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法英哥那窄小陰暗的臥室,老頭回到自己的房間。令他感到有趣的是,那少年竟然坐在燈下津津有味地翻閱著他裝點門面的書籍。
「你很喜歡閱讀嗎?」老頭問道。
顯然沒有注意有人走進房間的那個少年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今天一整天他都沉浸在一種極為緊張的狀態之中,這小小的驚嚇對於現在的他,可絕對不是一個小刺激。
看著那張蒼白沒有血色的臉,看著那雙惶恐不安的眼睛,老頭覺得現在應該好好安慰一下這個小孩,他笑著說道:「放心吧,如果你喜歡的話可以盡情閱讀,我很高興這裡有人對讀書感興趣,這可是相當難得的。」
「謝謝,您這裡的書可真多。」那少年顯然回過神來,由衷得說道。
「還不錯吧,對了你那麼喜歡閱讀嗎?」老頭裝作有些好奇地問道,想乘機更加了解一下這個少年。
少年不疑有他,說道:「是啊,馬迪耳德先生也有很多書。啊,對了,馬迪耳德先生是我原來的少東家,他是個很有學問的人,馬迪耳德先生說過,只有知識是唯一不會丟失或是喪失價值的財富,而書籍則是知識的寶庫,馬迪耳德先生有大量的書籍,大多數我都看不懂,看得懂的我覺得很有意思。」
「哪些書很有意思?」老頭不動聲色得問道。
「很多,關於各種植物、動物,關於世界各地,關於航海,噢,對了,特別是航海,我最喜歡這方面的書了。」少年興致勃勃地說道。
「那麼有沒有小說?你喜歡什麼樣的小說?」老頭問道。
「小說?沒有小說,馬迪耳德先生的書裡面沒有小說,詩集倒有不少,還有一些關於神話傳說、以及宗教的書,那些都是我看不懂的,但是我不記得有小說。」
「你自己從來沒有擁有過自己的書嗎?」老頭問道。
少年露出一幅尷尬的表情說道:「那實在是太貴了,我沒有錢,貝蒂阿姨雖然曾經說過,她可以借錢給我買書,不過,我不能讓貝蒂阿姨那麼破費,她照顧我已經相當辛苦了。」
「貝蒂阿姨?她對你很好嗎?」
「是啊,就像我媽媽一樣,從我懂事的時候,就是貝蒂阿姨照顧我的。父親和考爾叔叔都是水手,但是,後來我父親生病死了,一種可怕的病,會傳染,我連父親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連骨灰都沒有留下。」那少年悲傷地說道。
「是七年前那場瘟疫?」老頭問道。
事實上鄰近南港的萊而對於那場瘟疫同樣是記憶猶新,那段日子簡直是生活在地獄之中,每天都有成批的人死亡,城外的焚化場整天火光沖天,煙霧瀰漫,就連空氣中都充滿了屍體燒焦的腐臭味道,那些死者穿戴的衣物、被褥全都扔到大街上燒掉,甚至在某些瘟疫嚴重的地方,整條街的房子都付之一炬。
「是的,貝蒂阿姨和考爾叔叔也失去了各自的親人,他們是後來才結合在一起的。」那少年的語氣中充滿了憂傷,這是隻有經歷過那場災難,才能夠深深體會的無比憂傷。
老頭從少年的話語中知道,這個少年是生活在一個因為那場瘟疫而喪失親人之後重新組建起來的家庭之中,這對於老頭來說相當有價值。因為對於每一個人來說,不同的經歷,控制他們的方法也是完全不同的。
對於這番話所收到的成果,老頭相當滿意。他摸著那少年的頭安慰道:「提起這些對於你來說不愉快的事情,真是抱歉了,你今天肯定相當勞累了,快些休息去吧,你可以睡在外間的沙發上,衣櫥裡面有毛毯和枕頭。」
「我想再看一會兒書。」那少年說道。
「你可以從這些書裡面挑幾本,就算是我送給你的禮物,不過你得早點睡覺,明天一早我帶你去見東家。」
「就看一會兒,反正燈油已經不多了,讓我看到油燈熄滅吧。」那少年懇求道。
「好吧,那麼我去休息了,不要太晚睡覺。」老頭吩咐道。
說完他回到自己的臥室,不過他並沒有將書房的房門完全關攏,留著一道縫隙,一旦有什麼動靜,也比較容易警覺。
透過縫隙,老頭可以看到油燈的燈光顯然被撥得很小、很暗淡了,這樣燈油可以支撐得更久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