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也是殘破之至,除了門前的兩座石獅子還能顯出一點雄風,便是連鳴冤的大鼓也補上了數個補丁,鼓身上的紅漆早已剝落,顯得落寞之極。
門前連一個衙役都沒有,這是在任何官府中都難以見到的情形。
我和楚兒走入大門,眼前的景象讓我們目瞪口呆,一個衣著破舊的中年書生正在院中餵雞,還有一個衙役模樣的人正在一旁清理著院內的積水。
看到我和楚兒進來,那書生放下手中的食盆,搓了搓手道:「二位是來告狀還是來找人?」我強壓住心頭的怒火,冷冷道:「自然是告狀!」那書生笑道:「這三年以來公子是第一個前來告狀的人。」
楚兒道:「知府大人可在這裡?」那書生搖了搖頭道:「趙大人前往曲沽河察看水情去了,今日不會回來,二位有什麼事情便對在下說吧。」
他向那衙役喊了一聲,兩人洗淨了雙手,向公堂內走去,楚兒低聲向我道:「不會吧,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在。」
走入公堂,那書生讓衙內搬來了兩把椅子,微笑道:「二位先請坐,喝杯茶水再說。」
我看了看他端來的茶水,清澈見底,分明就是白開水,哪裡能夠見到半片茶葉的樣子。
書生道:「在下便是趙大人的文案,公孫祿,兩位有什麼事情儘管對在下明言。」
他看了看我道:「看二位的樣子,應該不是宣城本地人氏。」
我點了點頭道:「我是從外地來的客商。」
公孫祿笑道:「很少會有客商到宣城這種地方來,公子這次來恐怕是尋親的吧?」我點了點頭道:「在下有一事不明,宣城府衙之內為何只有你們兩人?」公訴拉苦笑道:「公子有所不知,宣城此地過於貧瘠,官府已經連續三年未曾發過餉銀,這幫衙役也要生活,總不能餓著肚子在這裡當差,一個個實在受不了這份苦,各自尋找出路去了。」
門外的母雞發出咯咯的叫聲,那衙役激動道:「下蛋了,下蛋了!」楚兒忍不住笑出聲來。
公孫祿嘆了口氣道:「窮固然是件壞事,可也有好的一面,我們整個宣城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那衙內插口道:「路不拾遺是因為無物可拾,夜不閉戶是因為家家都沒有財物可偷。」
我的心情不覺變得沉重了許多。
公孫祿道:「宣城這幾年災害不斷,課稅卻逐年增加,稍有能為的百姓都逃亡他鄉,剩下的多是老弱婦孺之輩,今年的課稅無論如何也是繳不上了。」
那衙內道:「公子究竟來告誰的狀?」我本來的確是抱著告狀的目的而來,告的就是這宣城的知府。
可是聽完公孫祿剛才的這一席話,宣城目前的情況又豈是這知府一人造成的。
公孫祿淡然笑道:「這位公子恐怕根本不是來告狀的,如果卑職沒有猜錯,公子便是從康都來的平王殿下。」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道:「你的眼力倒是不錯。」
公孫祿和那衙內慌忙跪下道:「小人參見平王千歲、王妃千歲。」
我呵呵笑道:「公孫祿原來你一早便知悉了我的身份,剛才那番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是也不是?」「平王明鑑!」公孫祿仍然跪在地上。
我微笑道:「快起來吧,說說你究竟是如何猜出我的身份的。」
公孫祿這才起身,恭敬道:「平王和王妃衣飾華美氣質高貴,在宣城中本就少見,而且趙大人臨行之前專門交待平王這兩日就會抵達宣城,讓我等多多留意。」
我心中暗道:「這宣城知府倒是一個正直之人,我從康都一路走來,所到之處,地方官吏無不粉飾太平,儀式隆重,竭盡奉承之能事。
唯獨這宣城以原貌示人,他之所以這樣是不是也想借機讓我瞭解此地的貧瘠,體察百姓的辛苦。」
我向公訴拉道:「等趙大人回來,你讓他去平王府見我,我先回去安頓一下。」
公孫祿連連點頭,讓那衙內到後院趕了一輛驢車,想送我回王府。
那驢子谷瘦毛稀,一副癩樣,我又怎忍心讓它載我?我笑道:「不必了,從這裡到王府並沒有太遠的路程,我們走回去便成,順便看看宣城的情況。」
公孫祿道:「既然如此,卑職願為平王引路。」
這公孫祿帶著我穿街越巷,專挑貧困的區域行走,路途所見滿目皆是淒涼的景象,他在一旁向我介紹著宣城最近今年的災害情況,我和楚兒都聽得心酸不已。
平王府位於宣城東郊的麓雲山下,這裡原來是大康第二任皇帝的避暑行宮,後來便廢棄下來。
歆德皇當年將宣地賞賜給我以後,勒令當地官府為我修建王府。
宣城官府苦於沒有銀錢,便大膽地將這處早已被朝廷遺忘的行宮清理改建了一番。
公孫祿為人坦誠,對所有的一切並不隱瞞,兼之口齒伶俐,每件事情都陳述得清清楚楚。
剛到麓雲山腳下,便看到道路兩旁不時有衣著破舊的饑民來往,我微微一怔,卻不知道他們都到這裡來做什麼。
公孫祿道:「這件事都是平王殿下的恩澤,每日的中午晚間平王府前會施粥,城內的饑民每到這個時候就會來此。」
我知道這一定是雲娜她們在為我建立良好的口碑,唇角不禁露出一絲微笑。
楚兒挽住我的臂膀道:「這是不是你的那幾位紅顏知己的主意?」楚兒應該早就聽說過我有姬妾之事,不過自從我們成婚之後她還從未問過我,我本想跟她商談此事,每次要開口之時,又生恐她不會接受,這件事一直拖到現在。
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道:「應該是吧……」楚兒狠狠在我臂膀上扭了一把,低聲道:「馬上就要見到她們,你為何還不對我說明此事?」我輕聲道:「我是擔心你會不高興。」
楚兒咬了咬下唇道:「我們成婚之前,我就聽說過你的風流韻事,不過那時候並不知道你便是萍哥哥,後來我們成親之後,我便留意此事,可是你裝模作樣根本不向我提起,原本以為你在來宣城的路上會對我說,沒想到……」我呵呵笑道:「我正想對你說這件事哩。」
楚兒輕聲啐道:「信你才怪,如果我不是逼著易安將此事說出來,恐怕待會兒真的要目瞪口呆了。」
我訕訕地笑了一聲,低聲道:「此事我實在是難以開口,我是因為太過緊張你,所以才隱瞞到了現在。」
其實以我的身份納上幾個妾侍並沒有什麼過分之處,不過楚兒身為翼王的女兒,又是歆德皇御賜的王妃,我必須要考慮到她的感受。
楚兒輕聲道:「易安什麼事情都告訴我了,楚兒並非嬌蠻任性之人,你和她們幾個相識於患難之時,我又怎會怪你……」我心中一陣狂喜,摟住楚兒的纖腰,恨不能好好的將她親吻一番,想到公孫祿還在前方,只好強自壓下這個念頭。
楚兒嬌羞道:「不過你不可讓她們欺負我。」
我哈哈大笑,心中暗道:「恐怕雲娜幾個對楚兒也是這般的想法。」
談話間已經來到平王府前,卻見門前的空地之上支起了五口大鍋,裡面熬著米粥,幾名武士正在給饑民分發著食物。
饑民雖然眾多,可是秩序維持得很好,沒有任何嘈雜和騷亂。
正在門前負責此事的突藉率先看到了我,驚喜地大聲叫道:「主人回來了!」他這一嗓子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我的身上,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場面出現了。
所有在場的百姓全都跪倒在我的面前,齊聲道:「平王千歲!多謝您的大恩大德……」我和楚兒驚呆在那裡,眼眶頓時溼潤了,一種難以形容的沉重感充斥著我的內心,我就是他們的希望所在。
我緩緩地揮了揮手道:「全都起來,我向你們保證,從今日起,我會讓宣城一天天地變好,讓你們的生活變得富庶起來!」雲娜、思綺諸女聽到訊息,慌忙出來相迎,看到我她們一個個都是珠淚漣漣。
我示意突藉繼續施粥,和楚兒他們走入王府。
也許是因為楚兒在場的緣故,雲娜諸女都剋制著對我的思念之情,對她們來說彼此間要存在一個熟悉和適應的過程。
我將她們一一向楚兒介紹,楚兒表現得雍容有度,微笑著和她們打著招呼,最可惡的還是燕琳這刁蠻公主,她趁著別人未曾注意之時,狠狠地在我腰後擰了一把,痛得我險些大叫出來。
楚兒向延萍道:「萍姨,你帶我先去休息一下,奔波了幾天,我有些累了。」
我知道她是在給我和雲娜她們故意製造訴說衷情的空間,內心中對她的善解人意暗暗感激。
楚兒這邊剛剛離去,諸女一窩蜂衝了上來,揪耳朵的揪耳朵,捏鼻子的捏鼻子,下手最重的自然還是燕琳。
燕琳氣呼呼道:「好你個龍胤空,怪不得留在康都捨不得回來,原來你的這個林楚兒這麼漂亮。」
我好不容易逃脫了她們的刑罰,躲到雲娜身後,微笑道:「你們哪個不是國色天香,當然……」我指了指燕琳道:「你長得雖說差了一些,也勉強能夠算上一個絕代佳人。」
「**賊!」燕琳一副誓不罷休的樣子向我衝了上來,卻被我一把攬住纖腰整個抱了起來,俯身捉住她的檀口,‘波’地一聲親了一個響亮的嘴兒。
燕琳還要罵我,嘴唇又被我堵住。
我抵開她晶瑩整齊的貝齒,舌頭伸入她溼潤芬芳的檀口之中,當著諸女的面來了一個纏綿悱惻的熱吻。
諸女看得臉兒都紅了。
放開了燕琳,這小妮子剛才的那點怒氣早已被我吻到了九霄雲外。
我逐一摟住思綺、瑤如每人都香了一個嘴兒,最後才來到雲娜面前,先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微笑道:「果然大了許多。」
燕琳捂住雙目道:「你這個**賊,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雲娜溫婉一笑縱體入懷,多日以來的想念盡溶入濃濃一吻之中。
慧喬和採雪並不在王府之中,問過雲娜才知道,她們兩人一早便在唐昧的護送下給饑民送藥去了。
雲娜不無憂慮道:「胤空,這宣城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還要糟糕,我們來到之後,看到這裡災情嚴重,便動用了部分資金讓焦大哥去臨近的州縣購糧,可是僧多粥少,單憑我們自己的力量畢竟太過薄弱。」
我點了點頭道:「這件事我已經考慮過,馬上我就會上書父皇,要求他免去宣城今年的賦稅。」
雲娜道:「前些日子我和這裡的知府趙大人談過此事,這三年以來他上書無數,可是歆德皇始終不為所動,堅持讓宣城繳納課稅。」
我淡然笑道:「我相信父皇一定會答應。」
雲娜有些迷惘地看了看我。
我笑道:「當初他賞賜給我的十一萬金,知道今日都沒有兌現,我便用那筆賞錢來抵消宣城的課稅。」
燕琳在一旁道:「我雖然不懂得什麼大道理,可是坐吃山空也不是辦法,便是我們動用所有的財產,也難以解決整個宣城居民的困難。」
我點了點頭道:「所以要想擺脫困境必須依靠宣城百姓自己。」
雲娜正要說話,門外又響起一聲霹靂,剛停歇不久的大雨再度落了下來,她不由得面露憂色道:「這兩日曲沽河的水位不停上漲,我從王妃支取了三萬兩銀子讓趙大人去抗洪,不知道形勢會怎麼樣?」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