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了點頭道:「赤魯溫邀請我去他府中做客,我正好去那裡迴避一下。」
綠珠道:「你去吧,不過明日下午的時候千萬要回來,莫要耽擱了祭掃我父汗。」
我伸臂將她抱入懷中,又在她的櫻唇上深吻了一記,輕聲道:「千萬要注意身體。」
綠珠紅著臉兒點了點頭。
為了避免和拓跋玉兒狹路相逢,我和赤魯溫從角門離開了公主府。
除了角門,還要經由公主府後面的長巷才能抵達赤魯溫的車馬停靠之處。
赤魯溫忍不住笑道:「平王殿下好像對我們的這位七公主怕得很呢!」我苦笑道:「你們的這位七公主並不喜歡我,所以我還是避免和她見面的好。」
赤魯溫道:「你們漢人有句俗話,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女人並不是那麼好應付的。」
我饒有興趣道:「看來赤魯溫兄對女人方面頗有心得?」赤魯溫笑道:「我比平王殿下更加害怕女人,所以我不敢對任何的女人產生感情。
需要的時候,招來兩個美女滿足一下身體的歡愉足以,若是讓我娶妻,不如將我殺了。」
我還是第一次聽赤魯溫談起自己對女人的看法,頗有些目瞪口呆的感覺。
我們登上赤魯溫寬敞的坐車,腳下的火盆炭火正熊。
我脫去外面的貂裘,赤魯溫也脫去了他的那件松鼠皮外套,裡面現出一身藍色布衫,布料再尋常不過,卻是我們漢人的服裝,難怪他足下會蹬著一雙漢人的布靴。
赤魯溫道:「貂裘皮袍,遠不如絲綢布料穿著舒服。」
我打趣道:「赤魯溫兄這一身的衣服絕對不會超過五兩銀子,對你這麼以為富甲天下的大財東來說,是不是有些寒酸了呢?」赤魯溫笑眯眯抄起衣袖:「我所追求的生活便是安逸,並非奢華,金錢對我來說不過是一個數字,這個數字越龐大,我的內心就會感到越發的滿足,我卻並非一定要去花銷它。」
他看了看我道:「正如你們這些為王者,給你一座府邸足以讓你居住,可你們仍然要不停地去打拼,去擴張,這政讓你擁有天下的時候,也不過是一個概念而已,你又能夠住的了這麼大的地方嗎?」我不覺一怔,沒想到他的這句話中隱然含有哲理。
赤魯溫笑道:「我改不了追逐金錢的嗜好,你也改不了追逐權力和土地的嗜好,人活在世上並非是為了享受,而是為了追逐過程,平王殿下以為我說得對嗎?」赤魯溫的府邸仍然是原來的那番模樣,簡樸舒適,而不是張揚。
他設宴的地方乃是他平時飲茶之所,整個房間就是一個大大的地炕。
室內已經燒得溫暖如春,炕桌之上擺好了各類山珍。
赤魯溫雖然是胡人,卻不喜葷腥,菜餚之中以素食為主。
赤魯溫為我斟滿美酒,舉杯道:「這杯酒我為平王殿下的遠道而來接風洗塵。」
我愉快喝下。
他又滿上一杯道:「這一杯酒,我感謝平王殿下這段時間以來對我的幫助和照顧。」
我呵呵笑道:「赤魯溫兄何須如此客氣?這句話應該是我們彼此幫助,彼此照應才對。」
赤魯溫也笑了起來。
他飲用美酒感嘆道:「兩胡已經停戰,短時間內貿易的重點已經轉移,牟取暴利的日子已經結束了。」
我笑道:「以赤魯溫兄的才智,任何時候都會發現利益的所在。」
赤魯溫搖了搖頭道:「拓跋醇照和他的父親不同,他的頭腦和能力遠在歷代可汗之上,再想像過去那樣經營,應該很難。」
我緩緩將酒杯放在桌上,等待著赤魯溫的下文。
赤魯溫道:「拓跋醇照登上汗位雖然沒有幾天,可是已經著手改造北胡的大政方針,將經營畜牧、軍備的權力收歸國有,這對我這種商人來說,無異於天大的打擊。」
作為一個王者,我可以理解拓跋醇照的做為,北胡經歷了這場戰事,整個國力處於極度衰弱的時候,他肯定想在最短的時間內讓國庫重新充裕起來。
最有效的方法,便是把握國內主要的經濟命脈,壓縮民間商人的利益。
赤魯溫道:「我有種不祥的預感,大汗早晚都會向我們這幫商人下手。」
我笑道:「既然如此,赤魯溫兄乾脆去大康經營,我可以保證一定會給你一個安穩的環境。」
赤魯溫呵呵笑了起來:「多謝平王殿下的美意,不過大汗短期內還是不會對我們有所行動的,我只是將自己的擔心說出來。」
我微笑道:「其實拓跋醇照應該可以想到,如果對你們太過苛刻,只會將北胡衰落的經濟變得雪上加霜,有些時候壓制還不如扶植,達到共榮才是真正高妙的決策。」
赤魯溫望著我的雙目流露出欣賞之色,他試探著問道:「平王殿下這次來北胡恐怕並不是單純為了奔喪吧?」我點了點頭道:「大汗邀請我前來是為了和我進一步加強聯盟。」
赤魯溫道:「這次戰爭讓北胡損失慘重,大汗和周邊修好應該再情理之中,不過他為何不選擇大康而選擇殿下呢?」赤魯溫提出的這個問題我並非沒有考慮過,我的答案是拓跋醇照已經看到了我不斷發展壯大的力量,我已經引起了他足夠的重視。
赤魯溫道:「有件事我必須提醒平王殿下,拓跋醇照決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他的行事往往出人意料,和此人相處,殿下還是多加小心。」
我重重點了點頭。
赤魯溫笑道:「本來說好為殿下洗塵的,說著說著居然又回到政治上去。」
他壓低聲音道:「北胡最好玩的地方便是銷金窟,不如我帶殿下去見識一下。」
我微微一怔,暗忖道,自己剛剛來到北胡,而且是來為拓跋壽繕弔孝,去那種場合若是被人撞到,豈不是十分不妥?我很多時候要顧及自己的身份。
我搖了搖頭道:「還是算了,等以後再說吧!」赤魯溫猜到我的顧慮,微微一笑,也不勉強,他低聲道:「夜色已深,今晚殿下便在我的府邸中歇息,明日再返回公主府也不遲。」
我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道:「我真的有些倦了,赤魯溫兄為我安排一下,我想歇息了。」
赤魯溫笑著站起身來,為我引路。
剛剛走出房門,便看到嚇人慌慌張張走了過來,恭敬道:「主人門外有一位叫突藉的人,口口聲聲要面見平王殿下。」
赤魯溫回身看了看我,我心中隱然覺得發生了事情,不然突藉不會如此匆忙地趕來。
我慌忙道:「趕快請他進來。」
突藉的表情顯得有些慌張,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主人,大事不好了,雅克他們在銷金窟跟人大打出手,事態已經驚動了城內的駐軍。」
我不禁攥緊了雙拳,雅克果然帶著狼刺他們去尋花問柳了,他居然在這個時候給我惹事,真是混帳到了極點。
赤魯溫關切道:「知不知道和他們發生衝突的是什麼人?」突藉搖了搖頭道:「我並未跟他們進去,一直在外面賭錢,便看到銷金窟外圍滿了人,裡面已經大打出手了,我便慌忙去府中通報,後來才知道主人到這裡做客。」
我低聲道:「綠珠公主知不知道?」突藉道:「我沒敢驚動她!」我點了點頭道:「帶我過去,我要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赤魯溫道:「我跟你一起去。」
他在烏庫蘇城人脈廣泛,跟我前去一定有很大的幫助。
等我們來到銷金窟前的時候,果然看到被北胡士兵包圍得水洩不通,為首的將領和赤魯溫十分熟識,赤魯溫微笑著走了上去,和那將領耳語了幾句,重新回到我的身邊,表情顯得極為凝重,低聲道:「麻煩了,你的手下將博貼爾元帥的兒子忽乎給傷了!」我心中不由得一沉,此時聽到樓上一個粗豪的聲音叫道:「王八蛋,有種的一個一個地跟老子比過,想倚多為勝嗎?小心我將這龜兒子的卵蛋給割了。」
從聲音我聽出是雅克在說話,皺了皺眉頭,早知道他這麼喜歡鬧事,我這次就不該帶他同來。
我向赤魯溫道:「赤魯溫兄,你跟他說一聲,我去裡面將這件事情解決。」
赤魯溫點了點頭又來到那將領身邊說了幾句,那將領猶豫了一下,終於點了點頭。
周圍士兵閃開了一道縫隙,我從容地邁步走了進去。
銷金窟內一片狼藉,桌椅板凳被砸得殘破不堪,杯碗碟盆摔得到處都是,顯然剛才這裡經歷了一場大戰。
幾名絹裙輕薄的胡女正蹲在桌下瑟瑟發抖,十多名胡人武士躺在地上哎喲不止,看來傷得不輕。
我邁步走上二層樓梯,卻見雅克和狼刺每人抓著一個胡人大漢的肩膀,正作勢要向樓下丟去,那胡人滿臉都是鮮血,不住悲號,應該就是博貼爾的兒子忽乎。
他們沒想到我會上來,兩人都是一怔。
我冷冷道:「雅克安答,你果然沒給我惹事!」雅克呼呼道:「這混蛋居然當著眾人的面要強暴叉塔族的女孩子!」我這才知道今日事出有因,轉身望去,卻見一個瘦弱的小女孩蜷曲在牆角處,看她的年紀最多不會超過十一歲,衣裙被扯破了數處,露出羊脂般的肌膚,一雙大大的眼睛流露出無比驚恐的目光。
我低聲道:「你們先放開他再說!」雅克道:「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我怒吼道:「我讓你放開他!」狼刺嚇得率先將忽乎放開,雅克猶豫了一下,終於也放開了他的臂膀。
忽乎癱倒在地,嘴角處仍然有鮮血不斷流出,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證實他仍然還有呼吸,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雅克脫下外袍,為那名叉塔族的女孩披在身上。
這時從四周緊閉的房內先後走出了幾名胡人女子,圍住那女孩,輕聲安慰著,那女孩過了許久方才從驚駭中回過神來,大聲哭泣起來。
雅克猶未解恨道:「這龜兒子無恥到了極點,放著這麼多的美女不去光顧,偏偏想去強暴一個未成年的女孩兒!」我怒道:「你以為自己比他高尚嗎?」雅克還從未見到我發這麼大的火,一時間呆在那裡。
我強忍憤怒道:「他老子是北胡大元帥博貼爾。」
雅克憤然道:「那又怎地?」他顯然也意識到闖下了大禍,聲音不由得低了許多。
樓外的北胡士兵已經衝入樓內,那為首的將領和赤魯溫一起來到我們的身邊,他從赤魯溫的口中已經知悉了我的身份,言談之中顯得頗為恭敬。
他和我來到僻靜之處,低聲道:「平王殿下,這件事卑職恐怕不好交待。」
我微笑道:「你先將忽乎救走再說。」
他苦著臉道:「忽乎公子傷成了這副模樣,元帥那邊我該如何解釋?」「你不必擔心,我明日一早便會親往元帥府中致歉。」
那將領也明白此事兩邊都開罪不得,左思右想終於決定:「平王的幾位手下在事情沒有處理完之前,絕不可離開公主府。」
我點了點頭道:「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讓你難做。」
赤魯溫又將那將領拉到了一邊,顯然又偷偷做了些功夫,總算將那群胡人支走。
經歷了此事,我也不敢繼續在銷金窟久留,生恐回頭博貼爾讓人過來尋仇,慌忙帶著雅克幾人返回了公主府。
雅克幾個都知道自己惹下了大禍,一個個默不做聲,我生恐驚擾了綠珠休息,將他們帶到書房之中。
雅克率先道:「這件事都是因我而起,和他們幾個沒有關係,你要怪便怪我吧。」
我嘆了口氣道:「現在並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便要將它儘快解決……」我停頓了一下道:「不要忘了,任何時候我都會站在你們一邊。」
他們幾人的目光之中頓時流露出激動之色。
雅克道:「那忽乎如果不是太過分,我也不會下如此的重手。」
我沉吟片刻,毅然道:「你們幾個馬上離開北胡!」雅克和狼刺同時道:「不行,我們決不離開!」我怒道:「這件事由不得你們做主,博貼爾在北胡位高權重,若是存心想對付你們,你們根本沒有還手的餘地,你們離開這裡,他就算想找我的晦氣,勢必也要顧及到我的身份,這件事情反而容易解決。」
一直沒有說話的赤魯溫開口道:「平王殿下說得沒錯,眼前最好的解決辦法便是你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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