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用左手吃也不算什麼難事,反正用的是調羹。見此情景,衛衍只能認命,開始吃起眼前的元宵。
「這碗是芝麻的。來,嚐嚐。」可惜,皇帝陛下並沒有放過他的打算。
望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調羹,望著那張笑意吟吟的臉龐,衛衍已經很清楚拒絕根本是不管用的。他迅速四面張望一圈,幸好眾人都在埋頭苦吃,像他這種到處東張西望的人屬於鳳毛麟角。衛衍確認了沒人會注意他們這個角落,立即湊上前去,將調羹上的元宵一口吞下。
「這樣也能嚐出味道?小心噎著。」景帝被他的舉動嚇到了,趕忙放下調羹伸手去幫他順胸口。
被皇帝陛下不幸言中了,囫圇吞棗的後果就是衛衍真的被噎到了,兩個人手忙腳亂半天才緩過來。
「慌什麼,沒人看得到的。」很不幸,沒事後衛衍還要被皇帝陛下訓斥。他們坐在一個角落,背對眾人,後面兩張桌子上坐的是他家「小廝」,若不是有人特意擠過來看熱鬧,被看到的可能性的確不高,這是景帝如此明目張膽拿著元宵當眾調戲人而不怕被人撞見的原因。
「給我嚐嚐豆沙的。」見衛衍沒事了,景帝對他下令。
調戲要有來有往才比較熱鬧,再說他真的不介意被眼前的人調戲的。
有那麼一句話叫做無巧不成書,又有那麼一句話叫做人在做,天在看。估計連老天也看不下去衛衍雖然滿心不願意還是被逼著不得不去調戲皇帝陛下的痛苦場面,派了個救兵過來給他。
「衛大人?好巧,我看著背影就像你。」
正處於無論是調戲還是被調戲其實都是被調戲所以衛衍僵持著拒絕去調戲的時候,後面突然有人高聲招呼,他轉過頭去,就見一青衫男子奮力擠過人群,向他們行來。
景帝在霎那間收起了惡霸調戲民女的嬉笑嘴臉,端坐著上上下下將來人打量一遍,表情高深莫測。
「齊兄,好巧。」在這種情況下碰到熟人還是有點尷尬的,不過比起剛才將要陷入的更難堪的境地,眼前的尷尬實在可以忽略不計。衛衍心頭一鬆,趕忙站起來招呼,而且這招呼的語氣中明顯帶了一絲喜意,然後就聽到皇帝陛下在他身邊重重「哼」了一聲。
「在下齊遠恆,這位是?」來人自然也是聽到了這聲重哼,視線從衛衍身上轉到了景帝身上。
「鄙姓黃。」在衛衍遲疑的時候,皇帝陛下做了自我介紹。
「黃公子。」
「齊公子。」
兩人互相致意,然後賓客落座,相談甚歡。至於是不是真的相談甚歡,只有黃公子和齊公子自己心裡明白,反正在衛衍看起來,那樣的場面就是其樂融融相談甚歡。
有了齊遠恆這麼一打茬,這遊燈會之行貌似更加熱鬧,唯一受累的是跟著的諸位「小廝」。在吃完元宵重新開始遊覽後,皇帝陛下似乎對猜燈謎上了癮,當然那位齊公子也不遑多讓,直接導致他們手裡的小花燈數量節節攀升。
景帝肯移駕回宮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夜,沈莫早就等得不耐煩,派人來催過幾次,最後與他們匯合的時候,盯著他們手裡的花燈看了半天,問:
「陛下是打算開個鋪子賣花燈嗎?」
皇帝陛下負手看天,衛衍低頭望腳尖,眾「小廝」神情無辜表情面癱。
沈大統領看著眼前這一幕直接失了言語。
「馬上處理掉,宮外的東西一件都不準帶進宮去。」
景帝聽到他的話後似乎想說點什麼,不過望了望沈大統領的那張黑底臉,決定還是明智地繼續沉默看天。
皇帝陛下都不敢在沈大統領生氣的時候開口反駁,其他人,當然更不敢在此時自己送上門去找訓斥。
「那個齊遠恆是什麼人?怎麼認識的?」
一番雲雨暫歇,景帝將手指插在衛衍的頭髮裡,慢慢順著,突然問他。
「臣幼時體弱,臣父送臣去京郊譚家村學藝強身健體,齊兄和齊伯父當時正寄居在譚師傅家隔壁。齊兄和齊伯父是江南人氏,因家中無人照顧,齊伯父遊學至北地時將齊兄也帶在身邊。那時候齊兄剛在啟蒙唸書,臣體弱譚師傅安排的習藝功課不足,常有時間去隔壁看齊兄唸書,就這樣認識了,後來齊伯父乾脆一起教我們兩個。不過臣愚鈍,連齊伯父的一點皮毛也沒學到。齊兄倒是盡得齊伯父真傳,諸藝通曉,文采斐然。」
景帝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努力理解衛衍這段話的涵義。
「那就是說你與他實際上沒什麼關係?」聽了那長長的一段話,景帝頓時有些不悅,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悅些什麼,故意選了一個輕描淡寫的答案要衛衍來確定,將那些誇獎的話通通選擇聽而不聞。
「也不能這麼說。臣與他自幼相識又一同唸書……嗯……」衛衍後面的話因為景帝的動作被打斷了。
景帝已經知道自己在不悅些什麼了。自幼相識不就是等於青梅竹馬嗎?還一同唸書,接下來是不是還要說兩小無猜?本來衛衍在他身邊時間也不算短,此時卻發現有個人更早認識他,景帝**地感覺到了一種威脅,純粹是處於本能反應要在自己的所有物身上打上印記才能放心。
換了個姿勢,景帝一邊在他背上安撫一邊輕輕晃動他的身體。
「等明日睡醒後就回家去歇兩天。」
「十八那日先進宮和朕話別後才許出發。」
「一路上要想著朕。」
「到了幽州不許去風流快活。就算地方官宴請也不準去宿娼狎妓。」
「事情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不準去做多餘的事。心軟憐憫這些東西給朕通通收起來。」
「事情辦完了趕緊回來,敢故意在路上磨蹭看回來後朕怎麼收拾你。」
「藥膏每天記得要用,不許朕不在身邊就能拖則拖能忘則忘,回來後朕要檢查的。」
「自己照顧好自己,回來的時候不準瘦了憔悴了朕會心疼的。」
……
對於皇帝陛下在耳邊的絮絮叨叨喃喃私語,衛衍除了點頭應是外做不出其他反應,而且要他在這種情況下做出其他反應也實在是太難為他了。
這樣乖巧的反應讓皇帝陛下很是滿意,更是恣意溫存百般寵幸,直到丑時的更漏聲盡,才漸漸相擁著歇去。
插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