池中之物,而此後發生的事情也逐一驗證了在下的眼光。」
我緩緩點了點頭道:「我原本只是烏氏的一名奴隸,這百餘名武士豈會心服?」察哈臺站起身來,猛然拉開了房門,卻見門前庭院之中,所有烏氏的武士全部整整齊齊跪在那裡,齊聲道:「屬下參見主人!」察哈臺道:「主人答應嗎?」看到眼前情景,我內心中不禁一震激盪,胸中的豪情再也無法抑制,重重點了點頭道:「我在烏氏便在!」察哈臺將烏氏的產業和人員名冊一一向我講解,我本以為烏奇泰只是一個依靠訓練鬥士斂財的奴隸主,卻沒想到除此以外他在東胡的不少地方還擁有不同的產業。
察哈臺笑道:「烏奇泰主人只對訓練鬥士有興趣,其他的事情全都交給我去做,掙來的錢全部都由我去進行投資,我便在凱拉爾山南麓買下了兩座牧場,在蒼白山以東買下了一座林場,其他的大小投資還有多處。」
我合上賬簿道:「察哈臺,烏氏經營上的事情還是交由你去做。」
察哈臺恭敬的答應下來,他又道:「烏奇泰主人生前買下的奴隸眾多,除了在牧場和林場工作的奴隸以外,專門訓練用以參加決鬥的奴隸還有一千餘人,主人打算將他們如何處置?」我身軀靠向椅背,想了想方道:「在烏氏行館中還有多少鬥士?」「還剩下十二個!」察哈臺揣摩我的心意道:「主人是不是想還給們自由?」我反問道:「自由是這麼容易可以得到的嗎?」察哈臺馬上領會了我的意思:「我明白了。」
我囑託道:「讓他們儘快的養好傷,把腳鐐都給除去吧,帶著腳鐐只會增加他們對我的仇視。」
對此我可謂是切身體會。
察哈臺不無疑慮道:「可是這些人要是逃跑怎麼辦?」我微笑道:「他們逃跑無非是為了自由,給他們一定程度的自由,很多人自然會留戀這樣的生活,再說我對決鬥沒有任何的興趣,不會把他們送到決鬥場上去,既然沒有性命之憂,他們還跑什麼?」察哈臺點算了一下,烏氏行館內共有一百六十三人,我看了看名單卻沒找到阿東的名字,忍不住道:「阿東呢?」「他被烏奇泰主人關到地窖裡面,我麼多天都無人過問,想來已經死了。」
我皺了皺眉頭道:「你帶我去看看!」我和察哈臺帶著兩名武士來到地窖前,開啟窖門,一股燻人的惡臭迎面撲來,我險些吐了出來,掩住口鼻道:「你們下去看看,他是否還活著。」
兩名武士挑著***走入,過了一會兒,便將毫無反應的阿東架了出來,其中一名武士道:「他還活著?」察哈臺不禁感嘆道:「他的生命力果然頑強。」
我點了點頭道:」為他找個大夫,好好治療一下。
「其實來此之前我便有預感,阿東不會這麼輕易的死去。
他的生命宛如一棵堅韌的老竹,任何惡劣的環境下都能夠繼續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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