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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膽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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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東默默整理著行囊,他已經等待我的決斷整整三天。

自從酈姬的事情之後,我發現自己改變了許多,這種改變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想成為帝王難道一定要犧牲自己的感情嗎?阿東低聲道:「主人,我們該出發了。」

我忽然道:「如果讓你選擇,你會不會放棄自己的女人?」阿東唇角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我的話勾起了他內心最深處的痛苦。

他許久方道:「烏玲死後,我便成了一個死人……」他轉過臉來,虎目之中閃爍著激動的淚光:「主人,你和我不同,你註定要成為一個王者,孰輕孰重一定要分清。」

我低聲道:「如果連自己的女人都不能保護,即便是讓我得到天下還有什麼意思?」我在瞬息之間已經下定了決心:「阿東,你幫我聯絡赤魯溫,我要見他!」阿東目光中流露出無比敬佩的眼神,重重點了點頭,放下行囊向門外走去。

我和吃了對面坐在銷金窟的二層包廂之中。

赤魯溫的眼神平靜而深邃,彷彿一口幽深之極的古井,無波無浪。

他仔細端詳著我,許久他的臉上方才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我早就知道,你沒有離開。」

我笑了起來:「赤魯溫兄何以會這麼認為?」赤魯溫道:「通往宣城的所有關卡,盤查都是異常森嚴,凡是身高與你相仿的男子,都必須經過全面的檢查。」

他看了看我的面孔道:「易容雖然巧妙,可是有些事情是不好矇騙的。

口音和舉止,完全可以暴露一個人的一切,以公子的精明,絕不會在最危險的時候離去。」

我抿了一口酥油茶,慢慢品味著唇齒間的那股奶香。

赤魯溫道:「其實現在已經是離開的最好時機,公子為何不早下決斷?」我淡然笑道:「以赤魯溫兄對我得了解,應該能夠想出我仍然沒有離開的理由。」

赤魯溫點了點頭道:「無論怎樣,我都很感動,你在這個時候還能來找我,足以證明,你將我當成了值得信任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我就要奉勸你一句,有些事情,能夠放開的時候還是徹底放開,不可因為兒女私情而壞了自己的大事。」

我緩緩放下茶盞,低聲道:「我只想知道公主的病情。」

赤魯溫道:「她病情的輕重,和公子的決定有什麼關係?你以為能夠成功地將她從北胡帶走嗎?」「我想讓赤魯溫兄幫我一個小忙。」

赤魯溫爽快地答應道:「只要我能夠做到,我一定全力以赴。」

我將事先寫好的信箋放在赤魯溫的面前:」幫我將這封信交給公主。

「赤魯溫收起信箋,微笑道:「公子放心,這件事我相信還能夠做到。」

他低聲道:「我昨日探望過公主,她的病情雖然很重,可是並非外界所傳的有生命之危。

大汗雖然聽說你回到宣城的訊息,仍然還有些疑慮,他懷疑你隱藏在北胡境內,沒有離去,所以藉著公主的病情大肆宣揚了一番,目的就是守株待兔。

你是當局者迷,如果真的去探望公主,豈不是正中了拓跋醇照的圈套?」我聽到他如是說,心中稍感安慰,想起赤魯溫的近況,低聲道:「拓跋醇照有沒有為難你?」赤魯溫不屑笑道:「他比起他的老子還要無恥。

想當初兩胡戰爭之時,我沒少給他好處。

如今他繼承了汗位,居然馬上換了一副嘴臉。

無非是想借著我的事情,威懾一下北胡的諸位商人。」

他攥緊雙拳道:「這次我在戰事中獲得的大半利益,都被他訛詐了過去。」

我勸慰道:「錢財乃身外之物,赤魯溫兄又何必太過執著?」赤魯溫笑道:「每個人都有一個心結,我追逐金錢卻被金錢所困,公子追逐江山美色,現在卻被感情所困。

你勸慰我的同時,自己能夠做到嗎?」我不禁啞然失笑。

赤魯溫道:「知不知道拓跋醇照為什麼會放過我?」他微笑道:「他定然是想從你身上獲取更多的利益。」

赤魯溫喟然嘆道:「我現在的境地好像你們中原的一種鳥兒。」

我眉頭微聳脫口道:「魚鷹?」赤魯溫苦笑道:「正是如此。

我自己剛剛捕捉到的魚兒便被這狡猾的漁夫給掠奪了過去。

他雖然不殺我,可是紮起了我的脖子,困住了我的自由,在這種環境下,我還有什麼前途?」我低聲道:「赤魯溫兄是不是準備離開北胡了?」赤魯溫道:「拓跋醇照的意圖很明顯,他要大規模地壓縮民間經濟,主推官方經營,將市場的掌控權重新收回到國家的手中,這對北胡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可是對我們這些民間商人來說,無疑是被逼上了絕路。」

我同情地點了點頭。

赤魯溫道:「現在北胡的國力過於薄弱,拓跋醇照試圖在最短的時間內,充實自己的國庫,所以才會採取這種激進的手段。

我們恰恰成為首當其衝的受害者,等到國內政局平穩之後,或許他會重新將部分的市場歸還給百姓,不過那時候,恐怕已經是物是人非了。」

我低聲道:「拓跋醇照上位之後,一連串的手法過於激進,是不是北胡的內部還有什麼危機?」赤魯溫點了點頭道:「北胡內部的確有一股反對勢力,拓跋醇照的叔父格格勒王拓跋壽貅一直都是兩胡戰爭的最激烈反對者,在北胡國內也擁有自己的一些勢力。

他這次雖然表面上擁立拓跋醇照為王,可是暗地卻積極和其它勢力勾結,密謀推翻拓跋醇照仍未站穩的政權。」

「拓跋醇照難道會容忍異己的存在?」赤魯溫壓低聲音道:「民間一直都有個傳言,拓跋壽貅早就和皇太后有染,更何況他和大元帥博貼爾是相交莫逆的安答,拓跋醇照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豈敢動他?」他不屑笑道:「先汗昇天之時,拓跋醇照焚燒兩名王妃,真正的目的就是給皇太后一個下馬威!」我笑道:「你相不相信,我現在是越發地欣賞你們的這位大汗了。」

赤魯溫微笑道:「或許他現在的處境和公子相同,你們可謂是同病相憐。」

我感嘆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我怎麼都沒有想到,他會把首要的打擊目標放在我的身上。」

赤魯溫道:「這種時候,他首先考慮的是做出政績,穩固國內的政權,肯定要選擇最為直接有效的方法。」

我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赤魯溫道:「公子打算何時離開?」我微笑道:「見到赤魯溫兄之後,我心中的牽掛已了,今日我便會離開烏庫蘇城。」

赤魯溫道:「我有一個建議,雖然通往宣城的關卡已經有所放鬆,可是邊境的盤查仍然嚴格,公子最好還是不要選擇從這條道路離開。」

我其實也考慮過這件事,從拓跋醇照目前對我仍然心存警惕來看,我選擇向東南經由綠海原直接返回宣城實屬不智。

赤魯溫道:「公子可以從烏庫蘇城西門出發,朝西南方向出發,經由燕國返回大康境內。

現在這條道路的盤查已經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你們想矇混過關應該十分容易,而且這條路途人煙稀少,遇到危險的可能性相對少一些。」

赤魯溫又從懷中掏出一疊北胡的銀票,推倒我的面前:「這些銀票留給公子在路途中使用。」

我心中一陣感動,赤魯溫對我的這番友情的確誠摯非凡。

雖然我身邊還有銀兩,可是那日離開之時畢竟倉促,逃命途中,金錢能夠起到很大的作用。

我毫不客氣地收起銀票,赤魯溫在我的心目之中早已顛覆了尋常商人的概念,我已經將他當成一位知己,一位朋友。

我囑託道:「公主的事情就拜託你了,你讓她安心等我,我只要返回宣城,馬上就會想辦法將她接回去。」

赤魯溫點了點頭道:「公子儘管放心,這些日子,我處理完北胡的事情,會親自前往宣城拜訪你。」

他終究不失商人本色,經歷了此事之後,他看來已經決定將經營的重點轉移出去,而我恰恰是他最好的選擇。

今日他對我感情和金錢的雙重投資,也是為了日後牟取更多的回報。

我和阿東按照赤魯溫建議的路線從西南向燕國行進,這條路線雖然盤查不嚴,可是路途中要經過瀚海沙漠,比起直接前往宣城的路線要艱難許多。

離開烏庫蘇兩日之後,我們抵達了瀚海沙漠前方的小鎮‘一口井’。

這個小鎮真可謂是名副其實,整座小鎮之中只有一口可以飲用的水井,而這座水井成為整座小鎮最大的經濟來源。

來往的客商都會在此地補充給養。

這裡清水的價格在天下間恐怕也是最貴的,我和阿東再小鎮中買了三匹駱駝,又購買了足夠的清水和食物,這還要多虧了赤魯溫的那筆錢。

我們在當地找到了一名北胡嚮導都炭,他常年穿行於北胡和燕國之間,據當地人說,他閉著眼睛都能夠穿越瀚海沙漠。

按照我們事先的約定,我先付給都炭一半的價錢,剩下的酬勞等到離開瀚海沙漠再付。

我們又按照他的吩咐,購買了毛毯帳篷等必要的物資。

當日上午,都炭便騎著他的老駱駝,帶著我和阿東走入了瀚海沙漠。

瀚海沙漠宛如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冷風吹過,無數的細沙飄悠再沙層的表面,視野中一切變得單純而朦朧。

我還是頭一次看到如此美麗的景象,心中有種新奇的感覺。

都炭指向正前方道:「沙漠裡的景物,照例都是不平靜的。

戈壁中風沙的猛惡,沒有親身經歷的人,簡直難以想像得到有那麼厲害。

再有兩日我們才能走出大漠,抵達燕國北部的草原,這兩日你們會真正認識到大漠殘酷的一面!」正在說話間風勢忽然變得猛烈起來,只見悲風怒號,黃塵高湧,沙漠裡的浮沙被狂風捲起,滿空旋舞,大地上全被這些飛起來的浮沙塵霧籠罩,一片昏茫愁慘的景象,人行其間,宛如陷身黃色霧海之內,即便處在對面也不能見物。

日光早已不見,天也成了暗赤顏色。

有時風沙稍住,停了一會,愁雲慘霧之中,剛現出一輪淡微微的灰白日影,忽然狂風又起,那點日影馬上又被黃霧吞噬,風勢比原來更為狂烈,只聽呼呼轟轟之聲,夾著萬丈塵沙,宛如萬馬奔騰,狂濤怒湧,鋪天蓋地而來。

中間更夾雜有旋風捲起來的沙柱,遠遠望去就像一座山峰,凌空疾轉而來。

都炭大聲道:「大家圍攏在一起,護住口鼻……」那座沙柱已疾如電馳,向我們的方向襲來。

別說是被沙柱當頭壓倒,便是掃著一點風尾,也休想活命。

我和阿東同時勃然變色,心中驚懼到了極點。

誰想到那沙柱距離我們十餘丈處的時候,忽然坍塌,馬上變成了千堆沙浪,波濤起伏,隨著風勢向前捲去。

等到風住,那廣袤的沙漠上,便多出了無數波浪形的沙丘,這類沙丘,隨風勢移動,全不固定。

今日崇岡起伏,明日被風一卷,又化沙柱,再沙漠中狂飛亂舞,往來肆虐,遇到最厲害時,所到之處,不論城郭園林,人畜房舍,不是被它壓倒,埋葬在內,化為烏有。

(媽的,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羅嗦的作者……)剛才還是愁雲慘淡,此刻又變成豔陽高照,陽光毫無遮攔地投射到我的身上,卻沒有讓我感覺到任何的溫度。

我湊向水囊喝了一大口水,比起都炭,我忍耐乾渴的能力畢竟要差上許多。

我抹乾嘴角的水漬,可是心中仍然感到乾渴。

我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前方,那時一座規模宏大的古城,城牆以白色的巨石砌成,陽光的照射下發出橘紅色的光芒,由於距離太遠我無法估計出它真正的高度,最為吸引我的是環繞城牆四周的鬱鬱蔥蔥的植物,我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這種生命的色彩。

我欣喜道:「那裡有個城池!」都炭笑了一聲,他拉下遮在頭上的氈帽道:「我跟你打個賭,你一輩子都走不進那座城裡!」我迷惑道:「難道那就是傳說中的海市蜃樓?」阿東睜大了雙目,也有些難以置信地說道:「看起來就像是真的一樣!」都炭伸了個懶腰道:「那是惡魔居住的地方,我們還是遠遠地離開它……」我的目的地就在前方,自然無法避開,我雖然知道那時幻影,可是仍然覺得在不斷地向它靠近。

黃昏的時候,那座城池在我們的視野中已經完全消失。

都炭說的沒錯,我永遠也到達不了那裡。

我環視四周,哪裡還有那座城池存在的一丁點痕跡。

都炭笑道:「現在你明白我並沒有騙你了!」我點了點頭,目光垂了下去,卻發現黃沙之中,有一件白色的物品。

我好奇地從駝背上躍了下去,從黃沙中拾起那件東西,卻驚奇地發現這是一隻做工精良的繡鞋。

這次輪到都炭目瞪口呆了。

鞋子不大,用白色軟緞製成,做的異常精緻,上面用金線繡滿了翻飛的蝴蝶,都炭吸了口氣道:「這是女人穿的鞋子啊!」阿東忍不住道:「廢話!」我翻來覆去看了數遍,低聲道:「這應該不是漢人女子,漢人女子的鞋子通常都比這小,而且從上面的繡工來看可能是來自波斯。」

在此之前有商人曾經敬獻給我波斯的刺繡,所以我輕易便從圖案中認出了它的來源。

都炭道:「從這雙鞋子還沒有被黃沙掩埋,就可以知道它的主人定然在距離此地不遠處!」我迷惑道:「難道它的主人遇到什麼危險?」阿東主動道:「我先到前面去檢視一下!」都炭點了點頭,低聲囑咐道:「若是五人以內,我們可以施以援手,若是對方人多,我們繞路而行……」我猛然醒悟,它之所以如此交待,是因為在沙漠之中食物清水本就有限,人們為了生存下去,會不惜任何代價,他的擔心不無道理。

我叫住阿東道:「我們還是一起去!」我們三人催趕**駱駝同時向前行去,登上前方高出沙丘,居高臨下望去,頓時被眼前景象驚呆了。

方圓百餘丈之內黃沙緊數被鮮血染紅,沙坑之內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身,有的看來尚未氣絕,四肢在不斷抽搐。

這裡必然經歷一場慘烈無比的戰鬥,乾燥的空氣中瀰漫著讓人作嘔的血腥,戰場的正中停放著一輛華美的四輪馬車,波斯檀香木結構的車廂上沾滿了汙濁的血跡,六名勁裝武士在車身的四周護衛著,他們的衣服都已經被鮮血和黃沙覆蓋,顯然已經死去多時了。

我輕輕扯了一下駱駝想要向馬車走去,**駱駝卻向後倒退了一部,頸部的長毛猛然豎立了起來,我忽然感到一絲微弱的震動,隨即看到前方那輛馬車迅速的向下陷落。

「快回來,流沙!」都炭大聲發出一聲驚呼。

我們三人同時向後退去,可是腳下的震動卻突然停止了,那輛馬車停在中途。

此時馬車中清晰地傳出了一聲嬌呼聲,我們都是一怔,馬車之中竟然還有人在。

馬車開始緩慢地下移,我迅速反應了過來,從身後摘下繩索,縛在箭尾之上,瞄準馬車的邊緣射了出去,羽箭準確無誤地射在了車廂之上。

我大吼道:「裡面若是有人,便抓住繩索逃出來。」

都炭和阿東都睜大了眼睛,內心中對這輛神秘的馬車充滿了好奇。

都炭望著這馬車上的斑斑血跡,眼神中忽然流露出無盡的恐懼,他大聲叫道:「把馬車丟在這裡,我們繼續趕路……」車簾的一角已經被掀起,我們每一個人忽然都僵直在那裡……這是一隻完美無暇的柔荑,在逐漸西斜的陽光下,宛如一朵純美的幽蘭,黃金製成的手鐲恰到好處地點綴其上,這隻手不應該屬於這滿天風沙的大漠,也許她根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大漠之中……我清晰地聽到都炭的呼吸,他儘管竭力抑制,還是能夠感覺到氣流衝出喉頭的呼呼聲。

「魔鬼……」都炭的聲音變得異常的怪異。

我重複道:「繩索在你左側的車廂上,抓住它!」那隻手摸索了一下,終於做到了繩索的位置,她終於從車簾中探出身來,黑色的長髮隨意地披散在寬大而舒適的白色睡袍上。

她的睫毛長而彎曲,上面猶自掛著一滴晶瑩的淚珠,睡袍的下襬處,露出一雙晶瑩修長的**,完美的曲線轉折處是她**的完美無暇的雙足,她鮮花般的雙唇邊露出一絲驚懼。

「將繩索系在你的身上!」那少女從慌忙之中鎮靜了下來,將箭尾的繩索解下,系在自己的腰間,與此同時,馬車在流沙中陷落的速度突然加快,她嬌呼一聲,身軀隨著馬車迅速下降。

我大吼一聲,牽住繩索用力向上牽拉,阿東衝了過來,跟我合力牽拉繩索。

那少女的嬌軀終於脫離了馬車。

一直愣在一旁的都炭,也加入了營救少女的陣營之中。

在我們三人合力的牽拉下,那少女終於一點點脫離了流沙的範圍。

我抓住她的柔荑,總於將她拉到了安全之處。

那少女驚魂未定地回過頭去,沙坑之中的馬車和屍首早已完全沉入黃沙之中,一切彷彿從未發生過一樣,恢復了從前的寧靜與安詳。

夕陽在西方的天際漸漸沉了下去,夜晚即將來臨,都炭來到我身邊道:「應該宿營了。」

我點了點頭道:「先帶我們離開這片流沙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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