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喬足足為晶後診治了一個時辰,方才從帷幔後走出。
我看到她表情凝重,心中馬上涼了半截,剛想開口訊問晶後的病情,許公公道:「王妃辛苦了,還是先到偏殿歇息一下。」
他向我使了一個眼色,顯然不想晶後的病情被他人聽到。
[吾愛文學網]我和慧喬來到偏殿,慧喬嘆了一口氣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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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前一黑,只覺得渾身上下頓時失卻了力氣,摸在旁邊的坐椅上坐下,艱難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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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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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慧喬道:「晶後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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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看著慧喬,忽然衝到她的面前抓住她的香肩,大吼道:「你騙我!你藝術精妙,一定可以治好她!慧喬,求求你!你一定要治好她!」我的雙目不滿了血絲,神情宛若瘋狂一般。
慧喬大聲道:「胤空,你醒一醒,她的疾病並非一日,若是我沒有看錯,她幾年前應該有過一次小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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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彷彿泥塑一般僵在原地。
慧喬道:「那是她便受了風寒之疾,可是始終沒有去治,經年日久,疾病早已侵入了她的五臟六腑,縱使是神仙也難以救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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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話我一個字也聽不到了,是我害了她,如果不是我讓她有孕,她就不會染上此病,更不會為此賠上性命。
慧喬咬了咬下唇,她張臂抱住了我,柔聲道:「胤空,我知道你心裡難過,你若是想哭,便哭出聲來,憋在心裡總不好受。」
我搖了搖頭,殘酷的現實讓我慢慢的冷靜了下來:「慧喬,晶後還有多少時日?」慧喬黯然垂下頭去,許久方道:「多則一月,少則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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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緊緊握住慧喬的柔荑:「答應我,盡你的所能去幫助她減少痛苦!」慧喬含淚點了點頭。
我轉身向宮門外走去。
慧喬在我身後道:「你去哪裡?」「晶後的病由你來醫,大秦的病症要有我去治!」我獨自靜坐在胭脂湖畔,昔日波光粼粼的湖水早已不再,周遭鬱鬱蔥蔥的樹林也已經失去了生機,我的孤獨並非是因為獨處,而是因為獨處在一片沒有生命的土地之上。
如果能夠換挽救晶後的生命,我可以放棄爭霸天下的雄心,這個念頭始終在我的腦海中縈繞,無論我如何嘗試,始終都揮抹不去。
江山與感情究竟哪個更為重要?上蒼為何總將我推到選擇的時刻?眼前波光盪漾,並非是湖水,而是我的淚水,夜風清冷,吹乾我的淚水卻吹不去我內心的憂傷。
晶後已經無藥可醫,大秦呢?失去晶後的大秦將再也不受我的控制,未來將會怎樣?將會成為我的盟友還是敵人?我究竟是任由形勢這樣發展下去還是趁著眼前不多的時間,讓自己掌握事情的主動?我的內心早已給出了答案。
我甚至開始後悔,為何當初對燕興啟留有餘地,對藏寶圖的渴望,讓我錯過了殺他的最佳時機。
我從未產生過這樣心灰意冷的感覺,寶藏、土地、權力在轉瞬間似乎變得對我毫無意義。
若是我身邊的愛人一個個都離開了我,就算是我擁有天下又有什麼意義?身後突然響起一聲低沉的喂嘆,我霍然驚覺,猛然轉身過去,卻見一名藍衫文士靜靜站在夜色之中。
我雙目圓睜,萬萬沒有想到,會在次地遇到曹睿,正是因為他贈給我的一個字,我從此改變了前途和命運。
曹睿的臉上仍然掛著亙古不變的微笑:「胤空太子別來無恙?」我緩緩點了點頭,低聲道:「我雖然沒有改變,可是這人世改變得太快!」曹睿來到我的身邊,在石凳上坐下:「白雲蒼狗,滄海桑田,誰人能真正掌控這世間的變化?」他從腰間接下一個酒壺。
遞到我的面前:「你是不是很想找一個人喝一杯?」我結果酒壺,仰首大口飲下,一股辛辣苦澀的味道充斥著我的胸腹,這裡面所盛的顯然不是什麼好酒,我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曹睿微笑道:「這壺酒花了我三錢銀子,你有生以來恐怕頭一次喝道如此劣質的酒水。」
我沒有說話,又灌了一口,對我來說現在並非是需要什麼瓊漿玉液,我最需要的是片刻的麻醉。
曹睿道:「瓊漿玉液如何?烈酒薄釀又如何,喝道腹中還不是一樣?」我淡然道:「能夠騙過自己的肚子,卻騙不過自己的舌頭!」曹睿哈哈大笑了起來:「帝王又如何,百姓又如何?死後終歸會變成一堆白骨!」我冷冷道:「只要生前擁有,又何必管死後如何?」曹睿微笑道:「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世事滄桑輪迴不斷,你今生或許為帝,來世卻可能為奴。
爭來爭去又有什麼意思?」我傲然道:「曹先生,我只是一介俗人,我所能看到的只有眼前沒有以後,我所能夠想到的只有今生沒有來世,我這一生恐怕無法跳出恩怨情仇這四個字!」曹睿嘆道:「我當初見你之時曾經贈給你一個‘囚’字,想不到你終究還是成為權力的俘虜。」
我冷冷道:「這世上的哪一個人,能夠擺脫一個‘囚’字,天下間又有誰能夠擺脫自己的命運?曹先生自己能夠做到嗎?」曹睿似乎被我問住,呆呆望著遠方許久方才嘆了一口氣。
他忽然說了一句讓我想不到的話:「胤空,你永遠不會懂得何謂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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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看著他,曹睿的目光靜靜凝視著空中的明月,彷彿痴了。
「輕顏是不是被你救走了?」我低聲道。
曹睿點了點頭。
「春宮圖的秘密你早就已經知道?」曹睿的唇角露出一絲微笑:「那幅春宮圖我並不是贈與你。
繆氏寶藏之事跟你也毫無關係。」
我心中忍不住生出一絲憤怒,曹睿既然早已清楚這一切,為何當初沒有點破,卻任由事情在撲朔迷離之中發展下去?繆氏寶藏和我無關,他的言外之意,是想將春宮圖贈與採雪,回想當初他的確是這樣做的,是採雪將春宮圖轉贈給了我。
按照我的推斷,曹睿如果是花逐月,那麼採雪極有可能是他和冷孤萱所生的女兒。
一個父親何以將一張春宮圖交給自己的女兒?難道他當時並不知道採雪的真正身份,亦或許是採雪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兒?我再度陷入沉思之中。
「有什麼話你不用埋在心裡。
可以直接問我?」曹睿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用力咬了咬下唇,終於道:「你是不是花逐月?」曹睿的表情波瀾不驚:「我並不是花逐月,可是我卻認得他,花逐月已經死了!」我半信半疑的盯住他:「你和採雪輕顏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冷孤萱和她們又是怎樣的關係?」曹睿嘆了口氣,所問非答道:「無論是採雪還是輕顏,她們和你都不同!」我怒道:「我在梅花谷埋葬秋前輩時,見過你的畫像,你便是花逐月!」曹睿平靜道:「胤空,這世上你無法明白的事情還有很多。
我若是存心欺騙你,今日便不會前來。
花逐月的確已經死了,輕顏和採雪都是他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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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內心劇震,不可思議的看著曹睿。
曹睿道:「我今天前來,是想告訴你,所謂的繆氏寶藏只不過是一個騙局,它根本就沒有存在這個世界上,你就算得到了兩張藏寶圖,恐怕終生也無法靠近它。」
我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在你來到這裡以前,我對繆氏寶藏已經失去了任何的興趣,他是真也罷,假也罷。
對我已經沒有任何的意義。」
曹睿目光炯炯的望向我,他絕對想不到我是因為晶後的事情而發生瞭如此大的變化。
我低聲道:「我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天下間最珍貴的並非是繆氏寶藏!」曹睿緩緩站起身來:「我本想勸勸你,沒想到你早已明白!」他大笑著向遠方走去。
「曹先生!」我在身後呼喚他。
曹睿的身形停頓了一下。
「輕顏和採雪究竟在哪裡?」曹睿繼續向前走去,他的聲音順著夜風縹緲的傳來:「既然無緣何必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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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燕元立第二天隆重接待了我們一行,自從他登基以來我還是第一次和他如此近距離的接觸,此人果然如他人所說,是個庸碌無為的廢物。
非但外表普通,毫無王者之氣,就連說話也是結結巴巴,畏畏縮縮,的確是一個絕佳的傀儡。
想想也是好笑,那宣隆皇何等人物,生下的兒子一個個都是酒囊飯袋,難怪大秦會淪落到眼前的境地,轉念想到大康,歆德皇的諸多兒女之中也沒有幾個真正成器的人物,八成都是皇室的優雅環境使然。
一來我是大康的真正統治者,二來我是晶後的義子,更何況現在秦國旱災,全靠大康的幫助。
秦王燕元立整個宴會的過程中對我顯得十分客氣,以兄長之禮相待。
陪同他出席酒宴的秦國大臣多數與我相識,席間敘起舊情,說起往事,彼此之間頓時親近了許多。
燕興啟也在陪同之列,自從回到秦都之後。
他的精神狀態好像恢復了許多,酒宴的過程中談笑風生,讓我幾乎不能相信他就是之前幾天那個在我面前苦苦哀求的燕興啟,我心中暗自警惕,難道燕興啟之前的一切都是偽裝?晶後說得沒錯。
他在秦國的皇室之中仍然擁有著強大的實力,這股力量不容小覷。
酒宴過後,燕興啟親自驅車將我送往楓林閣,我看出他是想借此單獨和我交談。
馬車給我們兩人創造了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燕興啟低聲道:「聽聞太子殿下探望過太后的病情,不知道現在他怎麼樣了?」我微笑道:「大哥回來後,難道沒有去拜見太后?」燕興啟冷笑道:「她現在這種時候豈會見我?」我淡然道:「太后的病情並非大哥所說的那樣嚴重,我已經讓人為她診過脈,只要按照藥方服藥,精心調養,過一段時間就會恢復如初。」
燕興啟滿面狐疑的看著我,他自然不會相信我的謊言,低聲道:「太后無恙當然最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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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考慮了一下方才道:「太子可否幫我一個小忙?」我微笑道:「大哥還要我幫你什麼忙?你現在不是好端端的站在這裡嗎?」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他燕興啟讓我幫忙保住性命,現在已經身在秦都,晶後仍然沒有對他下手,可以說我的承諾已經兌現,可是他答應我的藏寶圖到現在居然隻字不提了。
燕興啟何等狡猾,馬上聽出我話中的鉉外之音,微笑道:「我想讓你待我見見太后!」我嘆了口氣道:「這件事我恐怕幫不了你,一來太后需要安心靜養,二來,大哥若是孤身入宮,豈不是給了太后一個對付你的機會?我焉能將自己的結拜兄長送入死地?」我這句話說得振振有辭。
燕興啟道:「她若是想殺我,早就在我踏入秦境之時將我殺掉,之所以到現在仍然沒有動手,定然是考慮到皇室宗族的影響。」
燕興啟的唇角浮現出一絲奸笑:「不瞞太子殿下,我這次前去,乃是代表了整個大秦皇室去和太后談判!」燕興啟在我的面前沒有任何顧忌。
將心中話一股腦說了出來。
「大哥究竟要和太后談什麼事情?」「太后既然身染重病,自然沒有精力兼顧國事,皇族內部已經達成了協議,要在皇室之中和朝廷大臣之中選出八位德高望重的臣子,輔佐大王的朝政,也可以為太后減輕負擔,讓她安心養病,方可早日康復。」
燕興啟心中早已打好了如意算盤。
我不禁皺了皺眉頭:「大哥今日陪我前來便是為了這件事?」燕興啟點了點頭道:「這並非是我一個人的意思,就是大王也以為太后應當好好休息,千萬不要再為國事操勞。」
我冷笑道:「短短兩日,大哥做了不少功夫。」
燕興啟笑道:「自從來到秦都之後,我每走一步都會被人監督,我即便是有謀逆之心,也沒有謀逆的機會,我只好在親戚朋友之間多多走動,想想如何才能為太后分憂,為大秦解難。」
我忽然意識到,燕興啟最害怕的並不是留在秦國,而是留在大康,那是才是他最危險的時候,只要我願意,我隨時都可以輕易奪去他的性命,他利用藏寶圖準確的把握住我內心的弱點,在確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將晶後的病情透露給我。
他的目的究竟何在?難道是為了將我引入大秦?他在秦國的勢力雖然很大,可是國家的政權仍舊掌握在晶後的手中,想要對付我恐怕沒有那麼容易?難道他想利用我來對付晶後?一連串的疑問在我的腦海中閃現。
燕興啟道:「對了,我曾經答應過你,只要我安然無恙的抵達秦都,便將藏寶圖交給你!」他從懷中拿出一個卷軸,雙手奉到我的身邊,低聲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太子殿下不會以為我反悔了吧?」我哈哈大笑道:「大哥哪裡話來,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的誠信。」
燕興啟微笑道:「不過有件事我需要提醒兄弟,這副藏寶圖雖然是原圖,可惜落到我手中的時候已經殘缺不全,被火焚燬了部分畫面。」
我早就知道燕興啟不會那麼順利的將藏寶圖交道我的手中,心中暗罵他卑鄙,隨手將藏寶圖放在一邊道:「這副圖對我原本就沒有太多的意義。」
燕興啟故作驚奇道:「太子殿下當真對繆氏寶藏沒有任何的興趣?」我淡然笑道:「我真正感興趣的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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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興啟因為我的停頓,而向我的身邊靠近了一些。
我雙目流露出逼人的光芒:「那就是大秦的土地!」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