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了揉眼睛向前望去,可是風塵太大,看不清楚究竟來得是誰。
又過了一會兒,一輛四駕馬車方才出現在風沙之中。
我牽著馬兒湊了過去,向著車廂試探著問道:「來得可是段國師嗎?」車廂無人作聲。
我又重複問道:「來得可是段國師嗎?」車廂內仍然沒有人說話。
我有些失望的牽起馬韁,正欲離去。
卻聽到車廂內傳來一聲輕笑:「呆子,你難道喜歡留在風沙之中嗎?」我開懷一笑,桓小卓果然如約而來。
駕車的美婢示意我將馬兒拴在車後,我拴好人坐騎,拉開車門走了進去。
卻見桓小卓微笑著坐在車內,看到我滿身塵土狼狽的模樣,好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我笑道:「段國師為何讓我等了這麼久?」桓小卓道:「難道等我這麼一會兒便失去耐心了?」好遞給我一方溼毛巾,我擦去臉上的浮塵,白色的毛巾馬上變得汙濁不堪。
我舒了一口氣道:「燕都的天氣真是惡劣,這麼一會兒功夫,就將我變成了一隻泥猴子。」
桓小卓道:「我出門的時候,便開始起風了,燕都這一帶缺少植被,起風便有沙塵,所以我棄馬乘車,耽擱了一些時間。」
我舒舒服服的伸了一個懶腰道:「國師到底是國師,比我要有遠見的多。」
桓小卓輕聲道:「你找我來究竟所為何事?」我掀開車簾的一角,外面仍舊是灰塵漫天。
桓小卓道:「前面有座渡劫山,聽說山上景色不錯,我們去那裡看看吧。」
我笑道:「還是算了吧,現在到處都是灰塵,渡劫山上恐怕也是一樣。」
桓小卓道:「你這就不懂了,那渡劫山山清水秀,乃是一個空靈清麗的去處!」我哪裡肯信,好在渡劫山距離我們氣息的位置並不遠,馬車沒走多久便來到了山腳下。
我和桓小卓下了馬車,風沙比剛才小了許多,桓小卓以輕紗覆面,率先沿著曲折的小徑向山上走去,我慌忙追趕了上去。
渡劫山山勢平緩。
放眼望去都是四季常綠的樹木,山間小徑長滿青苔,落腳處溼滑無比,顯然這裡平時很少有人遊歷。
前行數步,只覺眼前一片清明,空氣也頓時變得清新起來,哪裡還有風沙的存在,回首望去,卻見山下仍然是灰濛濛的一片。
我恍然大悟道:「原來浮塵都在下面,所以山上反倒是最寧靜清朗的地方。」
桓小卓掀開面紗,我留意到,這段時間不見,她的容貌越發顯得清麗脫俗。
和在漢都之時又稍有不同,卻不知她究竟修煉的是何種功法?竟然能夠影響到她的容貌。
桓小卓望向我道:「你盯著我幹什麼?我臉上難道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我笑道:「你不要誤會,美好的東西總是吸引人的。」
桓小卓淡然笑道:「這裡四下無人,你可以將自己的目的說出來了吧?」我點了點頭,低聲道:「我想讓你幫我做一件事。」
桓小卓道:「只怕你想讓我做的事情,我力所不及。」
我低聲道:「天下間只有你能夠辦到,我要你幫我控制燕王李兆基,讓他在短時間內不要倒向大漢的陣營。」
桓小卓秀眉微顰道:「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和此次前來燕都的任務?」我點了點頭道:「當然知道。
你此次前來就是為了說服燕王,讓他撕毀和我們之間的盟約。」
桓小卓道:「你既然清楚,卻為何提出這根本沒有可能的要求?」我停下腳步,凝視桓小卓美目道:「我此次前來燕都之前,根本不知道你和李慕雨要來這裡,更不知道漢國試圖調停燕韓之間的戰事,如果我知道這件事,決不會親自來到這裡。」
桓小卓道:「你之所以和燕國結盟的目的很明顯,薹鞘竅氪又謝竦鎂藪蟮睦?媯??腥碩伎闖雋蘇庖壞悖?撼傻圩勻徊換崛媚愕哪康那嵋椎貿選!?我冷笑道:「他之所以在這個時候改變初衷,重新向燕國示好,無非是針對我,不相我從這場戰爭中得到任何的利益。
如果李兆基聰明的話,他應該知道早晚漢國還是會將他吃掉。」
桓小卓淡然笑道:「看來你對一切都很明白。」
我嘆了口氣道:「我在這燕國多呆一天,便多了一分風險,如果燕王現在便決定倒向你方陣營,恐怕我和這兩千名武士都要遭到他的屠戮。」
桓小卓沒有說話,目光望向遠處的山林。
我低聲道:「我此次前來是護送秘闐國公主阿依古麗和燕國七王子李國泰完婚,可是沒想到燕王突然改變了主意,他竟然想自己將阿依古麗納入後宮。」
桓小卓道:「這件事我已經聽說了,這和你又有什麼關係,若是真的顧及自己的安危,趁著現在離去,方才是最好的選擇。」
我緩緩搖了搖頭道:「我的性情你應該清楚,只要我認準的事情,決不會輕易放棄!」我的雙目中流露出無比堅定的光芒:「這次無論形勢如何艱險,我都要全力一搏!」桓小卓美眸之中流露出欣賞的神情,她輕聲道:「你究竟想怎麼做?」我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總是凝視她的美眸道:「無論我們的立場如何,無論什麼時候,我都將你當成最值得信賴的朋友,所以我不會瞞你。」
桓小卓被我這名真誠的話所打動,好垂下黑長的睫毛道:「你若是有顧慮可以不要說……」我向她的面前走了一步,低聲道:「我生平最大的願望,便是一統這紛爭的亂世,讓天下的百姓能夠在安寧中生活,在大康,我雖然如願成為太子,可是父皇仍舊不願放棄皇權,加上以左逐流為首的一干權臣對大康基業虎視眈眈,我儼然已經成為眾矢之的。
這次燕韓之爭對我來說是千載難逢的一次良機,得到燕北的土地,我便可以奠定自己未來的基業,所以我才不顧艱險來到燕都。」
桓小卓入神的傾聽著我的獨白,她似乎明白了什麼,輕聲道:「你想趁著大婚之機對燕王下手?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即便是你殺了燕王,也未必能夠如願以償的控制燕國的土地……」我的唇角流露出一絲微笑。
桓小卓美目圓睜:「難道說……你在燕國內部還有內應?」我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壓低聲音道:「項博濤絕非一個英明的君主,若是讓他得到了燕國的土地,只會讓百姓陷入更加水深火熱的生活之中。」
桓小卓冷冷道:「無論是你還是項博濤得到燕國的土地,一場爭奪天下的戰爭早晚都要爆發,百姓都要受苦。」
我真摯道:「小卓,我不會勉強你。
無論你幫不幫我,這件事我都會按照原定的計劃施行下去。」
桓小卓獨自向前方行去,我靜靜站在原地等待。
她來到上方的平臺處,終於回過頭來,輕聲道:「你和項博濤有一個最大的不同……你是我的朋友……」我露出一個晴朗的笑容,桓小卓的這句話不夠坦誠。
恐怕我在她心目中的地位無非朋友這麼簡單。
我來到桓小卓站立的地方卻發現前方松林掩映之處,竟然露出寺廟的一角,我有些奇怪道:「這裡居然有一座寺廟?」桓小卓微笑道:「有什麼奇怪?不過那座並不是寺廟,而是庵堂。」
「庵堂?」我越發的迷惘起來,看來桓小卓對這裡相當的瞭解。
桓小卓緩步向那庵堂走去:「這裡是觀霧庵。」
這名稱對我來說有些熟悉,我仔細想了想,方才想起昨日在高光遠府上煮茶的那位少女玄櫻便是來自這座觀霧庵。
難道桓小卓和她有故交不成?再往前行,有流水從石階的罅隙中潺潺流過,由此可以推測出山上必有清泉瀑布之類。
垂頭望去,卻見石階之上刻有密密麻麻的篆文,我雖然博覽群書,可是對篆文所書的內容卻極為陌生,甚至其中的大半字型我都不認得。
心中大感興趣,蹲下來仔細的辨認。
桓小卓笑道:「你怎麼忽然用功起來?難道這文字有什麼特別嗎?」我點了點頭道:「這文字的年代應該相當久遠,若是我沒有猜錯,其中所寫的應該是一段經文,可是大半的字型我都不認得,真正的意義無法推敲出來了。」
一個清雅的身影出現在我們的前方,卻是穿月白色長袍的玄櫻,她手裡拿著藥鋤,身後揹著一個竹簍,顯然是上山採藥剛剛歸來。
此女的氣質的確出眾,那日在高光遠府上,便留給我相當常言的印象,今日再見,只覺她周身散發出一種超塵脫俗的氣質,讓人不由自主生出自慚形穢的感覺,我心中暗自稱奇,論到容貌,玄櫻絕對無法稱上美女,可是她的超群氣質,讓人過目難忘。
玄櫻淡然道:「焦將軍說得不錯,石階上所刻的的確是經文,不過其中是用篆文和梵文混刻,你看不出其中的意思實屬正常。」
我笑道:「難怪我費勁思量,始終不得其義,原來其中有很多根本不是漢字!」桓小卓微笑道:「我們冒昧打擾玄櫻師傅的清修,還望見諒。」
玄櫻道:「相逢便是有緣,兩位若是不嫌庵堂簡陋,請移步稍歇。」
桓小卓道:「既然如此,我們便打擾了。」
我們跟在玄櫻的身後趕往觀霧庵,這座庵堂規模很小,四周圍牆上長滿了藤蔓,推開山門,其中的院落卻極其整潔,院內種植著各類的花木,雖然只是初春,已經有許多花草開放,院後便是大殿,殿前的香爐也擦拭的異常潔淨,其中的香灰很薄,可以猜測出這裡很少有千里之行問津。
一位小尼姑出來將玄櫻手中的竹簍接了過去,玄櫻來到大殿右側的水壇之中,洗淨雙手,這才招呼我和桓小卓在花架下坐了。
那小尼姑又走出來為我們奉上茶水。
我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只覺入口頗為苦澀,直到喉間,方有一些甘甜清涼之感,流入腹中卻變得微有暖意,垂頭向茶盞內望去,卻見茶盞內並無茶葉,茶水色澤呈棕紅色,一時間我品嚐不出裡面究竟泡得什麼。
玄櫻道:「這裡面是我泡製的苦根藤,有?火明目之效,今日燕都四處揚起沙塵,兩位定然吸入了不少塵土,這苦根藤兼有潤肺之效,對你們大有裨益。」
桓小卓笑道:「玄櫻師傅果然體恤人心,段晶先行謝過了。」
玄櫻道:「段國師又何必客氣。」
這時那小尼姑來到玄櫻的面前輕聲道:「師姐,水月閣的經書還要不要帶走?」玄櫻點了點頭道:「你將北牆的經文全部取出曬一曬,回頭我去挑選,其它的便留在這裡吧。」
那小尼姑轉身去了。
我略感吃驚道:「玄櫻師傅要離開此地?」玄櫻道:「燕都風雲變幻,一場腥風血雨勢難避免,已經不是我們出家之人的避世之所。」
她這句話似乎包含有其他的意義,難道這個聰穎的少女已經有了洞察先機的本領?我馬上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高光遠既然能請動她為我們煮茶,想來和她的關係必然不同尋常,或許是高光遠透露了風聲給她。
桓小卓道:「燕韓之間雖然交戰,可是戰火遠未波及到燕都,玄櫻師傅這就要離開,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呢?」玄櫻淡然笑道:「燕韓之間雖有交戰,可是?今晚的一天,真正永無休止的卻是政治紛爭,現在的燕都正要拉開一場宮闈角逐的大幕,我素來不喜歡看到血腥殘忍的情形,想置身事外,唯有遠離這片是非之地。」
我微笑道:「玄櫻師傅句句禪機,焦某倒想請教兩句,不知道玄櫻師傅口中的宮闈角逐究竟是什麼意思?」玄櫻緩緩旆茶盞道:「焦將軍所為大康而來,段國師卻為了漢國的利益而至,康漢之間不不合已經是天下皆知的秘密。
燕國本來只是一個爭相宰殺的羔羊,現在卻忽然變成了兩方都要拉攏的物件,無論燕國倒向哪一方,者將損害另一國的利益,這場戰爭無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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