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發現一個小小的洞,裡面有好多發光的東西,很好玩的,我們要不要帶些走?」
「哦?什麼發光的東西了?」
「我也不知道呵!」
「兄弟,你帶我去看看。」
「姐姐,就在堆放柴草的地方。」
莫紋跟著痴兒走進柴草房,在堆放柴草的石壁下,有一塊石板,移開石板,果然露出個洞來。莫紋一看,裡面藏著一個鐵箱子。顯然,箱子已給痴兒弄開了,箱子裡藏著的竟是價值連城的珠寶和金光閃閃的金葉子以及一些銀兩。莫紋驚訝地問:「兄弟,你怎麼發現這箱子的?」
「姐姐,我搬柴草燒,這塊石板碰痛了我的手,我生氣了,把它搬開,就發現了這麼個小洞,裡面還有一口箱子。我以為它裡面有什麼好吃的,弄開一看,就是這麼些閃閃發光的東西。」
莫紋暗想:這個神秘莫測的黑鷹,不知去哪裡弄來這些金銀珠寶,將它藏在了這裡,偏偏又給痴兒發現。這恐怕是黑鷹怎麼也想不到的。而自己所帶的一些金銀,又給玄冥陰掌門的人取了去,正愁不知去哪裡弄銀兩,現在有了這些金銀珠寶,真是太好了,不用去向那些富家豪門借用啦!
痴兒問:「姐姐,我們能不能帶些玩玩?」
莫紋說:「好呀,你喜歡什麼就帶上什麼。」
「姐姐不帶上一些?」
「兄弟,你知不知道它們可以買好多好多的東西吃的?」
痴兒驚訝了:「它們能買包子糖果吃嗎?」
「兄弟,你從來沒買過東西吃?」
「沒有呵!我想吃,小三子就給我端來了,不用我去買的。」
莫紋搖搖頭:「兄弟,你生長在有錢人家,不知道窮苦人家的辛苦,一切東西,都得用錢去買。」
「姐姐,可是這裡的娃娃魚呀、米呀面呀,不用買的呀!」
「兄弟,到了外面就不同了,投店住宿吃飯,都得給銀子才行。」
「姐姐,怪不得在那個什麼城裡,我向他們要東西吃,他們不但不給,還罵我什麼二流子、大懶蟲,將我趕了出來。」
「兄弟,你知道就好了。所以這些東西,我們帶上些,是用來投店住宿和吃飯,不是帶上玩的。」
「姐姐,我們要不要全帶走?」
「不用,我們帶上夠用的就行了。」
莫紋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繡荷包,裝滿了金葉子和兩三顆珍珠便算了。她突然發現一支打製得十分精巧的金鳳釵,忍不住拾起來看。莫紋雖然是江湖兒女,但到底是個少女,少女是愛美的。她把這支精美的鳳釵插在自己烏雲般的秀髮上,問痴兒:「我這樣好不好看?」
痴兒說:「好看,好看,我也插一支在頭髮上。」
「哎!這是女孩子用的,你一個大男人,插了別人會笑話。兄弟,你插一支玉簪吧。」
莫紋選了一支玉簪給痴兒插上。痴兒卻對一些鴿子蛋般大的珍珠感興趣,取了七八顆,包在手帕裡,小心翼翼地藏在懷中,對金子銀子卻動也沒動。
莫紋問:「你怎麼不帶些金葉子和銀兩在身上?」
「姐姐,它們沒珠子好玩。」
「珍珠有什麼好玩的?」
「姐姐,這是彈子呀,可好玩了。在家裡,我就和小三子常常玩,贏了,我可以刮他的鼻子。」
莫紋聽了直搖頭,說:「你也帶上一些銀兩吧,萬一我們走失了,你也可以用它買些吃的,不用問人家要了。」
「好吧!我帶上些。姐姐,它真的能買吃的嗎?人家不打我罵我?」
「你有了它,誰敢打你?」
「真的?以後有人打我,我就給他金葉子和銀子。」
莫紋心想:這麼個痴兒,又偏偏生長在名冠武林的紫竹山莊,一切有人伺候,變成了什麼也不懂的白痴公子。慕容莊主也不知平日怎麼教他的。
他們將金銀珠寶箱子依然放好。吃過飯,收拾好行裝,便由山谷灌木叢亂石坡中的洞口走出來。在巖洞裡,他們不知道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走出洞口一看,外面黑冥冥一片,才知道是晚上。莫紋望望滿天的星斗,估計離天亮不遠,這時出洞,正好是時候,沒人注意。
痴兒說:「姐姐,還沒有天亮呵!我們怎麼走呢?」
莫紋說:「我們摸出谷口,就會天亮。兄弟,跟著我走,別害怕。」
他們一前一後摸出谷口。莫紋又凝神傾聽了一會,感到四周並無動靜,便放心沿著山旁一條羊腸小道走去。
他們在巖洞裡一呆就是半個多月。玄冥陰掌門的人在山谷四周山野搜尋了三天,沒發現他們的蹤跡。這時又風聞各派的武林高手趕來了,紅衣大和尚不想與這些武林高手交鋒,失望地拉隊走了。他們走後不久,少林、武當、峨嵋等派的高手也來到了山谷中。他們除了發現打鬥後的痕跡和血跡外,也跟玄冥陰掌門的人一樣,什麼也沒有找到。這些人只好追蹤玄冥陰掌門的人,看看他們是不是將莫紋捉了去。所以莫紋和慕容智出來時,這山谷四周山野,已恢復了往常的寧靜,依然是個人煙絕跡的荒山野谷。
他們走了一段路,天色漸漸明亮起來。晨霧如煙,遠山近巒,隱隱可見。走下山野,一輪麗日,已在東邊升起,大地山川,盡在朝暉之中。
由於痴兒不會輕功,莫紋只好伴著他一步步走。這個痴兒,十足像個大孩子,走走停停,沿途還採摘野果山花玩。走了大半日,他們才走到柳江上游一處叫洛崖小鎮的郊外。這時痴兒已累得走不動了,說:「姐姐,我好累,肚子又餓,我們好不好去那裡坐下吃飯?」
莫紋打量前面小鎮一眼:「好!我們進鎮吃飯去。不過,你不能亂說話,也不能像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樣,摸這問那的。」
「好吧,我不亂說亂動就是,我聽姐姐的話。」
「唔,這就對了。」
他們進了鎮,在圩亭上找了一處賣飯的攤檔坐下。攤檔老闆是一對中年夫婦,笑臉相迎,問:「兩位吃飯還是吃粉?」
痴兒說:「姐姐,我要吃粉,要有肉的。」神態活像個孩子。
中年夫婦不由奇異地望了他一眼。莫紋不禁皺了皺眉,朝中年夫婦說:「給我們兩碗湯粉來。」
「大姐,要叉燒還是要滷牛肉?」
「叉燒好了。」
「姐姐,我要那長條條紅色的肉。」
攤檔老闆說:「小哥,那是牛肉條,小哥沒吃過麼?」
「沒有呵。」
莫紋說:「老闆,你再切一碟牛肉條和一碟雞來吧。」
「是!大姐。」
痴兒高興了:「姐姐,你真好,我…」
莫紋瞪了他一眼,嚇得痴兒不敢說話了。當一碟牛肉條、一碟雞和兩碗熱騰騰的叉燒湯粉端到他們面前時,痴兒說:「姐姐,我沒有亂說話呀。」
痴兒不說還沒有什麼,這麼一說,不啻告訴了別人,他是個神智不健全的白痴,弄得莫紋尷尬異常,氣得只說了一句:「你快吃吧,別再說話。」
「姐姐,我不說話,我不說話。」痴兒連忙拿起筷子,俯首吃粉。說話加行動,更不啻又告訴別人,自己的確是個貨真價實、傻里傻氣的大白痴。
這一情景,不但引起攤檔老闆夫婦注意,連圩亭中其他攤檔的老闆和食客們都注意到了。一雙雙奇異的目光集中到莫紋和慕容智身上來。有的還交頭接耳,輕輕地說:「怎麼這個痴漢,配上了這麼個俊俏的小娘子?」
老闆娘同情地問莫紋:「大姐,他是你的兄弟?」
莫紋只好點點頭,老闆娘又問:「大姐,你兄弟從小就是這樣?」
莫紋點下頭說:「大嬸,讓你見笑了。」
老闆娘關心起來:「大姐,既然他天生這樣,你就不該帶他出來了,留他在家多好。」
莫紋嘆了一聲說:「家裡沒人,我帶他出來走親戚的,希望能治好他天生的痴呆。」
「大姐親戚是位郎中?」「要不,我怎會帶他出來?」「大姐的親戚在哪裡?」「柳州馬平城。」
「馬平,離這裡還有一天的路程哩,不論水路陸路,都不大平靜。」
「大嬸,路上有什麼不平靜的?」
老闆娘不由望望四周,見沒有什麼陌生人,輕輕地說:「大姐,你還不知道?最近以來,不知什麼山的強盜,出現在這附近,專門找年青姑娘。城裡的捕頭都出動了。」
莫紋一聽,知道是那四山聯盟的山賊們,將網張開到了這裡,目的就是追蹤自己。幸好沒在路上碰著他們,不然,又引起黑、白兩道的高手們紛紛趕來了。
老闆娘又說:「大姐,我看你還是帶你的兄弟回去,過一段日子,等道路平靜了再走才好。」
莫紋根本不在乎這些山賊。此去正是要找大瑤山的什麼鬼手刀闞雲山算帳,端了他們的老窩,然後轉去桂南的大明山踩平了冷家三虎,看他們敢不敢要慕容家的武功絕學,所以才從那山谷往南直下。想不到山賊的網竟撒到了這一帶。莫紋說了一聲:「多謝大嬸關心。」
老闆娘又問:「大姐還要去?」
莫紋說:「大嬸,我家鄉也鬧強盜的,所以才帶了我兄弟出來,一是避禍,二是求醫。」
「既然這樣,大姐最好到城裡打聽一下,看看有什麼人要去馬平,多些人,路上也有個照應。」
「城裡?這裡離城還有多遠?」
「不遠,過江的斜對岸,就是柳城縣的縣城了。」
痴兒這時突然說:「姐姐,我還想再吃一碗粉。」
莫紋說:「兄弟,你沒有吃飽,就吃吧。」說著,對老闆娘說:「大嬸,麻煩再多來一碗。」
「好的。大姐,還要不要切什麼肉。」
原來痴兒在她們說話時,將自己的一碗粉吃得個底朝天,那兩碟菜,也叫他吃光了,所以老闆娘才這樣問。
莫紋問:「兄弟,你還想吃什麼肉?」
痴兒指指滷豬耳說:「姐姐,我要吃豬耳朵。」
「大嬸,麻煩你再切一碟豬耳。」
「大姐,不麻煩。」
老闆娘似乎對莫紋有好感,特意切了一碟滿滿的滷豬耳端過來,在莫紋身旁輕輕說:「大姐,恐怕有人來尋事了。你別望他,最好吃完了快到城裡去。」
莫紋聞言回頭一望,果然有一位猥瑣的中年漢子,嘿嘿地笑著,露出了黃色的大門牙走了過來,對莫紋問:「姑娘,是不是要去馬平縣?」
莫紋說:「是呀!」
「我有一條船,正要去馬平縣。姑娘想要去馬平,不如坐船跟我同去。等會就開船,明天一早便可以到馬平縣城。」
「真的?」
「我何必騙姑娘。」
「要多少船錢?」
「好說,好說!只要姑娘肯坐,船錢分文不收。」
「那怎麼行呢?」
「姑娘,就是你不去,我這條船也要去的,多你們兩人有什麼所謂?出門在外,與人方便,自己也方便嘛!」
「大叔,你太好了!怪不得出門時,算命先生說我今天出門會遇貴人,原來遇到大叔你了。」
大門牙笑著:「姑娘,我算什麼貴人?姑娘要坐船,吃飽了便可隨我走。」
莫紋問慕容智:「兄弟,我們坐船去馬平好不好?」
「姐姐,坐船好不好玩?」
太門牙連忙說:「坐船好玩極了!搖呀搖的,又可看兩岸風光,不像走路那麼辛苦。」
「真的?姐姐,那我們坐船呵!」
莫紋對大門牙說:「那麻煩大叔啦!」
大門牙笑著:「不麻煩,不麻煩。」
老闆娘擔心地說:「大姐…」
大門牙朝她一瞪眼:「人家還沒有吃完,你就催帳了?」他又笑著對莫紋說,「姑娘,你們慢慢吃飽。錢,我給你們出了。」
莫紋說:「大叔,我們怎敢要你破費的。」
「小意思,姑娘別客氣。」
老闆娘還想說,老闆用手肘碰了她一下:「孩子他媽,快收錢吧,別多嘴了。」
大門牙嘿嘿笑著:「還是老闆會做買賣。」他丟下兩分碎銀,「老闆,這是我給他們姐弟付的帳,夠不夠?」
老闆說:「客官,有多了!」
「好!有多就打賞給你。」他又對莫紋說,「姑娘,吃飽了沒有?吃飽了,我們就上船吧。」
莫紋似乎一派天真:「大叔,真是多謝你啦!」她又問痴兒,「兄弟,你吃飽了沒有?」
「姐姐,我吃飽啦!」
「吃飽,我們跟這位大叔上船去。」莫紋又對老闆娘說,「大嬸,多謝你關心啦!」老闆娘語含雙關地說:「大姐,你路上要多小心了。」
莫紋對大門牙漢子的用心不良,早已一眼看穿,只是摸不透他是山賊的線眼,還是一般居心不良之徒。對老闆娘的關心,同樣也摸不準,是一個古道熱腸的婦女,還是一個別有用心之人?因為江湖上,往往是最關心的人,就是最危險可怕的敵人;對自己有明顯不懷好意的人,不一定可怕。
莫紋對老闆娘笑了笑:「我會小心的。」便帶了痴兒,跟隨大門牙來到江邊。江邊,果然停泊了一條頗大的船隻,有內外兩艙。內艙的視窗邊,坐著一位年約二十多歲的婦人,塗脂抹粉,打扮得十分妖豔。她見大門牙回來,笑了笑:「二爺回來了?」但一見大門牙身後兩個男女青年,女的十分明麗動人,不由愣了愣,跟著會意,堆著笑說:「二爺,你帶回兩個人啦!」
大門牙二爺一笑:「我帶來這位姑娘給你做伴好不好?」
「看二爺說的,當然好啦!」
大門牙回首對莫紋說:「姑娘,你就和她在一起,今後姐妹相稱。」
莫紋說:「姐妹相稱,我怎麼敢呢?」
「別客氣,今後我們是自己人了。」大門牙說著,自己從跳板先登上了船。莫紋拉著痴兒跟著上了船。
船上前艙裡兩條黑衣勁裝漢子,在大門牙和妖豔婦人對話時,早已從艙裡迎了出來,恭敬地叫了一聲「二爺。」但目光卻在打量著莫紋和慕容智。
大門牙「唔」一聲說:「今夜你們兩個,好好招呼這位小兄弟。」
「是!二爺。」
莫紋早已暗暗打量這船上的所有人了。她看出這兩個黑衣勁裝漢子,並不是什麼武林中的高手,看來是這個什麼二爺請來的保鏢或是豢養的打手。至於船尾的船家和船頭站著的一個水手,卻又是一般的水上人家,並不是什麼武林中人。莫紋基本肯定,這個大門牙二爺,不是山賊,只是一個用心不良的人,這就容易對付了。當大門牙請她到後艙時,她也就不客氣,只對痴兒說:「兄弟,你好好在前艙坐著,別亂走動,知道嗎?」
「姐姐,我知道。」
大門牙說:「姑娘放心,你兄弟有他們兩個看著,不會出事的。」
莫紋說:「二爺,你真是一位貴人,好心會有好報的。」
大門牙近乎**猥地笑問:「那姑娘怎麼報答我?」
莫紋心想:這該死的露相了。但一笑說:「二爺說怎麼報答,我就怎麼報答好了!」
「好!好!」大門牙立刻吩咐船家開船。
船行走不久,痴兒就坐不住了,他憨憨笑著問那兩個保鏢:「你們會玩彈子嗎?」
兩個保鏢愕然:「玩彈子?玩什麼彈子的?」
痴兒從懷裡掏出兩顆光彩奪目的珍珠來:「就是我們一人拿一顆,你彈中了我的珠子,我就輸。我彈中了你的珠子,你也算輸,輸了的給人刮耳朵或打手板。你們玩不玩?」
玩彈子,這是小孩子在地上玩的事,大人怎麼會去玩這小孩子的把戲?但這兩個保鏢卻給痴兒手中光彩奪目的珍珠吸引過去,一時傻了眼。他們不敢相信這痴兒手上的是真正的珍珠,怕是塗了顏色的石頭珠子,說:「小哥,你將你手上的珠子給我們看看。」
「那你們和我玩不玩?」
「玩,玩。」
痴兒將兩顆鴿子蛋般大的珍珠交到了他們的手中。他們一人拿了一顆來仔細看。他們是識貨的人,馬上便看出這是真正的上等珍珠,每顆價值上千兩銀子。這真是天外飛來的橫財。他們幾疑自己在發夢,互相望了望。其中一個問:「小哥,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珠子?」
「不知道呵!它不就是珠子嗎?」
這兩個保鏢連忙說:「是,是,它的確是一顆珠子。」他們心想:這麼兩顆價值千兩的珍珠,這位小哥竟然將它當成了一般的彈子玩,不是白痴,那也是個不識貨的傻蛋。而且從他的說話和舉動看來,十足像個七八歲的孩子,一定是個白痴無疑了。要哄騙這麼個白痴,還不是三個手指拾田螺,十拿九穩?他們又問:「小哥!你身上還有幾顆這樣的珠子?」
「不多,但我知道一個地方,有好多好多的。」
「什麼地方?」
「我住的地方呀!」
「小哥,你住的地方叫什麼名稱?」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去。你們要問,問我姐姐呀,她知道叫什麼名稱的。」
兩個保鏢又相視一眼,本來他們得到大門牙的暗示:在今夜,要將這痴兒丟落柳江,謊說是失足跌落河了,然後大門牙就佔了那小妞兒的身子。現在才知道,將這白痴丟落柳江淹死,不啻丟掉了一筆天大的財富,叫這痴兒帶自己去取這筆珠寶不更好?有了財富,誰都可以做大爺,用不著再賣.命給人當保鏢了。
他們兩個心意相通,不去理會大門牙的暗示,先要將這個白痴騙了走,然後騙他帶自己去取珠寶。
在江湖上,錢財萬萬不能露人眼,不然,就招來殺身之禍。可是這個痴兒不懂,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懷的是每顆值千金的珍珠,卻將它拿出來當彈子玩,反而在今夜裡救了他一命。
痴兒急著要玩,又問:「喂!你們玩不玩?不玩,我自己和自己玩。」說著,便想要回珠子。
兩個保鏢,哪裡肯交回珍珠給痴兒?正所謂錢財到了光棍手,哪會有回頭?一個說:「玩呀!你身上還有沒有珠子?兩顆珠子,三個人怎樣玩?」
痴兒忙說:「有,有,我還有珠子,我們三個人玩。」說著,又從懷裡摸出一顆珍珠來。
兩個保鏢看得眼球都快凸出來了。他們不知道這個白痴身上有多少顆珍珠,恨不得一下搶了過來。但害怕痴兒叫起來,讓大門牙知道了,那這些珍珠,不全歸了大門牙?最好趁大門牙正在後艙裡打那小妞兒的主意時,將痴兒身上的珍珠全騙了過來,然後到了夜裡,挾帶痴兒跳水而逃。他們問痴兒:「我們怎樣玩?」
「輸了的給人刮鼻子。」
一個保鏢搖搖頭說:「刮鼻子不好玩。」
「那打手板心?」
「更不好玩。」
痴兒著急了,問:「那該怎樣玩?」
「小哥,我們這樣玩吧。你輸了,你手上的珠子,就是我們的,我們也不刮你的鼻子,也不打你的手板心,免得打痛了你。」
痴兒說:「好呀!那你們輸了呢?」
「我們輸了,給你刮鼻子,打手板心怎樣?」
「那你們不吃虧嗎?」
兩個保鏢一時愕然:「吃虧?我們怎麼吃虧了?」心想:別不是這痴兒將話說顛倒了?將他吃虧,說成了我們吃虧了?痴兒說:「我輸了,只給你們珠子,半點也不痛。你們輸了,給我刮鼻子,打手板心,那是會痛的。」
兩個保鏢一聽笑起來,連忙說:「我們同小哥玩,吃點虧不要緊。」
「你們可不許後悔呵!」
「不後悔,不後悔。」
兩個保鏢幾乎笑罵起來:你這個白痴,老子後悔什麼的?一千多兩銀子換一下手心板,就算給你打一千下,你的手板打痛了,老子的手板也不會痛哩。說到彈子這小玩意兒,我們的暗器百發百中,這船艙不到兩丈,寬不過一丈,老子還有彈不中你的珠子?
於是他們便在艙板上玩起來。他們第一次就彈中了痴兒滾在艙板上的珍珠,咧著嘴笑著:「小哥,現在這顆珠子是我們的了,是不是?」
「是呀!現在輪到我來彈啦!」
一個保鏢笑了笑,將手中的珍珠先滾了出去,痴兒便蹲下來,瞄準了這顆珍珠,將手中的一顆珍珠彈了出去。不知是痴兒從小玩慣了,還是鬼使神差,「叭」的一下,痴兒的珠子竟然在一丈遠的地方彈中了。痴兒拍著手高興地喊起來:「我彈中啦!我彈中啦!來,你給我打一下手板心。」
這個保鏢伸出手掌,讓痴兒打了一下。奇怪的事發生了,給痴兒打過手板的保鏢,不知怎樣,以後怎麼也彈不中痴兒的珠子,反而連連給痴兒打手板心。
先不說他們在前艙彈珠子玩的事。再說後艙發生的事情。船一過柳城縣城,到了兩岸無村落的江面上時,大門牙的眼光帶邪意了,笑問莫紋:「現在姑娘怎麼謝我?」
莫紋眉揚了揚:「你想我怎麼謝你?」
「來!你先讓我親親你的臉蛋。」
莫紋臉色一沉,跟著一笑,望了望那妖豔婦人:「你不怕你夫人生氣?」
妖豔的人笑起來:「小妹子,我才不生氣哩!我也不是他的什麼夫人。」
「哦?你是他的什麼人了?」
「我是他用錢包下來的,一到馬平,我就要回我的煙月樓啦!」
莫紋的江湖經歷並不怎麼豐富,不知道煙月樓是妓女們住的地方,任何一個有錢的人,都可以包一個妓女到外面住兩三個月的。她只感到這個女人怎麼這般的犯賤和不要臉。
大門牙**笑起來:「姑娘,你聽到了吧!來!你坐到我的腿上,讓我先親親,今夜裡,我們再痛痛快快的樂一個晚上。小妞兒,你也別去找你的什麼郎中親戚了,就跟著我二爺過日子。」
妖豔婦人說道:「二爺,這位小妹妹面子薄哩,我還是先到船尾跟船家聊聊,你們先親熱吧,我不吃花生米啦!」
大門牙笑起來:「好好,今夜裡我們三個就一塊樂!」
妖豔的人知趣地走出後艙,並順手掩上了艙門。大門牙情急了,動手就去拉摩紋。驀然「叭」的一聲,大門牙捱了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他還沒看清莫紋是怎麼出手的,便感到半邊臉像火燒似的痛,一顆大門牙也落了下來,滿嘴是血。他驚愕地捂著臉,瞪大了眼睛:「你,你,你打我?」
莫紋怒極而笑問:「你不是要親一下麼?怎麼樣?你還要不要親?」
大門牙一下跳了起來,伸手就去抓莫紋。莫紋略一齣手,一招掌沿刀法,就將他伸來的髒手斬斷了手骨,痛得他想出聲大叫。誰知莫紋行動如電閃,一下就點了他的啞門,令他叫也叫不出來,痛得淚水直流,一身冷汗直冒了出來。
莫紋一腳將他掃得仰面跌在艙板上,含笑問:「二爺,你親夠了嗎?還要不要親?」
大門牙這時才知道自己招惹了一個女煞星。他初時以為莫紋是一般鄉下少女,一片天真無知。後來見莫紋那麼容易上當受騙,暗暗大喜,準備今夜裡來一次銷魂,嚐嚐這個鄉下美麗少女的風味。
現在,他真的是消魂極了,更嚐到了這少女的風味。他叫又叫不出聲,嗚嗚地亂叫。莫紋從行囊中抽出一把寒光閃耀的利劍,劍尖貼在大門牙的胸口上,輕問:「你想死還是想活?」
大門牙嚇得連痛也忘記了,連忙點頭。
「你想活的,就別大聲亂喊亂叫,不然我一劍就挑了你,將你丟到江裡去。」
大門牙又趕忙點頭答應。
響亮的耳光,莫紋的說話,大門牙翻倒的響聲,外面的人不是沒有聽到,而是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妖豔的妓女先是一怔,聽到莫紋的笑語,她好笑了。後聽到跌翻的響聲和嗚嗚的低聲呻吟,她便想到男女**方面上去了,她心裡說:二爺怎麼這般的喉急?那小妹怎麼受得了?
後艙裡的響聲和翻倒的響聲,外艙的兩個保鏢聽得更清楚。可是他們一心要騙痴兒的珍珠,聽到也等於沒有聽到,蹲著玩彈子不亦樂乎,完全忘掉了自己保鏢兼打手的職責。
後艙裡莫紋用腳踢開了大門牙的穴位,問:「說!你是什麼人?」
「我,我是柳州知府跟前的二管家。」
莫紋不由皺了皺眉。這個大門牙雖然是個奴才,但也是官府中的人。武林人士,極不願也不屑與官府中人打交道,以免招惹官非。對待這樣的人,一個是避開,一個是招惹上了,名門正派的武林人士是給他們一點教訓,放了他們,黑道上的人物是殺了他們滅口。
莫紋真想殺了這條色狼滅口。但殺了他,勢必也要將那妖豔婦人和前艙的兩個漢子也殺了滅口,不然,就累及船家。當然,黑道上的人往往連船家也殺了滅口。可莫紋既不是黑道上的人,也不是什麼名門正派中的人。她想了一下,問大門牙:「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
「你,你是什麼人?」
「你沒聽說近來江湖上出現了一個叫青衣狐狸的女魔?」
「你,你,你是女魔?」
「對啦!所以你碰上了我,該你倒霉。」
「你、你想怎樣?」
「你別害怕,我想叫你傳個口信給一個人。」
大門牙放心了,心想:看來她知道我是知府的人,不敢得罪我了,自己的這條命總算保住。只要到了馬平縣城,到時我叫你看我的手段。連忙說:「我,我一定帶到,請姑娘說,帶給什麼人?」
「龍王爺。」
「龍王爺?」
「是呀!不過這條路很不好走,所以你現在到水裡去。」
大門牙一聽不妙,想喊救命。莫紋出手就點了他的死穴,衣袖一拂,就將他從視窗拂到柳江中去了。跟著莫紋裝著驚慌地叫起來:「不好啦!二爺跌到水裡去啦!快救人呀!」
船尾上的船家和妖豔婦人,先是聽到一聲水響,不知什麼掉到水裡去了。繼而聽到莫紋驚喊的叫聲,不由一怔。那妓女首先衝進後艙來,問:「二爺怎樣了?」
莫紋說:「姐姐,二爺不知怎的,高興過頭,不小心從視窗翻到水裡去了。姐姐,你快叫人打撈呵!」
妖豔婦人更慌了手腳,連聲高呼:「救人呀!救人呀!二爺跌到江裡去了!」
已是黃昏時分,這一段江水特別急湍,有一波千里之勢,人掉下了江裡,哪裡還能救?就是水性極好的人,也不敢在這一帶江面上跳下去救人。所以船家只能望著江水遲疑,將船帆收下,放慢了航行的速度。
兩個保鏢在前艙一心要贏痴兒的珍珠,根本不知道後艙發生了什麼事。莫紋的驚叫聲,他們先是沒聽到。直到妖豔婦人叫喊和莫紋衝到前艙來,一聽二爺跌到江裡,頓時呆若木雞,一時不知怎麼辦?
這兩個保鏢,本想騙了痴兒的所有珍珠後,在夜裡*近江岸時,挾著痴兒遠走高飛去尋寶的。現在二爺掉到江裡死了,自己如果再挾著痴兒遠走高飛,就有殺害二爺之嫌,官府必定通緝捉拿,自己是怎麼也不能走的。
痴兒不知道出了大事,此時正玩得高興,給莫紋衝進來打亂了,便說:「姐姐,我們正玩打彈子哩,你別來打亂了。」
莫紋說:「有人跌落江裡去了,你還玩打彈子?快收起來,不準玩。」
痴兒極不願意地拾起了艙板上的三顆珍珠,嘟嘟噥噥地說:「姐姐,他掉下水怎麼不自己爬上船來?」
兩個保鏢見痴兒將自己到了手的兩顆珍珠也拾起裝進懷裡,顧不得去理二爺的生死了,問:「小哥,你——!」
莫紋說:「你們兩個怎麼也跟我兄弟一般?還不去救二爺?」
兩個保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到莫紋可不同痴兒,自己現在要去搶珍珠,鬧了起來,給知府大人知道了,先不說知府疑心自己謀害二管家,單是見死不救,謀奪別人珠寶,就是一條死罪。所以他們只好忍了下來,奔出艙找船家商量怎麼救人了。
船這時已順水走遠,離出事地方有七八里之遙。等到船逆流而上到了出事水面時,夜幕已臨,兩岸又無村落,看來二爺恐怕早已去見了龍王爺,哪裡還能救的?
兩位保鏢和船家商量了一會,只好將船泊在江岸邊,等到天亮,再尋找大門牙二爺,找不到活人,將屍首找到也好,向知府大人也有個交代。
誰知他們*岸不久,驀然間,江岸上出現了幾十條勁裝的悍徒兇漢,而江面上,也飄來一艘大船。不論水面、陸上,都將他們包圍了起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莫紋朝來人燃起的火把下一看,來的正是桂南大明山冷氏三雄和大瑤山二寨主闞雲海。其中叫莫紋有點驚訝的是,洛崖圩上粉攤上的老闆夫婦也在其中,這時那女的裝扮再也不是粉攤老闆娘了,而是手提柳葉刀的女山賊。
兩個保鏢見一下湧出這麼多的強人,也著實吃了一驚。但仗著是柳州知府的船,便站在船頭上喝問:「你們是什麼人?」
一個匪徒嘻嘻笑著說:「我們是什麼人,你就別問了!最好將你們船上那一對青年男女交出來,就沒你們的事,你們照樣可以將船開走。」
兩個保鏢一聽,不由又相視一眼,心想:原來這夥強人是衝著痴兒和他姐姐來的。顯然這夥強人也是為這對姐弟的珠寶而來的了,到手的肥肉,豈能讓他們奪了去?
一個保鏢說:「你們也不打聽打聽,我們是什麼人的?」
一個匪徒哈哈笑起來:「你們是什麼人,老子們早已打聽好了!你們兩個,不過是知府二管家請來的保鏢而已。我們也不想為難你們,最好交他們出來,走你們的路,別枉送了性命。」
「你們敢與官府作對,不怕犯王法?」
匪徒們都笑起來,有的說:「什麼王法?老子手中的傢伙就是王法。」有的說:「這傢伙說話怎麼這般不臭米氣?」有的還說:「去!去將他們宰了!叫他們到閻王面前說王法去。」
兩個保鏢原不過想憑官府之威,嚇唬眾匪徒,誰知眾匪徒簡直不將知府大人看在眼裡。他們雖有一定的武功,但一看這麼多匪徒,一個個凶神惡煞,早已嚇得手軟腳軟了。不知怎麼,他們捱了痴兒打幾下手心後,氣力似乎一下洩去了不少,人也軟癟癟的,怎麼與匪徒廝打搏鬥?弄不好,自己的腦袋也會搬家。珠寶雖然重要,但自己的一條命更重要。只好對匪徒們說:「好,好,我們交他們出來。」
莫紋從船艙裡閃了出來,笑著問他們:「怎麼,你們不保護我們了?」
「姑、姑娘,他們是來要你的,我們犯不著與他們作對。」
「你不是官家的保鏢嗎?見了匪徒,怎麼不敢捉?知府大人知道,不怕說你與他們勾結嗎?」
兩個保鏢見莫紋面對眾匪徒輕鬆自如,全無懼色,才知道莫紋不是一般的鄉村無知少女,不禁愕然相視。莫紋又說了一句:「去!進去看好我的兄弟,要是我兄弟身上少了一條頭髮,這些賊人不砍下你們的腦袋,我也會砍了你們的腦袋下來。」說完,莫紋便面向眾匪徒,臨風含笑而立,朝冷氏三雄說:「想不到我們又見面了!」
莫紋一齣現,不但冷棟認出來了,跟隨鬼臉棟的一兩個匪徒,也一下認出來了,頓時在眾匪中傳來:「是她,果然是她!」
一些沒見過莫紋的,也驚聞莫紋的武功莫測,連名門正派的幾大高手,也敗在莫紋的掌下劍下,所以他們一聽說眼前的少女就是莫紋,無不面露驚愕、駭然之色,一時間四周鴉雀無聲。
原來冷氏三雄和闞雲海得了粉攤老闆娘的報信,說那鄉下少女是不是青衣少女不敢說,但那個痴兒,肯定是紫竹山莊的二少莊主。因為老闆娘在孟英山下的一個小鎮做線眼時,曾經見過慕容智。
冷氏三雄和闞雲海聽了又驚又喜。四山同盟自從在那獵戶的山谷中,用毒煙暗算失敗之後,人員死的死,殘廢的殘廢,但仍不死心,兵分兩路,一路由滇東祿布山和黔南更頂山組成,悄悄跟蹤各大門派的人,散開在湘桂一帶的交界上,一路由桂南大明山和桂東大瑤山人馬,散在柳州南面一帶。他們本來以為青衣少女多數往北而去,不會在南邊出現。想不到青衣少女真的出現了。儘管老闆娘不敢肯定,但紫竹山莊的痴兒抓到了,也多少可以知道慕容家武功絕學的下落和得到那兩種武林中的珍寶——玉女黑珠丹和九轉金創還魂丹。所以由老闆娘指點,跟蹤而來…
莫紋見眾匪徒不出聲,又微笑問:「怎麼,你們不是要我嗎?見了我怎麼都不出聲了?」她又望著那老闆娘說:「我真佩服你化裝得那麼好,要是你今夜裡不現身,我心裡一直以為你是那熱心腸的大嬸,還惦記著你的關心呢。能不能告訴我你的真姓大名?」
「莫女俠,不敢,小婦人在江湖上人稱百變夫人覃素娥。」
莫紋說:「果然是人如其名,久仰,久仰。我實在不明白,你怎麼認出是我了?」
「莫女俠有三點舉動不同常人,所以令我生疑。」
「哦?我哪三點令你生疑了?」
「莫女俠以一個鄉村姑娘出現,而帶了這麼一個白痴上路,既沒有鄉村姑娘的擔心,也沒有一般少女的憂慮,這不叫人生疑嗎?」
「不錯,這是叫人疑心的。第二呢?」
「第二,當莫女俠聽我說到路上不平靜的時候,神態沒半點害怕和不安。」
「唔!第三點呢?」
「第三點嘛,那太過明顯了。當那個什麼二爺對莫女俠有不良居心時,我也曾輕輕叫女俠注意。而莫女俠毫不放在心中而跟了他去,這更不是一般鄉下姑娘的表現了,只有膽大藝高的人,才敢跟他去。」
莫紋點點頭:「不錯,這的確令人生疑。看來你不但善於扮成各種各樣的人,也善於觀察別人,我真的要向你好好學學。」
百變夫人說:「女俠過獎。其實,任何武林中人,只要稍有眼光,都可以認出女俠來。」
莫紋轉對群匪說:「你們一定是來要慕容家的武功秘笈了!」
大明山大寨主冷山拱手抱拳說:「請女俠原諒,只要女俠交出武功秘笈,我們絕不敢為難女俠。」
「那麼說,我不交出,你們一定要為難了!」
「在下等人,極不想這樣做。」
「我有一句話,你們願不願聽?」
莫紋到底要講一句什麼話?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