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聲道:「這裡距離苧城只有二百里,若是順利的話,今日晚間纖纖就能夠抵達那裡。」
許武臣道:「三日之內我們應該可以得到結果。」
我雙目緩緩閉上,夏候怒泰現在應該已經亂了方寸,谷纖纖前去充當招降的倒霉地確是最合適的人選,可是夏候怒泰會不會相信呢?他會不會以為我利用谷纖纖引他入甕呢?我腦海之中忽然出現了一個大膽的念頭,我何不趁此機會表現我的誠意,讓夏候怒泰徹底傾向於我的陣營。
許武臣似乎看穿了我的內心。
低聲道:「太子是不是有什麼想法?」我笑道:「知不知道我為何至今沒有給谷纖纖一個名份?」許武臣顯然沒有想到我會突然問出這樣一句話來,他沉思片刻,方才道:「太子心中是不是顧忌到地位懸殊……」我開懷大笑起來:「許大人這次猜錯了,我龍胤空何嘗顧忌過什麼地位?」我目光灼灼有神道:「我一定會迎娶纖纖,不過要有她的父親在場,我要證明給他看。
他昔日不敢做的事情,我敢做,他無法給予纖纖母親的,而我能夠給他地女兒!」許武臣雙目之中露出激動之色:「太子,臣明白了!」我大聲道:「馬上集合兵馬,隨我前去苧城迎娶谷纖纖!」許武臣微笑道:「武臣不才,願意主動請纓。
去夏候怒泰處做媒下娉!」我當然不會單身前往苧城冒險,焦鎮期的大軍列於燕都以南一百里處,和苧城的距離很近。
苧城前方有一條沱洛河經過,我們和夏候怒泰的分界線也在於此,有了五萬精兵的保護,我的安全自然沒有任何地問題。
我們抵達沱洛河的時候是在第二天的黃昏時分,我和焦鎮期、許武臣並肩站立在沱洛河的北岸。
遙望南方,苧城連綿的城牆清晰可見。
連線兩岸的是一座長橋,兩邊都派出重兵守住橋樑的開口處,被我們遣送地南部難民通過這座橋樑前往苧城,在對岸接受盤查,確信不是我方派出的奸細之後,方才允許入城。
焦鎮期道:「自從我們遣返南部難民,苧城方面便派出了一萬軍駐守在沱洛河南岸,負責維持難民,以免出現民亂,不過這樣一來,反倒為我們增加了不少麻煩。」
許武臣道:「這兩日的情形怎麼樣?」焦鎮期笑道:「百姓鬧過幾次騷亂,不過範圍很小,我們應對及時,很快就平復了下去,不過這兩日庸府和平川的難民就要抵達這裡,我們的壓力會變大許多。」
我微笑道:「若是這件事順利解決,你們就不會承受來自難民的壓力了。」
許武臣道:「太子殿下,我這就前往苧城下聘!」我搖了搖頭。
許武臣迷惑道:「太子又改變主意了?」我笑道:「許大人若是現在就隻身前去未免有些冒險,還是等一等再說。」
許武臣道:「可是……」我指向長橋上移動地難民道:「這成千上萬的百姓,每個人都會成為我的媒人!」焦鎮期和許武臣對望了一眼,露出會心的微笑。
我將事先寫好的一份婚書,遞到焦鎮期的手中:「召集營中書法上佳計程車兵,照著上面抄寫一份,每個經過這裡的難民必須發上一份。」
焦鎮期樂呵呵的點了點頭道:「公子的婚書之戰的確是天下奇觀,明日此役必然轟動天下。」
難民源源不斷的向對岸走去,婚書也源源不斷的被傳遞到苧城,夏候怒泰必然會收到我地婚書,卻不知他該如何處置這件事。
翌日正午。
夏候怒泰派遣使臣前來,約我當晚在長橋的中心相見,我所等待的這一個機會終於來到了。
夜色初臨。
我們雙方暫時將長橋封閉,長約半里地橋面之上燃起無數盞燈籠,我緩步向橋上走去,藉著燈光,看到遠處一個灰色的身影向我的方向走來。
夏候怒泰身材高大,虎目虯鬚,從他的外表很難想像到,他怎會生出谷纖纖那樣溫柔嫵媚的女兒。
我打量夏候怒泰的同時,他也在觀察著我。
我們兩人的距離不斷的接近。
最終在長橋的中心相逢。
我張開手臂,示意我並沒有攜帶任何地武器。
夏候怒泰比我想像中更加沉穩,他冷冷道:「你便是龍胤空?」我微笑道:「夏候將軍比我想像的更加威風。」
夏候怒泰不無嘲諷道:「你比我想像中更加狡詐。」
我一語雙關道:「對我的敵人我向來狡詐,可是對我的親人和朋友,我始終保持坦誠之心。」
夏候怒泰揚起手中的一紙婚書,隨後張開大手。
任憑婚書被夜風吹去,飄飄蕩蕩落入黑漆漆的河面這上。
他盯住我地雙目道:「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你果然有成為王者的潛質。」
我不卑不亢道:「承蒙夏候將軍誇獎,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在很多的方面存在共同之處?」夏候怒泰怒視我道:「我從來沒有卑鄙到去利用女人!」我冷笑道:「我倒忘了,傷害女人才是夏候將軍的強項。」
「你!」夏候怒泰目眥欲裂,顯然被我這句話所激怒。
我毫無懼色道:「我這次前來並非是為了開戰。
而是為了纖纖所來。」
夏候怒泰大聲道:「纖纖是我的女兒,我絕不會讓她嫁給你!」我怒視夏候怒泰道:「我今日來見你,是因為顧及到你畢竟是纖纖的父親。
可是你若是也干涉我和纖纖地事情,我一定要讓你付出慘重的代價。」
夏候怒泰大笑道:「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讓我付出代價?」他遙望我方的陣營,不屑道:「你手下之兵不過區區五萬,我駐紮在苧城地隊伍有十萬之眾,不服氣的話儘管過來挑戰!」我淡然笑道:「十萬之眾?難道夏侯將軍時至今日還不清楚自己所處的境況?這十萬名燕國子弟。
若是知道你一心想將燕國的利益出賣給韓國,他們還會追隨你到幾時?」夏候怒泰道:「龍胤空,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場戰事即便是我必敗無疑,你也將付出極為慘重的代價。」
我冷冷道:「燕王當初待你不薄,夏侯將軍卻為何要出賣燕國地利益,陷十萬無辜士兵於困境之中呢?」夏候怒泰向橋欄邊走了一步,雙手扶在護欄之上:「我的事情無需你來過問。」
我笑道:「只可惜,現在韓王莫安遷也不相信你,他此刻說不定正以為我們聯手設下陷阱讓韓軍來鑽。」
夏候怒泰霍然轉過身來:「龍胤空,你若是想對付我,便真刀明槍的跟我對陣,為何要使用卑鄙手段哄騙我的女兒?」我微笑道:「原因有三,第一,我想讓韓王對你產生懷疑之心,讓你儘早看清韓王的真正嘴臉。
第二,我不想燕國陷入內戰之中,讓百姓蒙受點火之苦……」夏候怒泰打斷我的話,諷刺道:「看不出你居然還是一個悲天憫人的聖者。」
我繼續道:「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我和纖纖之間的感情完全是真的,我曾經想過利用她來說服你,可是我最終放棄了這個打算,我不想讓我和她的感情摻雜任何的功利!」夏候怒泰冷笑道:「果然好口才,難怪纖纖會上你的當。」
我針鋒相對道:「你可以侮辱我,但絕不可以看輕纖纖的眼光。」
夏候怒泰不屑道:「那是因為纖纖年輕,看不清你的真正嘴臉。」
我微笑道:「纖纖天資聰穎,她自然清楚為何會喜歡上我,因為她在心中早已拿我和你比較!」「和我比較什麼?」我盯住夏候怒泰的眼眸:「當初若不是你遺棄纖纖的母親。
她也不會死去,纖纖更不會淪落風塵,你在燕國雖然統帥萬軍。
英勇無敵地將軍,可在她們母女面前卻只是一個懦夫!」夏候怒泰的目光突然黯淡了下去。
我大聲道:「我和你不同,無論你認為我虛偽也罷,卑鄙也罷,我敢在天下人面前承認對纖纖的感情,無論她出身如何,無論她地地位如何,我龍胤空說過娶她便一定會將她明媒正娶,我做過的事情我便敢於負責。
絕不會推卸責任,讓別人去承受痛苦!」我凝視夏候怒泰道:「你敢嗎?」夏候怒泰的頭顱低垂下去,許久方道:「我不如你……」我從他的語氣感覺到一絲動搖,我繼續道:「你手下的十萬士兵一樣無辜,他們在這場戰爭中究竟扮演怎樣的角色?他們究竟為誰而戰,恐怕很多人仍然不明白。
可是他們終有明白的一天。
夏侯將軍,我不知道你因何會背棄燕王,可是我知道,燕王李兆基並非明主,韓王莫安遷也是一個無用的鼠輩,你何須為了這種人而犧牲這十萬燕軍的性命,又如何忍心看著燕國地百姓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呢?」夏候怒泰長長嘆了一口氣:「我並非有意背棄燕王。
乃是因為我從來都不是燕國的臣子,我是韓人,先君將我訓練之後。
為我假造身份,讓我混入燕國軍中,這麼多年以來,我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應該是誰的臣子?」他的目光之中流露出無盡的悲涼。
我驚詫到了極點,沒想到韓國的先王竟然如此厲害。
夏候怒泰道:「燕王李兆基對我不薄。
我若是忠於他,便背棄了先王,背棄了故國,我若是忠於先王,便對不起李兆基,我希望韓燕之間永遠不要爆發戰爭,這樣我也就永遠不要做出抉擇。」
他地唇角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可是這一天註定將要來到,韓國的先王雖然已經駕崩多年,可是他將這個秘密傳給了韓王莫安遷,我反覆考慮之下最後終於決定,倒向故國的一方。」
他轉身和我相對:「我唯一沒有能夠想到的便是,你會從中途殺出,而高光遠竟然會配合你發動一場宮變,我不得不落在這進退兩難的尷尬境地。」
我默默點了點頭。
夏候怒泰道:「聽到燕王駕崩的訊息,我心中後悔異常,如果不是因為我,你們不會把握這次地機會。」
我又點了點頭,夏候怒泰從某一方面來說,的確是給我們成功的宮變創造了絕佳的機會。
夏候怒泰道:「這種負疚感讓我決心為燕王復仇,我密函韓王,請他儘快派出援軍,力求在短時間內奪下燕都。」
我心中暗自慶幸,如果韓王莫安遷當真答應了他的請求,現在將是另一種局面。
夏候怒泰緩緩搖了搖頭道:「正如你所說,韓王莫安遷根本就是一個無能的鼠輩,你們的反間之計輕易便將他騙過,他的猶豫讓韓國錯過了吞併燕國地大好機會,這種機會恐怕永遠也不會再有。」
我靜靜聆聽著夏候怒泰的自白。
夏候怒泰道:「隨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我已經對韓王徹底失望,即便是現在他出兵,也改變不了燕國北部的局勢。」
我微笑道:「夏侯將軍若是此刻仍然對他抱有期望,恐怕要有愚忠之嫌了。」
夏候怒泰道:「我聽說高光遠和許武臣先後投奔了你,那時候便知道你必有過人之處,後來……」他的目光再度停留在我的面龐上:「後來便聽說了纖纖和你的事情,我怎麼都沒有想到我那位目空一切的女兒,會喜歡上你,我曾經對不起她的母親,我絕不會讓纖纖再受到絲毫的傷害,若是你對不起她,我不會顧惜任何人的生命。」
看得出他對纖纖的關愛的確是發自內心。
他嘆了一口氣又道:「我更沒有想到纖纖會主動過來找我,在她心中從來沒有將這當成她的父親,我只是一個背信棄義的陌生人,一個殺害她母親的兇手……」夏候怒泰的目光痛苦的**:「我何嘗不知道,她之所以低下自尊的頭顱,是因為你的緣故,我明白纖纖對你的那份感情已經很難改變,就像當初她的母親對我一樣……」夏候怒泰閉上雙目,陷入痛苦的回憶之中,許久方道:「我曾經在纖纖母親的墓前發誓,只要女兒求我,無論任何事我都會答應她……因為我欠她們母女的實在太多……太多……」他轉過身去,我雖然不知道他是否流下淚水,可是我能夠清晰的感覺到他此刻的痛苦。
夏候怒泰的情緒很快便恢復了鎮靜:「纖纖求我的事我一定會做,明日我便會解散苧城的駐軍,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夏侯將軍請說!」「我要你堂堂正正的迎娶我的女兒!」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