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時候,我會入宮面見大王,將焦將軍的要求轉呈給他,我想,大王定然會對昨晚的失禮做出一些補償。」
我皺了皺眉頭道:「有件事我經絡想不明白,以燕康之間的關係,燕王何以會做出如此有失禮節的事情?」高光遠顯得有些猶豫,遲疑片刻方道:「漢國方面前日派來了使臣,想充當橋樑化解燕韓之間的爭鬥。」
這件事我還從來沒有聽說過,難道燕王在如此的關鍵時刻準備拋棄康秦聯盟,轉而投向漢、齊、晉諸國的聯盟?如果是這樣我們的處境豈不是要變得危機重重?我低聲道:「漢國方面的使臣是誰?」高光遠道:「漢國大都督李慕雨,國師段晶!」我倒吸一口冷氣,李慕雨其人的確是一個相當強勁的對手,當初在漢國之時,他給我製造的麻煩至今我仍然記憶猶新。
段晶便是桓小卓,她的迷魂之術高超無比,和我之間的關係更是敵友難分,若是她用計控制了燕王李兆基的心神,這件事豈不是更加麻煩?高光遠有些奇怪的道:「焦將軍認識他們?」我微笑道:「對李慕雨聞名已久,段晶卻從未聽說過。」
高光遠道:「一個年輕少女能夠獲得漢成帝項博濤信任,必有她的過人之處。」
我點了點頭道:「燕王會不會改變立場?」高光遠道:「我也在擔心這一點,今日大王沒有例行早朝,而是抽出時間接見兩位來自漢國的使臣,這件事恐怕會變得有些複雜。」
我怒道:「燕王實在太過分了,毫不估計我們的盟國身份,居然厚此薄彼。」
高光遠冷笑道:「此一時彼一時,燕王性情向來優柔寡斷,遇事猶豫不決,即便是他突然改變主意,也在情理之中。」
我來回走了幾步,形勢的發展比我想象中更加嚴峻,看來大婚早一日舉行,我們能夠控制局勢的希望就越大:「高相國可否見告,大婚何日舉行?」高光遠道:「稍候我入宮,便會和大王談論此事。」
他不無憂慮道:「漢國兩位使臣的到來,的確是意料之外的事情,我擔心的就是大王被他們說動,關鍵時刻倒入他們的陣營。」
我點了點頭道:「對燕王來說,能夠儘早結束這場戰爭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可是他也要認清,漢國邀請他加入聯盟,只不過是為了日後的吞併。」
高光遠冷笑道:「漢成帝必然已經意識到,大康想從此次戰爭之中獲得利益,現在突然改變初衷向燕國示好,針對的應該是大康。」
我望向高光遠深不可測的雙目,一字一句的道:「高相國不會改變原有的立場吧?」高光遠微笑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高某的前途命運早已和各位聯絡在了一起。」
我的唇角露出一絲微笑,高光遠對形勢的認知可謂是深刻之至,一個懂得選擇利益的人,才是真正的聰明人。
我低聲道:「在下還有一事相求。」
高光遠道:「焦將軍有事儘管說出來,只要我能夠辦到,必然傾力為之。」
「勞煩相國安排一個機會,我想和大漢國師段晶見上一面。」
高光遠眯起雙目看了看我,莫測高深的笑了笑。
我有些奇怪的道:「高相國何以發笑?」高光遠道:「我發現焦將軍對人並不坦誠,若我沒有猜錯,將軍和那位段國師定然有故,何以剛才對我說從未聽說過她?」我笑了起來:「高相國目光如炬,在下和那位段晶有過一面之緣。
不過事隔多年,不知道她是不是還記得我。」
高光遠意味深長的道:「像焦將軍這種人物,任何人只要見過一面,斷然是忘不了的。」
我並未讓高晗陪同,獨自返回了盧氏行館。
剛好到了午飯時間,車昊悄悄將我拉到一旁,低聲道:「冷孤萱一早便出去了,至今仍然沒有回來。」
我淡然笑道:「不必管她,她大概是去辦理一些私事。
我們需要她的時候,她自會回來。」
我將剛才在相府中瞭解到的情況,粗略的對他講了一遍,車昊濃眉緊鎖,充滿憂慮的道:「若是燕王突然倒戈,這件事對我們相當不利,不如公子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我冷笑道:「形勢尚未明朗之前,我沒有離開的必要,再說燕王李兆基也不是傻瓜,他應該能夠想到漢成帝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此時武士過來通報道:「啟稟兩位統領,燕國右相國衛子越登門求見。」
我微微一怔,燕國設有左右相國,左相國高光遠,右相國衛子越。
列國官位以左為尊,所以衛子越在朝中的地位稍遜於高光遠,不過這衛子越還有另外一個身份,衛氏一族是燕國開國最大的功臣,在燕國享受的待遇和王族無異,衛氏子女之中和皇族通婚者眾多,家族勢力很大。
我最早知道衛子越其人,還是當初在大秦的時候,讓連越幫我盜取燕元宗的皇陵。
那連越就是因為在燕國挖掘衛氏祖墳而得罪了衛子越,所以才逃往了秦國。
衛子越這次前來是奉了燕王李兆基的命令,親自就昨晚之事向公主道歉,看來高光遠並未將我的要求傳達給燕王。
衛子越年過五旬,不過因為保養得很好,所以表面上看去仍是三十多歲的模樣,只是體態稍顯肥胖,步伐虛浮,有點老態。
我讓人將衛子越前來的訊息通報給阿依古麗,可是阿依古麗並沒有見衛子越的打算,於是我和車好在大廳接見了衛子越。
我笑道:「衛相國,公主因為旅途顛簸,身子不適,恐怕今日不能見你了。」
衛子越屬於那種第一眼便讓人感覺到虛偽的人,臉上堆滿了笑容:「公主既然身體不適,衛某自然不好勉強,今日在下登門造訪,是受了大王所託,向諸位就昨晚之事表示歉意,並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
車好冷笑道:「衛大人有什麼解釋?」衛子越道:「昨晚皇宮有外敵潛入,大王臨時下令封鎖內城,所以才怠慢了各位貴客,希望兩位統領不要見怪。」
他這句話一聽就知道是編造出來的藉口,我們來到燕都已有一段時間,如果皇宮有外敵潛入,高光遠父子勢必知情,卻為何沒有告訴我們?現在揭穿這件事沒有任何意義,只能讓雙方的面子都不好看。
我微笑道:「衛相國既然是代表燕王而來,這件事也已經解釋清楚,我等當然不會心生埋怨。」
衛子越笑道:「兩位統領一看就知道是通情達理,寬容豁達之人,這件事還望向公主解釋清楚。」
我嘆了口氣道:「公主貴為金枝玉葉,受了委屈,自然心中會有些脾氣,我們這些做屬下的恐怕也開不得口。」
衛子越道:「大王讓我來通知各位,後日他會在皇城親自接見,並設宴為各位接風洗塵。」
我不無諷刺的道:「總算等到燕王的接見了。」
衛子越聽出了我話中的不滿,卻沒有一絲顯露,笑容依舊道:「大王日理萬機,國事繁忙,所以才讓各位久候,希望兩位統領能夠體諒。」
我冷笑道:「看來大康與燕國的事情算不得國事。」
衛子越笑道:「焦統領好像生氣了。」
車昊大聲道:「我們怎麼能不生氣?太子殿下出於對盟國關係考慮,讓我們千里迢迢將公主護送到燕都,沒想到甫至此地便屢遭冷遇,昨夜不讓我們進入內城便罷了,為何時至今日仍然沒有一名皇室成員前來相見?如果燕王對這場大婚根本沒有誠意,我們也不必在這裡看人冷眼,今日便護著公主返回大康罷!」他越說神情越激動,額頭青筋忽隱忽現。
衛子越陪著笑道:「車統領誤會了,大王早就著手準備大婚的事情,現在宮內一切都已準備就緒,今日下午皇后便會親自前來迎接公主殿下入宮休息。」
我冷冷道:「不必了!在燕王召見之前,公主不會入宮,衛大人大可回去將我的這番話轉告燕王。」
衛子越神情顯得有些尷尬,不過馬上又恢復了滿面堆笑的表情:「燕康兩國乃是盟國,想來太子殿下也不希望兩家傷了和氣。」
我目光炯炯的望向衛子越道:「衛相國可曾想過現在是誰在傷害兩家的和氣?若是太子在此,恐怕同盟二字的定義他也重新考慮一番。」
衛子越乾咳兩聲,敷衍兩句,慌忙起身告辭。
車昊凝望衛子越遠去的背影,不無憂慮的道:「燕王分明已經倒向漢國,我們繼續留在這裡只會徒增危險。」
我冷笑道:「我生平最恨的就是背信棄義的小人,李兆基現在想倒戈,只怕沒有那麼容易。」
車昊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現在畢竟是在敵人的腹地,以我們這些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和他們相抗衡。
倒不如及時抽身離開,方是上策。」
我搖了搖頭:「現在離開豈不是等於將我們辛苦開創的局面全都拱手讓給漢國?既來之則安之,我這次一定要得到我應得的東西。」
車昊道:「公子要小心高光遠,此人為人奸猾狡詐,不可將前途命運都壓在他身上。」
我微笑道:「你放心,我從未信任過此人!」傍晚時分,高光遠讓高晗過來請我去他府中飲茶,高晗悄聲透露給我,今晚在邀的還有李慕雨和段晶,沒想到高光遠辦事效率倒是很高,這麼快就安排我和段晶會面。
我抵達的時候,李慕雨和桓小卓已經在竹楓亭中落座,亭內除了高光遠以外,還有一位紫衫少女,正在亭外的紅泥火爐旁烹製著茶水。
她相貌雖然不甚出眾,可是卻有一股飄逸出塵的氣質,彷彿並不屬於這個人世,周身流露出一種說不出的冷漠,想來是高光遠請來的茶道高手。
高光遠笑眯眯道:「焦將軍,你來的正好,來一塊品評一下李大都督給我帶來的香茶。」
我笑著將手中的禮盒放在桌上。
高光遠虛情假意的道:「焦將軍過來便是,怎麼還帶禮物?莫非瞧不起我高某人?」我微笑道:「相國這話怎麼說的。
李大都督給相國帶來了香茶,我再配上一些茶點,相國放心,決無賄賂之意。」
高光遠大笑起來。
茶具是景泰藍細瓷杯,再加上少女先前的動作,心中已然明白那少女乃是在煎茶。
煎茶,是將茶葉碾碎成末,投入壺中一起煎煮,要知道這在茶道中算得上是極為高超的技巧,對水溫、對火候的把握都要求相當的精確。
高光遠將李慕雨和段晶介紹給我,我微笑著和他們各自打了一個招呼。
兩人對我的神情都顯得頗為冷淡,畢竟康漢兩國現在處於敵對的立場上,如果不是高光遠刻意安排,我們很難坐在同一張桌子上說話。
高光遠道:「這位玄櫻師傅,乃是燕都觀霧庵帶髮修行的大師,對茶道的瞭解可謂博大精深,我今日特意請她來為各位烹茶講經。」
李慕雨笑道:「看來今日我們有耳福了。」
我微笑道:「焦某今日卻是奔著口福而來。」
李慕雨眉峰微動,目光不由得落在我的臉上。
高光遠觀察入微,笑道:「好好好,今日定讓你們滿意而歸。
趁著這會兒的功夫,我們便風雅一次,談談茶道如何?」久未開口的桓小卓輕聲道:「玄櫻師傅在這裡,我們怎能班門弄斧呢?」高光遠大笑道:「正是因為玄櫻師傅在這裡,所以我們才可趁機討教一番,否則錯過了這個機會,豈不可惜?」李慕雨存心相在眾人面前賣弄自己,開口道:「既然如此,我便談談對茶道的兩句心得。」
我知道桓小卓善於窺破他人心思,目光始終投向別處,輕易不和她的眼神接觸。
李慕雨又道:「茶道大可分為三家,儒、道、佛各家都有自己的流派,其形式內容不盡相同。
佛教在茶宴中伴以青燈孤寂,旨在明心見性;道家茗飲所求空靈虛靜,避世超塵;儒家以茶勵志,溝通彼此心胸,積極入世。」
高光遠讚道:「李大都督果然見識非凡,高論讓高某耳目一新。」
我留意到玄櫻的目光根本沒有變化,仍舊冷冷的看著爐火,心知李慕雨的這番見解根本沒有任何新奇之處。
我存心想挫挫他的威風,笑道:「李大都督的見解乍一聽上去好像很有道理,不過焦某卻不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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