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道:「第一次都是這樣,以後你慢慢就會適應了。」
綠珠皺了皺可愛的鼻翼,輕聲道:「我這才知道,你一直都是憐惜我。」
我笑了起來,在她鼻樑上輕輕颳了一下,這次之所以對綠珠突然下手,多少還因為焦信的緣故,綠珠對我全身心的依賴會讓焦信早日接受事實。
我從帶來的禮物之中,挑選了兩盒上等的人參,前往宮中去探望長詩姑母,拓跋綠珠本來想陪我同去。
可是我體恤她剛剛**不久,行走不便,讓她留在驛館休息,獨自向漢宮而來。
長詩姑母的精神已經穩定了下來,站在昭陽宮的天橋之上,眺望著遠方。
我在宮女的引領下來到她的面前,恭敬道:「姑母!」長詩姑母回過頭來,目光顯得空洞而迷離:「胤空……」我將那兩盒人參交給宮女,關切道:「姑母的身體可否好了一些?」長詩姑母嘆了一口氣。
幽然道:「我好累,就好像做了一個漫長的夢一樣。」
從她疲憊的眼神中,我隱約猜到她的心中定然藏著不為我所指的秘密。
也許她在大漢的生活並非像表面看起來那樣風光。
我低聲道:「姑母還需多多保重身體,千萬不可過度操勞。」
長詩姑母點了點頭,望向遠方的天際:「不知道有生之年,我還能不能夠重返大康?」「姑母說笑了,如果你思念故鄉,隨時都可以回去,胤空相信,父皇一定會雙手歡迎的。」
長詩姑母緩緩搖了搖頭道:「百姓都羨慕我們皇族的生活。
殊不知我們還遠遠比不上他們自由,哪怕做一件小事都要思前想後……」她雙目中又湧出淚光。
我生恐她再度激動起來,慌忙岔開話題道:「近日怎麼沒有見到表哥他們?」長詩姑母道:「她幫助你姑父安排大壽樂舞之事,這孩子沒有什麼大的出息,這方面倒是有些長處。」
言語之中頗多失落。
我暗自猜想道:「其實長詩姑母和晶後也有相同之處,只不過她缺少晶後的手腕和機遇,無法將兒子扶植成帝王的人選。」
以為白衣少女沿著長橋緩緩向我們走來。
正是大漢國師段晶,我看著她的絕代風華,呼吸不由得為之一窒。
桓小卓的美麗和我所遇的女子全然不同,給人一種冷若冰霜的感覺。
她的目光平靜地宛如無風的湖面。
看不出她任何的心理波動。
長詩姑母笑道:「段姑娘來了!」桓小卓淡然笑道:「皇后今日可好些了?」長詩姑母道:「好些了,多謝段姑娘費心。」
桓小卓道:「這是段晶的職責所在,皇后又何須跟我客氣。」
她的目光自始至終沒有向我看上一眼,我甚至開始懷疑,輕顏對我所說的是否是事實?一個人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又怎會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這是又有兩位嬪妃過來探望長詩姑母,她將兩人迎入宮內,我剛好獲得了和桓小卓單獨相處的機會。
桓小卓似乎並沒有和我交談的意思,轉身想要離開。
我看到四下無人,低聲道:「桓姑娘請留步!」桓小卓嬌軀一震,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來,目光卻在這瞬間已經恢復了初始時的冷靜:「平王殿下好像認錯人了。」
我微笑道:「胤空對自己的記憶力相當有自信。」
桓小卓冷冷道:「人通常在自信的時候才會犯極其低階的錯誤。」
我呵呵大笑了起來,走上前去,雙目灼灼盯住桓小卓冰冷的雙眸低聲道:「無論你承認也罷,不承認也罷,有些時候你永遠無法放開。」
我所指的便是桓氏家族的學海深仇。
桓小卓的目光終於閃動了一下,我敏銳的把握到了她的變化,以此作為突破,步步進逼道:「你不會想看到秦漢聯盟的局面出現,在這一點上,我們是相同的。」
桓小卓冷冷搖了搖頭:「龍胤空,你太自信了,也太驕傲,我可以明白的告訴你,我就是段晶,大漢國的國師,你今日在我面前所說的一切話,我馬上就可以告訴陛下!」我又向前走了一步,和桓小卓之間距離已經不到一尺,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見。
我一字一字道:「桓姑娘大可一試,胤空如果沒有這點膽量,又怎敢在國師面前說出這番話來?」我們久久對視著,過了許久,桓小卓的目光終於低垂了下去,她輕聲道:「我可以忘記你今天所說的話。
希望平王殿下好自為之!」轉身向遠處走去。
我在她身後道:「有些話可以忘記,可是仇恨可以忘記嗎?」桓小卓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她挺直了嬌軀,頭也不回地向遠方走去。
我看著桓小卓完美的背影,唇角泛起了一絲微笑,我敢斷定桓小卓不會放棄對項晶的報復,她絕不願意睜睜看著秦國和漢國結盟。
兩國的結盟便意味著項晶重新找到了政治支點,在動盪的政局之中獲得了喘息之機,桓小卓豈會給她這樣的機會?「她一定會來找我。
三日之後,四國前來拜壽的貴賓陸續抵達漢都。
黃昏時分,桓小卓讓人邀請我前往她的山莊一聚。
我對此早有準備,晶後抵達漢都以前,桓小卓一定回來找我。
桓小卓在漢都城西郊有一處山莊,這是漢成帝在兩年前賞賜給她的,這兩日我對她來到漢都之後的情形做一番瞭解,卻幾乎一無所獲,桓小卓如何成為大漢的國師,始終如同一團迷霧般縈繞在我的心中。
山莊坐落於漢都城郊,三面環山,前方有一條小溪潺潺流過。
溪水清澈見底,游魚歷歷可數。
沿著小溪中的白色圓石,來到山莊門前,卻見匾額上書寫這瀟灑飄逸的兩個字‘明溪’,想到山莊的名字便是因門前的這條小溪而命名。
我和唐昧將坐騎交到下人的手中,隨著前來送信的少女走入山莊。
經過一個蓮池,跨越一道拱形的白石橋。
石橋兩邊是硃紅色的欄杆。
橋下溪水清澈見底,顯然從外面引入溪水而成,進入院內,放眼望去滿眼皆是綠意。
柳徑揄蔭中,風亭水榭,點綴得十分雅緻。
居住得屋子,只有這邊東西北三個院落和當中一座大廳。
全是木質結構,古樸中饒有天趣。
那小溪在院落中曲折迴轉,其中似乎蘊含著某種變化,院中的水流彙集到正中,形成一泓清澈的水潭,水潭之上用原木搭建成一個水榭。
桓小卓一身白色長袍,靜靜坐在水榭之中等候。
我向唐昧使了一個眼色,他留在原地等我。
我獨自一人向水榭中走去。
桓小卓似乎並未留意到我的來臨,妙目凝望遠方的群山,目光宛如天際邊的那一絲浮雲一樣縹緲。
我微笑到:「桓姑娘好!「桓小卓的目光終於落在了我的臉上,她淡然道:「我還是更願意你稱呼我段晶。
「我點了點頭,在她的對面坐下,微笑道:「段姑娘今日找我過來,究竟有什麼事情?「桓小卓伸出纖手,握住桌上碧綠色的茶壺,為我在面前的茶杯中倒滿香茗。
我品了一口,但覺一股清香從肺腑中升騰而起,茶乃是正宗的龍井,卻泡出了不同的韻味,不由得脫口讚道:「好茶!」桓小卓微笑道:「平王可知這茶好在何處?」我深深吸了一口,又品了一口,閉上雙目愜意的搖了搖頭道:「茶葉應該是雨前的龍井,學問卻在泡茶用的熱水之中。」
桓小卓饒有興趣的望向我。
我看了看那茶水道:「清澈純澄,不含任何的雜質,這水應該是蒸出來的,不過……」桓小卓的唇角已經泛起笑意,看來已經被我猜到了其中的奧妙。
我又道:「飲入口中,清澈無比,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水定然是取自冬日的落雪,化成水後,又經蒸餾,方才成為這番模樣。」
桓小卓每目流露處欣賞之色,她輕輕點了點頭道:「平王殿下果然學識淵博,你猜的不錯!」其實這和學識沒有任何的關係,融雪取水之法,大康皇宮之中我見過多次,只不過像桓小卓這般再加上蒸餾一道工序的還是第一次見到。
桓小卓開啟桌上的木盒,裡面是用來佐茶的茶點,她微笑道:「我並未準備酒宴招待殿下,殿下不會責怪我失禮吧?」我哈哈笑道:「君子之交淡如水,茶水雖淡,可以清心,其味雋永持久,能和國師這樣的才女對面而坐更是胤空的福分。」
我悄悄觀察這桓小卓的表情變化,她的表情始終平靜如常,對我這充滿挑逗性的話語竟是毫無察覺。
桓小卓道:「項晶明晨將會抵達漢都。」
她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陰冷的殺機。
她的這句話等於已經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我輕聲道:「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頭。」
桓小卓的美眸望向我,她冷冷道:「我所遭遇的一切,會讓項晶加倍的償還!」不知怎麼,我的內心中蒙上一層厚重的陰霾,桓氏一族之所以會落到那種下場,並不僅僅是晶後一人的原因,已經戰死沙場的白晷,也許要負上更大的責任。
不過這件事我不想對桓小卓說明,只有利用她對項晶的仇恨,才能夠和我站在同一立場之上。
我故意道:「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桓姑娘又何必念念不忘……」桓小卓盯住我道:「我對付項晶不正是你心中所希望的嗎?你又何必惺惺作態?」我喟然嘆了一口氣道:「這幾天我反覆想過,破壞秦漢聯盟的確是我盼望的事情,可是我卻不想利用桓姑娘來達到我的目的。」
我盯住桓小卓的美眸道:「活在仇恨之中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情,我不願看到你繼續這樣下去……」桓小卓的美眸中竟然閃動出兩點晶瑩的淚光,她猛然扭轉過嬌軀,生恐我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我雖然想讓她給我幫助,可是卻不想讓她感覺道我在利用她,欲擒故縱,讓她心甘情願的為我所用,這才是我所期望的結果。
桓小卓道:「我永遠無法忘記我弟弟妹妹臨死前的目光……她既然已經害死了我的爹爹,……為何還不放過我們?」女人很難理解政治的殘酷,雖然我也不清楚究竟是誰對桓氏下手,不過他們這樣做一定又自己充分的理由,殺掉桓氏一門,可以震懾朝中的群臣,晶後之所以能夠順利執掌大秦的政權,桓氏的鮮血起到了相當的作用。
我忽然聯想到了自己,將來爭奪權位的時刻到來之時,我會如何對待我的對手,我的反對者?想根除周圍的異己,最好的方法恐怕是殺無赦,從古至今皇權在手的帝王為何最喜歡用滿門抄斬的方法,歸根結底便是為了免除後患。
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