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中有這麼一句話:「虎門無犬子,良師出高徒。」意思是說,武林中的一流上乘拔尖高手,所**出來的弟子,武功絕沒有不好的,起碼也可以躋於一流高手之列,有的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一個享有盛名的武林世家,他的子孫後代,必然都身懷家傳的一二門絕技。即使是資質差、悟性不高的子弟,雖達不到上乘境界,其武功也該懂兩下,起碼可以在江湖上行走。
但是這句話,對武林中享有盛名的慕容家來說,就不大適合了。儘管奇俠一枝梅慕容子寧身懷絕世神功,卻不能傳給他的兒子,他兒子在武林中始終沒有什麼名氣。幸而第三代出了一個慕容小燕,技壓群雄,慧冠武林,以家傳的武學,名揚天下,重振祖威,致使慕容一家,雄踞武林近百多年。慕容世家所在地孟莫山紫竹山莊,成了武林的一塊聖地,黑、白兩道英雄人物,無不慕名前去拜訪。到了第四代,又不行了。慕容子寧一身的九陽真氣和慕容小燕丈夫墨明智一身的怪異真氣,那是別人怎麼也練不出來的,這就要講求資質、機遇了。尤其是墨明智那種怪異真氣的練法,誰也不敢去嘗試,否則,不死也會走火入魔,終身殘廢。至於家傳的西門劍法、靈猴百變身法和迎風柳步,那得要有深厚的內功才行,就算是你學會了西門劍法的招式,沒有內功為基礎及上乘的輕功相輔,便達不到雄、險、幽、奇、絕的佳境,發揮不出西門劍法的威力。所以第四代慕容墨,根本無法繼承墨明智和慕容小燕的絕學。
因此武林中就有人說,恐怕這大概是慕容家族的運數,隔代才能出現一位能人。武林中人,都將目光放在慕容家第五代人身上。可是這第五代人比第四代人更不爭氣,一個慕容明,說話的口才還不錯,似乎得了慕容小燕的遺傳,但卻不認真紮實去學武功,反學得一套西門劍法,便自以為了不起,可以打盡天下。於是他到外面轉了一圈後,得意洋洋地回來了。因為凡是與他交手的人,不是甘拜下風,便是被他擊敗,沒有一個是他的對手。其實這些與他交手的人,有的是看在慕容小燕份上,交戰四五回合後,便自認武功不及,贊他劍術高超,家學淵博,但心裡卻暗暗納悶:這是西門劍法麼?有的一聽說他是慕容家的人,便拱手退讓,連稱不敢獻醜。至於黑道上的英雄豪傑,更敬畏慕容小燕和墨明智的蓋世神功,害怕得罪了他們,招來殺身之禍。所以這些黑道上的人物,幾乎是不戰而退。如此一來,慕容明更是目空一切了。這就是江湖上的所謂「捧殺」,這一招比暗箭殺人更為厲害。
慕容明的弟弟慕容智,就更不成材。慕容智小時候,十分精乖伶俐,天賦極高,慕容小燕將全部希望寄託在他身上,其他武林人士,也都刮目相看,認為慕容家果然每隔一代,便出一位能人,不知是慕容智太精乖伶俐了,還是慕容小燕和墨明智過於望孫成龍,逼他練武學藝,他越大就越古怪,幹出了種種令人無法理解的事情來。叫他練掌法,他無端端將一部掌法要訣燒掉,將紙灰倒進水裡全部吞到肚子裡去。慕容小燕驚訝極了,問他為什麼這樣做,他回答得叫人哭笑不得:「奶奶,我吞掉了掌法,掌法都在我肚子裡,以後不用練我也會了。」
「混帳東西,世上有你這樣學武功的嗎?要是將所有劍法、內功心法全部都吞到了肚子裡,那還有人辛辛苦苦去學武功嗎?幸而你燒掉的只是六合掌法入門招式,倘若是六合掌法精要,這份武功秘笈不給你毀了?你這個小腦瓜,不想想怎麼去練功,卻想出這麼個稀奇古怪的辦法來,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有時,慕容小燕要傳授慕容明西門劍法,叫他在旁邊好好看著,一切細微的變化都要記在心裡。他回答得頂爽快:「奶奶,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地看。」
不錯,他的確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時而低頭沉思,時而微笑,時而驚奇地呼喊起來。初時慕容小燕還以為他真的用心在看。但漸漸發覺不對頭了。見他蹲了下來,直望著前面的草叢發呆,小燕不禁走過來問:「智兒,你看清楚了沒有?」
他仍望著草叢,頭也不抬地說:「看清楚了!看清楚了!」
「好呀!那你到場中央去,將劍耍一遍我看看。」
他淡然地抬頭說:「奶奶,你叫我幹什麼?」
「我叫你耍劍,你不是說已看清楚了劍法麼?」
「耍劍?我,我,我沒看呵!」
小燕揚了揚眉:「那你在看什麼?」
「奶奶,我,我在看草裡的一隻小螳螂在捉蟲蟲。」
「什麼?你不是看劍法,而是看螳螂捉蟲子?」
慕容智不知奶奶已生氣了,卻高興地回答:「是呵!它好凶惡,從蟲蟲後面一下便撲上,將蟲蟲咬死了!」
「它怎麼不咬死你的?」
慕容智大吃一驚,嚇得一跳而躲開:「我這麼大,它能咬死我嗎?」
小燕氣極了,「啪」的一聲,一巴掌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直打得他四腳朝天翻倒,嘴角也流出血來,罵道:「你這小渾蛋,我叫你看我耍劍,你卻看什麼螳螂捉蟲來著!」
「奶奶!」
小燕朝慕容明喝道:「去!去將這小渾蛋捆起來,扔到柴房裡,餓他三天三夜,看他以後還看不看螳螂捉蟲!」
慕容明遲疑了:「奶奶…」
「什麼!你也敢不聽我的話?」
「奶奶,兄弟還小,不懂事…」
「十六歲的人了,還小嗎?我和爺爺像他這般年紀,早已在江湖上闖蕩了,有他這般的不爭氣麼?」
慕容明不敢再說話,只好將兄弟捆了,送到柴房關起來。慕容智問:「哥哥,怎麼將我關到這裡的?」
「兄弟,奶奶生氣了,誰叫你不好好學武呢。」
「我學了的呀!」
「兄弟,你暫在這裡睡一夜吧,說不定奶奶氣消了後,明天就會放你出來。」慕容明搖搖頭走了。
小燕是紫竹山莊的女莊主。在紫竹山莊,她的話如同聖旨,誰也不敢違背,就連墨明智,也不敢多說什麼,他一向懼內慣了。
全山莊的人,以為慕容智給關進柴房裡,一定會難過,會懺悔。誰知他在柴房裡,不是呼呼大睡,便是將柴草搭成小房子玩,還嘻嘻哈哈地自娛自樂,半點也沒憂愁的樣子。
關了兩天,還是墨明智說情,將他放了出來。他還感到愕異:「怎麼?這麼快就放我出來了?這柴房裡可好玩呢!」
看守他的人感到好笑:「小少爺,你快去吧,老太爺在書房裡要見你哩!」
「原來是爺爺要見我,太好啦!」
慕容智一溜煙跑到書房去見爺爺了。墨明智一見他,似乎在他的眼角眉梢中看見了小燕的影子。這時墨明智才感覺到這個貪玩淘氣的小孫兒不像自己,也不像他的父母,反而像他奶奶。怪不得小燕對他那般深愛而又格外厲害。的確,這個小孫兒,性格有點像他奶奶一樣的精靈古怪。墨明智中年才得一子,鍾愛極了,他兒子也像他一樣忠厚老實,因悟性不高,學武雖勤,但始終成不了武功高手,使小燕甚為不快,所以將希望放在第五代人的身上。這時墨明智已是八十多歲的人了,忠厚性格如初,見了這個小孫兒,不由慈祥地問:「智兒,你怎麼不好好跟奶奶學武,惹得奶奶生了那麼大的氣?」
「爺爺,我不知道奶奶不喜歡我看螳螂捉蟲蟲,是不是螳螂太兇惡了,奶奶討厭?」
墨明智感到好笑,說:「別胡說了,我問你怎麼不好好跟奶奶學武的?」
「爺爺,學五不好玩,又辛苦,我還是學六吧!」
墨明智愕然:「學六!?什麼學六的?」
「爺爺,你怎麼連學六也不懂的?就是讀書寫字呀!」
「讀書寫字怎麼是‘六’了?」
「五經加上寫字,不是六樣麼?而且,這才是高功夫呢!」
「它怎麼又是高功夫了?」
「爺爺,你怎麼又忘啦!這是你說的。」
「我幾時說的?」
「嘻嘻,爺爺還說我記性差,原來爺爺的記性比我還差。爺爺不是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嗎?」
「不錯,不錯,不過這話不是爺爺說的,而是書上這樣說的。」
「書上也這麼說,那它更是高功夫了。我要學高功夫,不學一二三四五低功夫。」
「哎!這不同,讀書不算武功。」
「它當然不是五功,是六功。」
墨明智對這個說傻不傻、說精不精、行為怪誕的小孫兒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只好說:「好,好,是六功,六功,但武功你也要學。」
「我既然學高功夫,學低功夫幹嘛?」
「學低功夫,可以強身自衛,不會受人欺負。」
「爺爺,我身體夠強的了,而且更沒人欺負我,幹嗎我還要強身自衛呢?」
「你怎知以後沒人欺負你?」
「有爺爺奶奶,有爸爸媽媽,還有哥哥,誰敢欺負我了?」
墨明智懷疑眼前站著的,根本就不是一個十六歲的人。再想起這小孫兒平日的行為的確像個天真無邪的孩子,心中不由一緊:莫非這孩子不正常,心智仍然停留在五六歲年紀?還是平日我們太嬌縱他了?他將這種想法跟妻子小燕一說,小燕也緊張起來:「不錯,這小渾蛋是有點不正常,行為作事與常人不同,明天請位大夫來給他看看。」
大夫請來了,卻不知道慕容智跑到哪裡去了。家人四處尋找;最後才找到他。原來他和小廝在後花園裡捉迷藏,玩得渾身是草屑泥土。小燕看得又生氣又心痛,問:「你不是學六功麼?你跑到哪裡去學了?」
「我學完了,跟小三子捉貓貓玩。」
「哦!?你這麼快就學完了六功?不錯呵!那你抖抖你學到的高功夫給我看看。」
慕容智可不知該怎麼向奶奶說才好,高功夫怎麼抖的?他眨眨眼似乎想到了,說:「奶奶,我在花園裡已抖了呀。」
「是嗎?你怎麼抖的?」
「我跟小三子捉貓貓呀!」
「那是高功夫麼?」
「是呵!書上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我當小三子是朋友,見他來了,就跟他捉貓貓玩,很快樂的。」
小燕見他一本認真地說出,不禁又氣又好笑,說:「好呀!等會我也跟你到花園裡不亦樂乎去!」
慕容智高興得跳起來:「奶奶,那太好了!你以後不會再教我學什麼五功了吧?什麼劍呀掌的,那多不好玩。」
小燕喝著身邊的家人丫鬟:「拉他下去洗乾淨身子,換上衣服,帶到前廳去看先生。」
慕容智奇異了:「看先生!?看什麼先生?」
一個丫鬟說:「小少爺,是特意請來給你看病的先生。」
「看病的先生?我沒病呵!」
小燕一揮手,叫家人將慕容智拉去洗澡。慕容智掙扎叫喊:「奶奶,我沒有病,我不吃苦藥。」
小燕一顆心沉了下來,這明顯是一個五六歲小孩子說的話,哪像個十六歲的人?她嘆了一口氣說:「智兒,你去吧,不會叫你吃苦藥的。」
慕容智一聽說不會吃苦藥,便高高興興地去了。他洗得乾乾淨淨,換過一身衣服,來到前廳,見父親、爺爺陪著一位留著一撮山羊鬍須的老人在品茶談話,他覺得這山羊先生的模樣好笑,當看稀奇般地望著這位先生。爺爺一見他出來,便說:「這是小孫智兒,麻煩先生費神看看。」
先生連忙說:「老莊主客氣了!小少爺,你過來坐下,讓我看看有什麼不舒服。」
慕容智說:「我不吃苦藥,這是奶奶說的。」
先生說:「好,好,小少爺,其實苦口良藥利於病呵!」
「我沒病。」
「小少爺,你伸過手來,沒病自然就不會吃苦藥了。」
先生診過脈後,看了看慕容智的面色和眼神,面露困惑之色,又問了慕容智幾句話後,對墨明智說:「老莊主,令孫經脈正常,面色極好,吐字清楚,可沒有病呵!」
墨明智拱拱手說:「先生勞神了!」
慕容智一聽自己沒病,高興地說:「我沒病了,我沒病了!不用吃苦藥了!」
他父親慕容墨喝道:「智兒!不得在先生面前無禮。」
「爹!我沒病嘛!」
「退下去!」
慕容智受了委屈,雙眼求助地望著爺爺。墨明智雖然神功蓋世,人卻順和心慈,只有人敬他而不怕他。在莊裡,除了父親和奶奶,慕容智什麼人都不怕,尤其對爺爺,不但不怕,更要親近,喜歡和爺爺在一起。墨明智慈愛地說:「智兒,就照爹吩咐辦,你先到後面去吧。」
慕容智「唔」了一聲,似小孩般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他一走,慕容墨問先生:「先生,小兒已是十六歲的人了,可說話、行為仍像個小孩,不知是什麼原故?望先生指教。」
「莊主,令郎的確是心智不同常人,這恐非藥力所能醫治。在下無能,請莊主另請高明。」先生說完,便起身告辭而去。
以後,紫竹山莊一連請了幾個大夫來看,都是如此的說,小燕失望極了。看來這小孫兒天生低能,是不可醫治了。她不但罵自己的兒子媳婦,更罵起墨明智來:「都是你傳下的好種,你傻頭傻腦的像塊木頭,生下的兒子也是塊木頭,現在連孫子都是木頭,其中一塊還是廢木頭,當柴燒也不行。」
墨明智感到好笑,心裡說:我傳的種?你就沒份嗎?你不是說他小時精乖伶俐像你嗎?怎麼又像塊廢木頭了?但他不敢頂撞妻子,笑笑地說:「說不定智兒因此而得福呢!」
「你呀!」小燕見老伴仍是打不惱、罵不怒的軟皮蛇,更氣了,說,「不管怎樣,明天你去巫山給我將怪醫的後人,千面女華陀請來給小渾蛋看看。你們請的,個個都是庸醫,沒一個有用,惹得我性起,我全殺了他們。」
墨明智嚇了一跳:「你,你千萬不能亂來,怎能為智兒亂殺人的?」
「你去不去?」
「好,好,我明天就去。」
果然,墨明智出門十天後,就千里迢迢將巫山怪醫唯一的女兒公孫茵茵帶來了。公孫茵茵深得父親的真傳實學,在江湖上不知醫好多少奇難怪症。她可以給人換腦洗心,斷肢再接,是當代的第一神醫,在武林中有女華陀之稱。只是一般人很難見得到她。她不但醫術出神入化,武功一流上乘,更善於易容,化妝成各種各樣的人物在江湖上懸壺濟世,直到給人醫好了奇難怪症走後,人們才想到這必然是女華陀神醫了。至於她的真面目,武林中幾乎沒有人見過,所以又稱她為千面女華陀神醫。女華陀行蹤不定,所在的巫山神女峰,更是雲深不知處,要是想請她上門醫傷治病,那就更難,要不是墨明智親自去巫山神女峰拜請,她絕不會來的。
千面女華陀公孫茵茵,也是七十多歲的人了,不知是她善於保養,還是有家傳的奇藥神丹,面目仍如三十多歲的婦人一樣,青絲如烏雲,肌膚似白玉,神采飄逸,使人驟然一看,怎麼也想不到她已經是七十多歲的古稀老婦,更想不到她就是名動江湖的女華陀,而以為她是風華正茂的美婦人哩。正因為這樣,她就更不願以真面目見人,以免驚世駭俗,招來狂蜂浪蝶。女華陀固然能救人,也可以殺人。
女華陀公孫茵茵的到來,一代女劍俠小燕親自出門相迎。兩家本來就是世交,只是少來往而已。公孫茵茵的父親巫山怪醫公孫小蛟,在襁褓中幸而得奇俠一枝梅夫婦相救,才免死於惡僕的刀下(詳情見拙作《江湖傳奇》),慕容家對公孫一家有過救命之恩,公孫茵茵更不能不來。何況墨明智夫婦與公孫茵茵也極為相好,尤其是小燕,與公孫茵茵性格相投,情勝姐妹,這位女華陀不但來了,更以真面目相見。
小燕挽了茵茵的手,相伴而行,說:「妹妹,你真是一位仙子,長年不老。越來越美,羨煞我了。」
「姐姐別取笑,你也不見得十分老呵!」
的確,小燕雖然鬢髮染霜,因有九陽真氣在身,仍是英氣逼人。看去,頂多像五十多歲的人,小燕說:「我快老得沒有牙齒了,還說不老的?」
穿過前廳,來到後面小廳,慕容墨夫婦帶了慕容明、慕容智兄弟上前拜見。茵茵笑著說:「墨哥哥、燕姐姐,你家好福氣呵,兒孫滿堂,令人羨慕。」
「妹妹,什麼兒孫滿堂,盡是木頭,醜死人了。」
茵茵知小燕的性格,微笑不語。她打量了慕容明、慕容智各一眼,一下看出慕容明缺乏慧根,卻傲氣十足,暗暗點頭,怪不得姐姐說是木頭了,的確是難成大器。當看到慕容智時,不由又略現驚訝,暗思:這孩子眼角眉梢,蘊藏著山川靈秀,慧而且智,骨骼清奇,這可是一塊美玉呵!怎麼是木頭了?將來他的機靈才智,更不會在燕姐姐之下。她含笑問小燕:「姐姐,你是不是說他有病了?」
「妹妹,他不是有病麼?十六歲的成年人了,還大不透,說話行為仍如小兒。」
慕容智嘟起嘴巴說:「奶奶,我怎麼像小兒了?我也沒病,那些醫生、大夫都說我沒病嘛!」
墨明智說:「這孩子似乎心智不正常,麻煩妹妹看看是什麼原故。」
公孫茵茵叫慕容智過來問:「孩子,你過來,讓婆婆看看就知道你有沒有病了。」
慕容智眨眨眼睛:「我沒病,你不用看。」
小燕喝道:「小渾蛋!快過去讓茵茵婆婆看看。」
「奶奶,我不吃藥,也不扎針。」
慕容智害怕扎針,偏偏公孫茵茵從衣袖掏出兩根細細的長銀針來,含笑說:「你過來,讓我扎兩針。」
慕容智一下像小孩子般哭喊起來:「我不扎針,我不扎針。」
小燕說:「你哭呀!哭得好聽點,最好大哭大喊,就更好聽了!說不定茵茵婆婆見你哭得好聽,會多賞你幾針呢。」
這麼一來,嚇得慕容智不敢哭了。
小燕又說:「小渾蛋,哭呀!怎麼不哭了?奶奶還想聽呢!」
「我,我不哭了!」
「你怎麼不哭了?」
「我,我怕多扎幾針。」
他這麼一說,眾人不禁莞爾,連最嚴肅的慕容墨,也不由失笑起來,其他家人、丫鬟,也忍不住掩口而笑。
茵茵微笑地對他說:「孩子,別害怕,你如果沒病,這針紮下去就不會痛;真的有病,就會痛得大喊大叫的!」
「我不扎,我不扎,我怕痛。」
「孩子,你不是說你沒病嗎?你要是不願扎針也可以,那我就用小刀劃你的手指,取你的血來看了。那就不管有病沒病,都會痛的。」
幕容智問:「扎針不痛麼?」
「你沒病,就半點也不痛,反而感到舒服!」
「舒服!?那,那我扎針。」
茵茵一笑,突然出手,在他手臂和大腿上各紮了一針,這兩針一紮下,慕容智幾乎痛徹入心了。他為了證明自己沒病,竟然咬著牙忍受著。茵茵問他:「痛嗎?」
「不痛,不痛!」
茵茵含笑不語,一下什麼都明白了。的確,有什麼奇難怪症,能瞞得過這位女華陀神醫呢?她將針拔出來,對小燕說:「這孩子的確得了一種怪病。」
慕容智一下傻了眼:「我得了怪病?那、那、那我怎麼不痛的?」
「這怪病,怪就怪在這個地方,明明有痛,卻不叫痛,你說怪嗎?」
慕容智嚇得一下不敢吭聲了。
小燕問:「妹妹,要怎樣才能治好呢?」
茵茵正想說出,一下看見慕容智那雙求助的目光,微笑說道:「姐姐,這個怪病,我可是要單獨跟這孩子在一起,仔細地檢查過才知道。姐姐,有靜房嗎?」
「妹妹,你過去曾住過的飛霞閣怎樣?」
「行呵,最好附近沒人打擾才好。」
「妹妹放心,沒我命令,誰也上不了飛霞閣。」
小燕和茵茵帶了慕容智上了飛霞閣,茵茵望了望慕容智,對小燕說:「姐姐請到樓下,小妹要用奇特的方法檢查他。」
「我不能在旁麼?」
「他這個怪病,受不得半點的打擾,你會擾亂了他的心思的。那我就無法檢查了。」
「好吧!」
小燕儘管慧冠武林,仍不明白自己鍾愛的孫兒這種怪病的來由,疑疑惑惑地下樓去了。
小燕一走,慕容智傾聽一下,輕問神醫:
「婆婆,你怎麼騙我呢?」
茵茵一笑:「你這孩子,我還沒問你哩!為什麼你要騙我?」
這一老一少,在飛霞閣樓上,足足交談了好長一段時間,談的什麼誰也不知道,最後,茵茵一個人下樓來,小燕迎上問:「妹妹,這小渾蛋怎樣了?得的什麼怪病?」
「智商不全。」
「能治好嗎?」
「姐姐,我也是第一次碰上這種怪病,能不能醫治好,也沒什麼把握,但我一定要試試。」
「那麻煩妹妹了,這小渾蛋呢?」
「姐姐,我點他的昏睡穴,先讓他在閣樓上睡一下,要不,他會不安靜的。看來,為了這孩子,我要在這裡耽擱十天八天了。」
「妹妹就是不說,做姐姐的也要留你住十天半個月的。」
「姐姐,小妹有句話不得不說,在十天八天中,小妹不一定能醫好這孩子的怪症,到時請姐姐莫怨我才好。」
「妹妹,你說到哪裡去了!我怎會怨你的?這個小渾蛋,醫得好是他的福,醫不好是他的命。」
「姐姐能這樣,小妹就放心了。在十天之中,最好別讓人前來飛霞閣打擾。姐姐派兩個可*的丫鬟在樓上伺候就行了。」
「行呵!妹妹還需要什麼應用的東西?」
「不用了!令孫這種怪病,不是金石藥物所能治好的,我得用奇穴針灸的辦法來為他醫治!」
「那姐姐在這裡先多謝妹妹了。」
「你我兩家的交情,姐姐何必這樣客氣?」
「總之,不管妹妹醫不醫得好,姐姐的一家,總是感激妹妹之情。」
小燕立即打發了兩個機靈聰明的丫鬟來伺候茵茵,自己在樓下住下來。花園門口,更有兩個家人看守,不準人進花園中打擾女華陀。
十天很快就過去了,小燕一家都滿懷希望進後花園飛霞閣來看慕容智醫好了沒有。可是千面女華陀公孫茵茵十分內疚地對小燕一家人說:「墨哥,燕姐,小妹已盡了全力,卻醫不好這孩子天生的怪病。」
小燕一家人一聽,頓露失望之色,當今的神醫都治不好慕容智的低能智商,那就沒有第二個人能治好慕容智的病了。
茵茵又說:「我真對不起你們,令你們失望。」
墨明智慌忙說:「茵妹,別這樣,我知道你在這十天裡已耗盡了心力。治不了,是他的命,怪不得妹妹。」
小燕也說:「妹妹,這十天裡,辛苦你了!你已盡了全力,我們一家從心裡都感激你。」
茵茵搖搖頭:「我承認我失敗了,但我回去後,一定再想其他的辦法來醫治這孩子。」
小燕一怔:「妹妹,你就要走?」
「姐姐,我應該走了,為了智兒這孩子,我回去得翻翻書,看有沒有其他方法。」
慕容墨夫婦說:「茵姨!看來這孩子天生如此,你不要再費心血了!」
茵茵一笑:「你們倆恐怕還不瞭解茵姨吧?凡是我經手治的病,沒治好,我不會死心的。好了!我今天該走了!」
小燕說:「妹妹,你就不能再多住幾天的麼?」
「姐姐,你總不會想智兒長久如此吧?你不想,就得讓我早日回去。」
「妹妹既然這樣說,我真不敢留你了。」
「姐姐,我走之前,還有話要向你和墨哥說的。」
「妹妹請說好了。」
「就是關於智兒這孩子的事,我希望你們別再逼他學這學那了,一切讓其自然,他喜歡幹什麼就讓他幹什麼,不對的慢慢引導他,或許這樣,他的智商會健全起來,根本不需要治也說不定。」
「能如妹妹所說,那就太好了!」
飲過送行酒後,墨明智又親自送她回巫山。女華陀走後,小燕見慕容智神態如故,忍不住問:「智兒,你感到好一些了嗎?」
慕容智一副茫然:「奶奶,我很好呀!」
「茵茵婆婆怎樣給你治病的?」
「我,我不知道。」
「什麼!?你不知道?她沒給你扎針?」
「我睡著了!」
「什麼!?你一天到晚老是睡麼?」
「沒有呀!我醒過來時,茵婆婆就問我這問我那,到要扎針時,我說我怕痛,她就在我身上點一下,我就睡著了,什麼也不知道了。奇怪,她怎麼點我一下,我就會睡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