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暗道:「上蒼眷顧,求你保佑茗兒平安無事。」
睜開雙目,卻見楚兒正在虔誠的跪拜,我們用彼此袖口的衣物包上桂圓、花生等貢品,結下求子結,我向楚兒道:「我們合力將這求子結拋到最高的地方!」楚兒笑盈盈點了點頭,我們一起揮動手臂,求子結高高飛起,果然掛在樹冠頂部的枝頭。
楚兒一聲嬌笑,情不自禁的摟住了我的身軀。
不遠處卻傳來一聲淒厲的哭聲,我們微微一怔。
卻聽到樹後一個嘶啞的男生道:「孩兒她娘,我們再許一個願吧?」一個悽楚的聲音道:「我不要許什麼願,我……只想討回我的孩兒……」那男子道:「我們的孩兒……恐怕再也要不回來了……歆德皇那個昏君,要把我們的孩兒給……」那女子號啕大哭起來,緊接著傳來頓足捶胸之聲,那女子淒厲哭道:「你去救……我們的孩兒……我只要他回來……」那男子似乎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悲傷,也大聲哭泣起來。
楚兒聽得心中酸楚,拉著我向樹後走去。
卻見一個灰衣書生正擁著一味楚楚可憐的婦人,兩人抱頭痛哭。
楚兒輕聲道:「你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兩人聽到動靜,慌忙擦乾了眼淚,那男子顯然害怕惹事,拉起他的妻子向遠處逃去。
楚兒嘆了一口氣道:「他們的孩兒定然是被拉去做爐引了。」
我卻看到遠處一名藍衫儒生,仰望著求子樹頂,呆呆出神。
月光入水照在他的面容之上,卻見他風神玉朗,飄逸出塵,雖然穿著一身破爛的儒衫,卻絲毫影響不到他超人的一等風度。
楚兒牽住我的手小聲道:「此人好生奇怪,獨自一人站在這求子樹前,我們還是趕快走吧。」
我點了點頭,正要離去的時候,卻聽到那藍衫儒生在身後喊道:「這位兄臺,可否留步!」我微微一怔,卻不知他突然叫我做什麼。
車昊和阿東覺察到異常,向我的身邊走來。
那藍衫儒生,緩步向我走來,神情絲毫不見任何荒亂,一雙英俊的眸子顯得深邃無比,我隱約覺察到此人決不是凡人。
我微笑道:「這位兄臺,有什麼見教?」那藍衫儒生微笑道:「在下袁天池,乃是一個落魄人間的一介書生,平日以替人觀相為生,看到賢伉儷儀表非凡,願為你們算上一卦,不知意下如何?」車昊冷冷道:「我家公子從來不信江湖術士的騙人門道,你還是走吧!」袁天池淡然笑道:「我還未算,你們怎麼知道我是在騙人,難道你們害怕被我看破了心事不成?」車昊和阿東同時怒斥道:「放肆!」我作了一個手勢,制止了他們兩個,袁天池顯然並不是那麼簡單,他難道看出了什麼?我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最終停留在他的臉上:「袁先生想算什麼呢?」袁天池笑道:「我素來算命都是問別人想算什麼,沒想到今日是別人首先問我。」
我微笑道:「因為今日是你追著要給我看相。」
袁天池卻搖了搖頭道:「算了,公子的相我不看了。」
這下反倒輪到我驚奇了,此人著實有趣,我答應讓他看相,他卻打起了退堂鼓。
楚兒忍不住道:「你為何不看?」袁天池笑道:「不看,是因為不用看。」
他指了指樹冠處,正是我和楚兒剛剛投擲的求子結所在的位置。
袁天池道:「求子樹上只有你們的求子結掛在最高的位置上,別人擲出的求子結不是掉在了地上,就是位於你們的下面,此子降生之後,必在萬人之上,生來命運天註定,我何須為他的父母看相呢?」我內心猛然一凜,冷冷道:「袁先生似乎有備而來。」
袁天池並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仰望求子樹,感嘆道:「袁某站在這求子樹下整整三日,目睹無數百姓前來祈求上蒼將自己的孩兒歸還。
這株曾經帶給無數人希望和幸福的大樹,現在變得愁雲慘淡,淒冷異常。」
我沒有說話,看著這株求子樹,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悲哀。
歆德皇倒行逆施的所為,早已搞得天怒人怒。
袁天池道:「歆德皇卻沒有搞清一件事。
他既然是大康的皇帝,便是這大康萬民的父母。
他將這五百名孩童送入爐鼎,便無異於將自己的親生骨肉送入爐鼎,用自己親人的姓名換取虛無縹緲的長生,其心何忍,其情何堪?」袁天池轉身向遠處走去,走出一段距離,又回過頭來,他微笑道:「想成為一代明君,便要將天下人的利益和自己的利益等同起來,否則天下人的痛苦,便會是你的痛苦。」
目送他的背影在氨夜之中消失,我久久說不出話來。
楚兒輕聲道:「他好像看出了你的身份。」
我點了點頭道:「此人不同凡響,他好像在暗示著我什麼……」車昊道:「公子,要不要我去將他抓來問個清楚?」我搖了搖頭道:「算了,他對我應該沒有惡意,我們還是儘快回去吧。」
袁天池的那番話始終縈繞在我的腦海之中,我躺在**呆呆望著頭頂的帷幔,他究竟想告訴我什麼?天下人的痛苦,便會是我的痛苦……我霍然從**坐了起來,這些百姓的痛苦是失去孩兒,而我的茗兒也在這段時間突然失蹤。
難道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嗎……我幾乎不敢繼續想下去。
楚兒坐起身來,擁住我的身軀道:「胤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我顫聲道:「袁天池是不是在告訴我,茗兒便在那五百名童男童女之中?」楚兒微微一怔,俏臉上也流露出驚恐之色。
我起身披上衣服,走出門去,大吼道:「唐昧!讓所有人都到影月閣等我!」我將心中的疑慮說出,所有人都同時沉默了下去。
過了許久邱逸塵率先打破了沉默,低聲道:「如果他們將小郡主擄去,混入用作爐引的童男童女之中,我們所面臨的情況會複雜許多。」
唐昧道:「現在這個袁天池的真正身份我們並不知道,小郡主失蹤的事情卻是天下皆知,難保有人不會利用這件事大做文章,以此來要挾公子就範,藉機擾亂公子的心神。」
車昊道:「今日真應該抓住那個袁天池問個明白,他知道得那麼清楚,也許小郡主便是他偷去的。」
楚兒握住我的大手,輕聲道:「無論那個袁天池真正的目的是什麼,這件事對我們來說只有一個選擇。」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楚兒,楚兒道:「袁天池有一句話沒有說錯,想成為一代明君,便要將天下人的利益和自己的利益等同起來。
對如此暴戾殘忍的事情,我們不能熟視無睹,無論茗兒在或不在這幫童男童女之中,我們都應該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楚兒的話讓我慢慢冷靜了下來,我點了點頭道:「楚兒說得不錯,這件事我們必須阻止。」
焦信這時剛好趕到。
我向焦通道:「你來得正好,你要將百姓最大可能的調動起來,壽辰當日前往爐鼎處圍困。
必要時候,鼓動百姓衝入煉丹處,將童男童女搶出來。」
焦信微微一怔,低聲道:「這無異於掀起一場民亂,場面一旦掀起來,恐怕不好控制。」
我冷笑道:「管它呢,無論使用什麼方法,都要將這些無辜的孩童救出來。」
人的確是自私的動物,當初我沒有想到茗兒在其中的時候,對此事並沒有什麼感覺,現在一旦被牽涉其中,我比任何人都要緊張。
阿東道:「我今晚便想方設法潛入皇宮,查清小郡主到底在不在其中。」
我不禁汗顏,莫說是阿東,即便是我也不知道茗兒現在長得什麼樣子,他潛入也沒有任何的意義。
我低聲道:「這件事我還是找雍王去做,以他的身份更容易接近煉丹房。」
我向焦通道:「你抓緊查清這些煉丹方士的背景,以及他們所居住的地方,爭取從他們的內部找出解救這些孩童的方法。」
焦信點了點頭。
我又道:「這兩日,我便可以得到皇宮內部建造的詳細圖紙,我們可以針對皇宮的佈局,研究出相對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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