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曹說,麵包是德國人的生命,麵條是我省百姓的生命,醋是什麼呢?有人說醋是生活,有人馬上反對,說酒才是生活,五味俱全。老曹總結道,酒醋同源,糧食發酵後,先變成酒,繼續發酵,酒變酸了,就成了醋,所以說,酒代表好日子,醋代表苦日子,酸不就是苦嘛。
看到麵包館內的展品、說詞和附件成百上千,老曹叮囑縣文化局局長,回去之後,把跟醋有關的古詩詞、典故傳說、食療方法統統收集起來,在數量上要不亞於麵包館。在參觀過程中,我們得知人類製作烘烤麵包可以追溯到5000年前,比耶穌誕生還早,這種食物是婦女們發明的。文化局局長不屑地說道,歷史悠久咱誰也不怕,醋肯定要超5000年。
麵包博物館集中了世界上最完整、最系統的麵包資料和麵包模型,還有圖片、實物,也有複製品,像三百年前的麵包烤爐,原始的搗面機器,能讓人看到古今麵包製作過程的異同。老曹覺得這搞得很好,我們要學習。文物局局長馬上表態,一定學習,自己回去以後,馬上從下面農村收一些跟做醋有關的文物,像罈子、簍子的,應該不貴,好收。
在麵包館的展品中,還有各國有關麵包申請開店的批准文本,各國參展獲得的麵包獎狀、獎牌、徽章和印章,以及與麵包有關的錢幣、郵票等。老曹感慨這個學起來難度大,但是也要上,並指示商業局局長要進口一些外國醋,放到博物館裡,等明年財政有條件了,咱也搞一次世界性的醋產品展覽會。
麵包博物館最貴的文物是四件紅土燒成的陶俑,是一千多年前的古希臘文物,是當時古希臘製作麵包的用具。我來了靈感,說道,酒講年份,酒廠都在中央臺吹自己的酒窖上千年,酒醋同源,醋也能講年份,咱也炒作炒作,弄個千年醋缸出來,做中國的年份醋,從三年陳釀做到六十年陳釀,肯定有特色。
老曹聽了,來了興趣,沉思了兩秒鐘,看了看文物局局長。局長痛快地說,以前老百姓們釀醋用的大缸就是普通大缸,又不是啥名貴文物,好收,一個月之內,保證收一個上來。
從德國回來,縣裡馬上成了「中國醋文化博物館籌建委員會」,一票人馬放下手頭正常工作,全力搞博物館。
博物館籌建得差不多時,省城突然空出了個副市長的缺,老曹的後臺當時還活著,一番運作之後,老曹擠掉競爭對手老陳,成功當選。
省城也有醋廠,規模不小,而且正好歸老曹分管。老曹決定把縣裡籌建的醋博物館轉移到省城去,讓省城的醋廠接手來搞。大家明白老曹的意思,搞政績轉移工程唄,讓省城的醋先走向全國唄,這是對的,畢竟人家老曹出息了,地方上應該繼續全力配合。
把縣裡和醋有關的文物運往省城時,文物局局長親自下鄉收來的古董大醋缸很是顯眼,大家懷疑是假的。局長髮誓賭咒說是真的,這醋缸好幾百年了,故宮博物院專家都給出鑑定意見了的。
老曹在省城當了一年代副市長,因不服省城官場水土,不幸被免。老曹在省城說得上的政績,就是幫省城醋廠搞起了醋博物館。博物館裡的文物有特色,醋的製作技藝展示得很詳細,醋文化典故解說得有趣味,博物館成為省城旅遊線路中的重要一景,每年能掙不少錢。
我跟老曹提過的年份醋,也被省城醋廠變成了現實,二十年陳釀、三十年陳釀,在博物館和省城機場賣得特別火。我曾特別問過做醋的人,為什麼不能像白酒那樣搞五六十年的陳釀呢,不是更能賣上價嗎?
做醋的人說,不行啊,三十年的老醋基本已經是糊糊了,三十年以上變固體了,不是忽悠人嘛。
當然那口古董大醋缸也功不可沒,被導遊說成是千年大醋缸,是博物館的鎮館之寶,遊人來了都要摸一摸,導遊說能納福。
有次,我遇到文物局局長,問他當時買那口大缸花了多少錢。
局長說沒花錢。
我說,沒花錢?你幫我搞十口。
局長笑道,有年頭的大缸哪那麼好收,當時把縣裡的農村都跑遍了,都找不出一口完整的、五百年以上的大缸。後來東崖底的一個老頭說,村頭有個廢棄的老茅坑下有口大屎缸,可能有年頭了。
局長為了完成老曹交代的任務,抱著探索的心態,花了兩千塊錢讓人把大屎缸弄上來,又花了五百塊清洗,經專家檢測,確實是有年頭的大缸。
當時老曹在臺上,局長自然不敢說實情,反正是圓滿完成任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