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雖然當是在觀霧庵曾經聽玄櫻說過要離開之事,仍然感到一絲錯愕:「玄櫻師傅要走?」玄櫻點了點頭道:「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明日玄櫻便會離開燕都。」
谷纖纖道:「玄櫻姐姐這一走,纖纖又少了一個可以說話的人了。」
言語之中顯得頗為惆悵。
玄櫻淡然一笑,起身告辭道:「玄櫻還有要事在身,便不耽擱你們了。」
谷纖纖俏臉緋紅道:「姐姐哪裡的話,我和太子這間並沒有什麼秘密,再說明日姐姐便離開燕都,今日做妹子的說什麼都要為你餞行才是。」
玄櫻笑道:「方外之人,又何須拘泥太多,這些凡俗的禮節還是能免則免吧。」
谷纖纖幽然嘆了口氣,只得作罷。
我卻開口道:「今日一別。
不知何時才能品嚐到玄櫻師傅親手烹製地香茶,胤空有個不情之請,玄櫻師傅可否再給我一個品茶的機會?」谷纖纖悄然望了我一眼,我心中暗笑,自從出現在她們兩人面前。
我表現出對玄櫻的關注便遠勝於她,谷纖纖雖說容貌姿色遠在玄櫻之上,這卻故意對她視而不見,要知道女人的好勝心絲毫不次於男人,這種欲擒故縱的方法可謂是百試百靈。
玄櫻道:「太子殿下恐怕要失望了,烹茶之道最講究地就是心境,玄櫻今日心境煩亂,就算勉強為之。
也不會烹出好茶。」
谷纖纖一旁笑道:「玄櫻姐姐,既然太子有這樣的願望,你滿足他的心願就是,我佛以慈悲為懷。
玄櫻姐姐便以一壺清茶濟世,正暗合佛門之道。」
玄櫻嘆了口氣道:「既然你們都這樣說,玄櫻只好從命。」
谷纖纖微笑道:「我去取茶具。」
我本想留下來和玄櫻說話,沒想到谷纖纖美眸看了看我道:「太子難道不願意幫忙嗎?」我笑著站起身來:「能為纖纖姑娘效勞。
實在是胤空的榮幸。」
谷纖纖嫣然一笑,引著我向二層存放茶具的房間走去,她走在我身前。
柳腰款擺,玉臀搖曳,當真是身姿誘人。
看到四下無人,谷纖纖含幽帶怨的看了我一眼道:「太子的心中好像根本沒有纖纖呢。」
我微笑道:「胤空此刻心中滿是纖纖姑娘的影子,只是自慚形穢。
不敢和纖纖姑娘說話。」
谷纖纖嬌媚地啐了一聲,輕聲道:「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麼主意?」我笑道:「纖纖姑娘冰雪聰明,胤空在你面前宛如脫逃了一般,什麼都瞞不過你。」
谷纖纖俏臉緋紅,啐道:「若不是親耳聽到,真難想像如此低俗的話語竟然出自太子之口。」
我大言不慚道:「有些時候,低俗的話語遠比情話刺激的多。」
谷纖纖格格嬌笑道:「我對太子地認識有增加了一層。」
我一語雙關道:「過了今夜,纖纖姑娘對我的認識會更加深刻。」
谷纖纖俏臉紅的越發厲害,可是一雙美眸中卻未流露出任何的羞澀,我心中暗暗感嘆,她表露出地羞澀肯定是偽裝,要想征服此女恐怕困難重重。
谷纖纖蒐集的茶具的確不少,其中不乏珍品,她從中挑選了一套齊國淄城芥子窯出品地陶製茶具,通過她的口中我方才知道,這套茶具乃是當年玄櫻贈給她的。
回到樓頂軟閣,兩名美婢已經在紅泥火爐上煮水,玄櫻仍未有任何的動作,遙望空中漂浮地一縷白雲,美眸之中盡現空虛渺茫。
我將洗淨的茶具放在桌上,谷纖纖將手中一冊發黃的古書遞與玄櫻,真摯道:「玄櫻姐姐這次離去,不知我們何時才能相見,這冊《春水謠》便作為我送給姐姐的禮物吧。」
玄櫻靜靜點了點頭,她的表情很少有過多的變化,我從未見過如此沉穩的少女,她的年齡應該比我要小上幾歲,可是感覺上她卻比我還要大上許多,當然這只是一種心態上的感覺。
《春水謠》乃是一本古琴譜,早在我時,便聽宮廷樂師說過,不過一直無緣相見,我本身也是好樂之人,既然機緣巧合,當然不會錯過鑑賞的機會。
我微笑道:「這冊琴譜,我向往了許久,可是一直無緣見到,玄櫻師傅可否給胤空一觀呢?」玄櫻將《春水謠》的琴譜遞給我道:「太子請看!」我接過琴譜,來到桌邊坐下,從頭到尾翻閱了一遍,不覺竟沉迷其中,耳邊恍惚響起悠揚婉轉的樂曲。
直到谷纖纖將茶盞放在我的面前,我才恍如睡醒一般驚覺過來,笑道:「胤空失禮了,沒想到這琴譜微妙如斯!」我合上琴譜,雙手奉還給玄櫻道:「多謝玄櫻師傅借閱。」
谷纖纖笑道:「你還未曾謝過我呢。」
我笑道:「纖纖姑娘既然將琴譜贈予了玄櫻師傅。
這琴譜便不再歸你所有,胤空當然不用謝你。」
谷纖纖雪白鄉長地手指輕輕點了點我的茶盞道:「你只顧著看琴譜,卻不知道今日的茶是我烹製的。」
我端起茶盞,一股清香醇綿的味道隱隱傳出,開啟茶盞。
卻見茶色碧澄,滿目舒爽,我品了一口,只覺茶水清香之中略帶一絲苦意,細細品嚐,舌根的苦意散去,舌尖感到一種雋永的甜意。
我情不自禁讚道:「好茶!」谷纖纖笑道:「你只是稱讚,可能說得出名目?」我笑道:「有何稀奇。
不過是西湖龍井混合了少許的苦根藤,我說得對不對?」谷纖纖嬌笑道:「看不出你還真的有些本事。」
玄櫻道:「太子乃是茶道中的高手,上次在高相國府中,玄櫻便領教過……」她停頓了一下道:「太子的易容的功夫也是一流的水準。」
我哈哈大笑了起來:「玄櫻師傅勿怪。
當日形勢所迫,胤空不得不隱藏自己的身份,並無存心欺瞞之意。」
玄櫻淡然笑道:「玄櫻是方外之人,太子欺瞞我自然沒有任何地必要。
也不會帶給玄櫻任何的損失,不過這東道國的千萬百姓已經將希望寄託在太子的身上,還望太子不要欺瞞他們。」
我鄭重點了點頭道:「玄櫻師傅的話。
胤空會銘記於心。」
我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琴案上,起身向琴案走去:「玄櫻師傅想來也是音律高手,離別在即,胤空別無所贈,願意操琴獻上一曲。
為玄櫻師傅送行。」
谷纖纖笑道:「看來今日太子殿下的心中沒有纖纖地半分位置了,琴有七絃,難道沒有一要琴絃為纖纖奏響?」我微笑道:「同樣的琴聲在不同人的耳中,卻有不同地意味,纖纖姑娘仔細聽著,必然能聽到琴聲胤空對你訴說的情意。」
美婢揭去蒙在琴上的紅綢,我這才發現這古琴是名琴焦尾,手指緩緩在琴絃上輕輕觸控了一個來回,對我來說遇到名琴,就像一個好酒之人遇到好酒一樣。
我緩緩閉上雙目,腦海之中進入一片空曠虛無的境界,無間玄功的修煉在無形之中提升了我在各方面的修為,操琴的最高境界在於自然,力求達到琴聲與天籟融為一體。
我聽到了悅耳的鳥鳴,聽到了潺潺的流水,聽到了春風吹動樹葉發出的沙沙輕響,聽到了花朵綻放那細微的聲音,我的唇角流露出一絲恬淡的笑容。
悠揚的琴聲終於響起,這琴聲巧妙的融入自然的節奏之中,我的琴聲已經成為春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玄櫻宛如塵封的美目顯現出一絲難得的光亮,她的耳中聽到的應該是春雨過後,靜夜山空的情形。
人的心境不同,聽到的旋律自然也就不同。
谷纖纖的美眸從初始時的詫異,變成了一種欣賞,進而由欣賞變成了陶醉,她應該已經聽出我彈奏的正是《春水謠》,天下間能僅僅觀看一遍就能彈出整個曲譜的沒有幾個,而第一次彈奏就能夠達到如此境界的人更加少見。
我輕捻琴絃,琴聲突然變得旖旎溫柔,恰似一對情侶在百花叢,輕聲細語,深情纏綿。
我腦海之中卻變得越發的清靜,無間玄功忘情篇的內容,清清晰晰的印在我的腦海之中,我突然明白了忘情並非無情,忘我並非無我的道理。
身邊的景物彷彿在瞬間消失無蹤,我的周圍變成了純然一色,我的感覺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我可以聽到谷纖纖加劇的心跳,感受到她上升的體溫,難道我在無意之中將無間玄功融入了琴聲之中,琴聲能夠起到催情之效?玄櫻卻給我完全不同的感覺,她整個人仍舊像一塊無法融化的冰,無論我怎麼嘗試都無法和她接近。
驀然傳來一聲茶盞跌落的脆響,卻是玄櫻失手將茶盞跌落在地上,響聲將我和諧的琴聲打亂,再想回到剛才忘情的境界已經很難,我草草撥弄了兩下琴絃,餘音渺渺,悄然收場。
玄櫻歉然道:「都怪玄櫻聽得太過投入,竟然失手將茶盞打破……」我卻很清楚的很,她剛才摔破茶盞的時候剛巧是樂曲的轉折之處,否則不會這麼容易就將我的琴聲打亂,抬頭向谷纖纖望去,卻見谷纖纖俏臉緋紅,雙目之中盡是茫然之色,若不是玄櫻干擾了我的彈奏,琴聲勢必可以輕易叩開谷纖纖業已動情的心扉。
我暗歎可惜,卻見婢女為玄櫻換上一套茶具,她彷彿什麼都未發生一樣,繼續飲茶。
無論是玄櫻還是谷纖纖顯然者是知音之人,玄櫻能超脫於琴聲之外,大概和她出身佛門有著密切的關係,可是剛才她分明是刻意所為,應該是看到谷纖纖被我的琴聲所迷,關鍵之時,利用摔破茶盞的方法,打亂我的彈奏,讓谷纖纖重新回到現實中去。
此時一名美婢,來到我的身邊,輕聲道:「太子殿下,有位姑娘在門外找你。」
我微微一怔:「她可曾說過姓名?」那美婢道:「她說自己叫輕顏!」我微微一怔,慌忙站起身來,內心之中著實激動到了極點,當日前來燕都的途中,輕顏不辭而別,雖然有可能是被曹睿救走,可是我無時無刻不在擔心她的安危,現在能夠來找我,證明了她平安無事。
我向玄櫻和谷纖纖道:「在下有要事在身,恐怕要告辭了。」
玄櫻微笑道:「我也要走了。」
谷纖纖道:「我送玄櫻姐姐從後門出去。」
玄櫻乃是佛門弟子,自然不便從仙雨樓的正門出入。
谷纖纖望向我道:「太子難道忘了,我們的約定只剩下一晚哩。」
我笑道:「胤空身不由己,還望纖纖姑娘見諒,等到這件事處理完之後,胤空再來拜會。」
谷纖纖意味深長道:「只怕太子再也沒有機會了。」
我顧不上和她多談,快步向仙雨樓的前門走去,來到門外卻沒有看到輕顏的蹤影,不由得皺了皺眉頭,心中暗道:「難道有人在騙我?」抬頭向遠處望去,卻見一個白色的倩影忽然閃入前方的小巷,我心中大喜,全速向她追了上去,等到了巷口,卻發現再度失去了目標,這條小巷幽深?謐,周圍並無行人過往。
心中警戒之心暗起,若是我的敵人故意設局引誘我,我追入這條小巷豈不是危險異常?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