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情道:「你為冷孤萱已經做了很多的事情,該還的情意,已經過了,為何還要留在她的身邊?」幽幽沉默了下去,美目之中似有晶瑩的淚光:「我若是離開了師傅,她的身邊便再也沒有一個親人,她豈不是更加孤單……」翌日清晨,我早早的前往鳳陽宮去拜見晶後,朝陽早已從天際露了出來,整個大地被染得紅彤彤一片,絲毫沒有下雨的跡象,我對曹睿的話向來深信不疑,他既然說明日午後有雨,想必一定會落雨。
當我將明日午後會落雨的訊息告訴晶後之後,她的俏臉之上充滿了疑惑:「胤空,我已經求教了多位天象高手,她們都說近期不會落雨。」
我充滿信心道:「曹睿乃是世外高人,他的話應該沒錯。」
晶後道:「希望能夠如他所說,秦國的旱情就可以緩解了。」
我壓低聲道:「母后,胤空有一個想法,藉著這次落雨之機,我們何不將燕興啟除去?」晶後微微一怔,想了想方才道:「你想用什麼理由?」「歷數燕興啟的罪狀,將秦國旱災的事情全部推到他的頭上,在明日正午將他殺掉,按照曹先生所說,午後便有大雨,這場及時雨定然可以掩蓋我們殺掉他的動機,無論是秦國皇族還是百姓都說不出什麼話來。」
晶後有些猶豫道:「殺掉燕興啟並非難事,可是這場雨若是不能及時降臨,我們豈不是將自己陷於被動之中?」我咬了咬下唇,低聲道:「母后,燕興啟不可再留!」晶後嬌軀一震,覺察到我話語中的含義:「胤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嘆了口氣道:「燕興啟現在在四處散播我們母子的謠言,說我們之間有私情。」
晶後表現得出奇的鎮靜。
她點了點頭道:「她果然不擇手段!」我憤然道:「如果我們不殺他,他極有可能在這件事上大做文章。」
晶後伸手握住我的臂膀。
輕聲道:「你知不知道,選擇在祭天之時殺掉燕興啟,等於將我們的前途和命運寄託在這場大雨上?」我點了點頭道:「母后,看來我們必須要冒這一次險!」晶後溫婉笑道:「你今天為我起草好燕興啟的罪狀,明日祭天之時我會詔告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大秦的災禍全都是燕興啟帶來的。」
我又將準備和北胡聯盟,讓北胡從東胡後方攻擊的計劃告訴晶後。
晶後道:「這件事對北胡方面有百利而無一害,拓拔醇照應該會答應。」
她嘆了口氣道:「東胡恐怕很快就會挑起戰爭。」
我安慰道:「母后不必擔心,大康的援軍不日就可到達。」
晶後輕聲道:「如果一切順利,你和拓拔醇照會成為天下間實力最為雄厚的兩個。」
走出鳳陽宮,我來到藥房,向慧喬訊問晶後的病情。
慧喬黯然搖了搖頭,從錦盒中拿出一方絲帕,上面滿是血跡:「太后這兩日吐了不少血,她生恐別人知道,將這些絲帕藏了起來,許公公發現後,偷了一條出來給我。」
我心中一酸,眼眶頓時溼潤了:「慧喬,你還有沒有辦法?」慧喬嘆了口氣道:「我只能儘量減少她的痛苦,至於能在這世上逗留多少時日,恐怕要看天意了。」
她為我倒了一杯茶水,送到我的手中,關切道:「秦國表面上看起來仍然平靜,可是朝廷內部暗潮湧動,如果太后不幸病故。
這裡對你來說便是一個最危險的所在,你應該考慮一下,何時離開了。」
我拉住慧喬的纖手,抱住她的嬌軀,面孔埋在她豐盈的胸膛上,低聲道:「我已經讓唐昧返回大康,讓許相國他們儘快和北胡方面達成共識,一旦東胡發起戰爭,北胡就會從他的後方進攻。」
慧喬輕聲道:「你在等待這場戰爭?」我點了點頭道:「只有這場戰爭爆發,我才有充分的理由向秦國派兵,在不知不覺中掌控秦國的土地。」
慧喬道:「這場戰爭不知又會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妻離子散。」
她心地善良,首先想到的便是百姓的命運。
我吻了吻她的俏臉道:「相讓百姓真正過上安定的生活,唯一的方法就是儘快結束這個四分五裂的亂世。」
慧喬美目含淚輕輕點了點頭,保住我的身軀道:「答應我,一定要儘量減少殺戮和流血。」
「我答應你!」我雖然答應了慧喬,可是我心中卻清楚,自己根本無法做到,統一天下的每一個過程都需要流血,登上權力顛峰的階梯本身就是敵人的屍骨構成的,而馬上我就要殺掉我的對手燕興啟。
趁著難得的空餘,我在阿東的陪伴下,來到城外白晷墓前,恭恭敬敬的跪拜上香。
想起白晷昔日威風凜凜的氣度,心中不禁悵然若失,人生變幻莫測,轉眼之間這熟悉的面孔已經化為塵煙,晶後的時日已經不多,而我卻要在爭權奪利的道路上繼續走下去。
白晷的衣冠冢被晶後毀去之後,方才遷移至此。
因為平時少有人打理,墳冢之上,長滿了萋萋荒草,我和阿東兩人將墳上的荒草除淨,這才離開,途徑前方樹林的時候,我忽然聽到一陣悲切的哭聲,這女子的聲音對我來說竟有幾分熟悉。
我心中好奇之心頓起,循聲向樹林中走去,夕陽之下,一個女子窈窕的身影出現在前方,她布衣荊釵,卻掩飾不住曼妙的身姿。
她的懷中抱有一個嬰兒,樹林中幽然傳來一聲雀鳥的鳴叫,將那嬰兒吵醒,嬰兒大聲啼哭起來。
那女子似乎覺察到我的出現,猛然回過頭來。
我們目光相遇,頓時呆在那裡,我萬萬沒有想到眼前的這位女子竟然是曲諾!連越明明告訴我。
她母子二人在鐵赤誠。
誰想到竟會在秦都出現。
我內心中的激動難以形容,曲諾懷中的定然是我的骨肉。
曲諾顯然也認出了我,她的表情微顯慌亂,想要逃走,腳下卻被山藤絆倒,嬌呼一聲向地上到了下去,我慌忙衝了上去,張臂將她母子二人抱入懷中。
曲諾站穩身形,推開我的手臂,剛才仍然哭泣的孩子,卻突然停住了哭聲,向我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
這孩子的眉眼,像極了我,一股暖流湧入我的心中,我恨不能立刻將兒子抱入自己的懷中,好好的親一親他的小臉,可是想起曲諾並不知道我當初李代桃僵,奪去她處子之身的事情,只好強行按萘住心中的衝動。
「曲姑娘,我一直都在擔心你!」曲諾冷冷看了看我,抱起孩兒想要離去。
不想那孩子伸出小手向我咿咿呀呀的叫了起來,目光之中充滿了渴望。
「這孩子好生可愛!」眼看著自己的親生骨肉近在咫尺,卻無法親近,我的聲音都變得乾澀了起來。
「讓我抱一抱!」我伸出手去。
曲諾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將孩子交到了我的懷中。
莫大的幸福讓我感到一陣眩暈。
這是我的兒子,血濃於水。
他一定感覺到了我,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抓住我的衣襟,天真無邪的臉上掛著可愛的笑容。
我的目光落在墳前的墓碑上,上面刻著沈池的名字,一種莫名的嫉妒宛如毒蛇般噬咬著我的內心。
曲諾不顧安危,來到大秦竟然是為了祭拜沈池!她的內心中仍然沒有將他忘記。
曲諾伸手將兒子從我的手中要回,兒子仍然抓住我的衣襟不願放手,曲諾試圖掰開他的小手,兒子大聲啼哭起來,他捨不得我。
我近乎哀求道:「曲姑娘,這孩子看來和我有緣,你讓我多抱他一會兒吧。」
或許是看到兒子哭得太過可憐,曲諾終於沒有繼續堅持下去。
我抱著兒子在一旁的岩石上坐下,輕聲道:「曲姑娘,這秦都對你來說實在太過危險,你又何必身涉險境?」曲諾嘆了一口氣:「我原本就沒打算繼續留在這個世上……」我心中一驚,沒想到曲諾竟然產生了輕生的念頭。
曲諾深情的看了看孩兒,黯然道:「若不是為了這個孩子,我早就離開了這個世界。」
我低聲道:「當初你在綠海原失蹤,我派人四處搜尋你們母子的訊息,直到前兩個月,我方才從連越口中得知,你們已經從冷孤萱的手中逃了出來,暫時居住在鐵赤誠,本想等這幾件事情忙完以後就去接你們,可是沒想到會在秦都遇到你們。」
曲諾道:「我是個不祥的女人,你又何必費心找我?」我歉然道:「你們母子被擄全都是因為我的緣故。」
我忽然想起,冷孤萱劫持曲諾這麼久,她會不會猜到我才是這孩子的親生父親?可是看曲諾的表情,好像並不知道這件事。
我勸慰道:「曲姑娘,秦都絕非你能夠逗留的地方,不如這樣,我暫時找個地方讓你們母子安頓下來,等過幾天,我辦完事情以後,再護送你們母子前往大康如何?」曲諾的眼圈卻紅了起來。
我猜到她這次前來秦都並不僅僅是為了祭拜沈池,追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曲諾道:「我娘死了,爹爹又病了……可……可……卻不能夠去看他們……」我這才知道她為何要冒險來到秦都。
曲諾抽抽噎噎道:「我託人幫忙打聽了一下爹爹的訊息,沒想到傳來的竟是孃親的死訊……」我輕聲勸慰道:「你放心,我一定想方設法安排你們父女相見,不過在此之前你不可以在秦都露面。」
經過反覆考慮,我決定將曲諾母子暫時安頓在慕雲齋,那裡遠離塵世喧囂,自然可以躲過眾人的耳目,再說玄櫻武功莫測高深,和我的交情雖然不深,可是這件小事她一定不會駁我的面子。
為了曲諾,我當晚便來到曲府拜會,大秦奉常曲靖顯然沒有想到我會來到他的府邸,慌忙贏了出來,他顯然衰老了許多,女兒、妻子先後離他而去,這一連串的打擊,讓他變得心灰意冷。
「曲靖不知太子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太子恕罪!」曲靖向我深深一躬。
他是我實質上的岳父,我慌忙攙住他的雙臂道:「曲奉常何須如此客氣,我這次前來是專程來探望你的。」
曲靖的雙目之中充滿了迷惑,他顯然想不出我來拜會他的理由,我和他只是數面之緣,並沒有什麼太深的交情。
出於禮貌,曲靖還是恭敬的將我請入花廳,讓傭人奉上香茗。
我故意嘆了一口氣道:「聽說曲夫人過世了?」曲靖點了點頭,黯然道:「已經是兩個月之前的事情了,身後事我也已經料理完畢,多謝太子費心了。」
我低聲道:「曲奉常現在還有什麼親人?」我這句話恰恰擊中了曲靖內心最為脆弱的部分,他的雙目頓時溼潤了,用力咬了咬下唇,方才道:「這世上……曲某再也沒有親人了……」我從袖口中拿出曲諾交給我做為信物的玉鐲,慢慢放在桌上,曲靖的目光落在玉鐲之上,他的面孔之上寫滿了驚駭莫名的表情,顫抖著雙手拿起那玉鐲,顫聲道:「這玉鐲……你……你從何處得來?」他情急之間連太子也不稱呼了。
我平靜道:「這玉鐲當然是它的主人親手交給我的!」曲靖險些沒有暈了過去,他拼命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諾兒……已經死了……她已經為大王殉葬了……」兩行混濁的淚水順著他縱橫交錯的皺紋流下,顯然他的內心激動到了極點。
我低聲道:「我今夜來此便是為了告訴曲奉常這件事,卻不知曲奉常願意相信我嗎?」曲靖連連點頭,對他來說,沒有比女兒仍然活在世上的訊息更為喜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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