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會兒想著這身體又不是真的好到離了身就不行朕坐擁天下想要什麼樣的人沒有,就此丟開也就算了,一會兒又後悔起來,抱著他肆意溫存賞給他眾多珍物。這樣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很快就過了好幾天,元宵節眼看著就在跟前。
偶然間提到馬上就要出發的幽州之行,無論說什麼他都低聲應「是」,態度是慣常所用的柔順溫柔,唯一的不同恐怕就是他的眼神如死水一般不起波瀾,不復有往日的倔犟有力充滿生機。
這樣的他在眼前惹他生氣,真的不在眼前更是讓他不爽。丟是丟不開,收著擺明了是給自己找罪受。年輕的帝王第一次感到進退兩難,不知道該如何處置才好,再沒有當初強要他時的恣意瀟灑無所顧忌。
欽天監為幽州之行選的黃道吉日是正月十八,宜遠行。可惜在正月十八到來之前還有一個漫長的年假要過。
正月十二,景帝厭了宮宴又兼近日心情煩悶,至西山行宮小住散心。
西山行宮位於京城西郊賀鳴山上,離京城不滿百里,幾個時辰即到。行宮位於山頂,若在夏時,四周群蔭環繞,綠樹掩翠,又兼青山碧水,白雲蒼茫,實在是一個避暑休憩的絕妙之地。可惜冬日的賀鳴山上除了稀疏的雜草光禿禿的喬木外實在無景可賞。不過景帝選中那裡,並非是為了來賞景,除了路近清靜以外,主要還是看中了行宮內的那汪溫泉。
溫泉除了治療疾病解除疲勞之外,還有舒緩神經放鬆心情的作用,實在是非常適合景帝目前忽冷忽熱煩躁不已的狀態,而且,有些事,在溫泉裡面做也是別有一番情趣。
景帝既然在來時就存了這個念頭,自然不會忘記這個目的。
此時,溫泉裡面兩具身體正在廝混糾纏。
稍微年輕一點的男子身材高挑峻拔,面容俊逸氣勢儼然,正面無表情地壓著另一名男子,一手摟著他的腰,一手在他腹上滑動,從被壓著的男子口中發出的似哭非哭似痛非痛的呻吟聲中就可以知道他的那隻手必然是在使壞,而且是非常惡劣地使壞。
正被他壓在身下的男子看起來稍微年長一點,容貌身材皆是適中,體形比起年輕的男子要梢瘦,不過身上的肌肉勻稱結實,隨著時不時的扭曲用力而若隱若現,呈現出非常漂亮的曲線,讓人捨不得移開視線。蜜色的肌膚上由於身上年輕男子的折騰不時有汗滴滲出,梢一停頓便沿著那些形狀漂亮的曲線往下滑落,融入霧氣騰騰的池水中。
自然,此時此地,在此廝混的兩個人中年輕一點的就是皇帝陛下,而年長一點的就是衛衍了。
「陛下,饒了臣……」被戲弄到快要崩潰的衛衍再也忍不住開始不停哀求。
「忍著。」景帝的聲音低沉沙啞,似乎也並不好受,口氣中彷彿還有些壓抑著的怒氣。
「陛下,饒了臣……臣受不住了……」惡劣的手指一會兒將他送上高峰一會兒又將他打下懸崖,反覆折騰永無止境。
「受不住也給朕忍著。」景帝望著身下那張已經被慾望控制的臉龐,微微失笑,那笑容卻說不來的詭異,身下的動作溫柔至極偏偏嘴裡說出的話語亦是冷酷至極,「哪裡會有什麼受不住忍不了的事,不過是三年五載的事情,咬一咬牙不就過去了。」
已經處在失神狀態的人一下子彷彿聽清了他話裡的意思,眼睛立即略睜大了一點點,那裡面就好像突然多了簇小小的火苗,瞬間發亮。
景帝見了這副預料中的光景,心裡更是不舒服,身下動了動,硬是逼得他揚起脖子繃緊身體發出一聲近乎啜泣的呻吟,才算稍稍平了一點心頭的鬱氣。
「放心吧,忍忍就可以過去了,等朕厭了就放過你。你比朕年長,很快過個幾年你就老了醜了,那時候朕怎麼可能還會對你提得起興致?運氣好的話或許根本不用熬個三年五載,你往返幽州的期間朕就可能有了新歡,到時候自然不會再碰你。」景帝繼續說著那些準備好的話語。
本應該傷人至深的話語卻讓佈滿陰霾毫無生機的眼眸重新散發出光彩,對於這個早已預料到的結果,景帝不知道自己是該笑還是要該怒。
以他們兩人此時如此親密的狀況下,本該溫言慰藉,本該說些山盟海誓絕不背棄之類的話語才比較應景,而他偏偏要用冷靜的姿態惡毒的言語去提醒身下的這個人這世上還有那些可能,最會發生的亦是那些可能,僅僅是為了能夠抹去他眼眸中的絕望和無力。
不甘,忿恨,到最後也只能是無可奈何,只好把所有的怨氣都發洩在身體上,愣是把他做到累暈過去才放過他。
原來是他想岔了,其實他需要忍耐的時日並不是沒有盡頭,和一開始一樣,只要皇帝對他的身體厭倦了一切馬上就能結束,不過一開始須以死亡作為結束,而現在卻是以自由作為結束。
衛衍在承受的時候模模糊糊地想著,如果皇帝陛下能夠早日對他生了厭倦之意,他豈不是早日能夠得到自由?好像自作聰明,恃寵而驕還有主動邀寵,這些都是皇帝陛下厭惡的事情,也許可以讓皇帝陛下早點對他失去興致。
等朕厭了就放了你。
景帝當時說這句話的時候並不知道類似的話他以後還要說上很多次,每每衛衍不安猶疑絕望試圖反抗的時候他就會把這句話拿出來說一說,明明是無情的話語,卻彷彿帶著魔咒一般,擁有奇異的安撫力量,愣是可以把人哄得乖乖聽話。
無論多少歲月過去,景帝都忘不了他第一次說這句話時的心情,那時候他還很年輕,不滿雙十之際就已經站在了權力的巔峰,坐擁天下,指點江山,縱使各方遏制在政事上還不能獨斷專行肆意妄為,但對於像衛衍那般身份的小小侍衛還是可以生殺予奪搓圓捏扁的。
但是就是這麼一個小小的侍衛,硬是逼得他做出這個承諾,而更可恨的是當時他是自願做出這個承諾,只是為了讓自己的心裡不再那麼煩躁,只是為了讓對方的眼眸中重新煥發神采。
景帝當時那麼忿恨,更多的原因是因為他被逼得在事情還沒到那個地步前就給出承諾,儘管到時候他或許也會這麼做,但是這麼明明白白地在事先說出那個註定會到來的結局,並不是他往日的習慣。
雖然失寵後那個人會怎麼樣恐怕再也不能得到他一絲垂顧,但是在寵愛的時候用如此冷靜兼冷酷的態度向那個一時沒有想到這點而陷入死結的人坦言他失寵的那一天會對他做的處置簡直是**裸地撕開了此時虛假溫情的面具,是最好不過的昭示君王無情刻薄寡恩的證據,所以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才會這樣忿恨。
一個人對一個人的身體可以保持多久的興趣,真的很難說得清,這個問題的答案通常因人而異,而當那個人是帝王的時候,這個答案更是可悲到無能為力。以天下之大供養一人,帝王所享用的一切都是最好的,衣食住行是,女人是,男人當然也是。如果那時候景帝誓言他對他的興趣可以維持一生一世,景帝自己都不會相信,衛衍當然也不會相信,更罔論是其他人。
所以,那時候,對他說厭了以後會放了他,並不是一時興起說來哄騙他的假話,而是以非常認真的態度做出的君王的承諾。甚至在後來很長的一段時日內那一句話也並不是隨口說來騙騙他,至於再後來這話怎麼會嘴裡越說越順口,心裡卻越來越不在意,純粹變成那人彆扭想不開的時候他用來哄騙安撫他的假話,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了,原因麼,實在太多了,就算是他們倆也很難說得清,反正就是在不知不覺中就變成了那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