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子,我相不相信不要緊,但我卻頂喜歡你的,你跟我們走吧。」
「大姐姐,我也頂喜歡你的,不過,是你跟著我走。」
「小妹子,叫大姐姐我跟你去哪裡?」白妖金媚娘一邊咯咯地笑著,一邊出手了。她袖中飛索一揚,宛如白龍突現,一下纏住了莫紋。
莫紋笑問:「你是這樣跟我走嗎?」
金媚娘不由從心裡佩服眼前嬌美的少女,給人捆住了,仍不見驚怕,還能笑,要是自己真有這樣的一個小妹子,那就太好了。她笑問:「小妹子,你不會怪我吧?大姐姐實在太喜歡你了,還是你跟我走的好。」
莫紋暗運真氣,一下將金媚孃的飛索震得寸寸俱斷。這一下,金媚娘傻了眼,她幾乎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事,自己的兵器——飛索,柔軟而韌,用白狐毛和銀絲織成,別說人不能掙斷,就是刀劍,也不能砍斷。
莫紋見金媚娘驚呆了,含笑說:「大姐姐,你別惱呀!你不是說你頂喜歡小妹麼?一條飛索,難道還比我重要?」
半晌,金媚娘問:「你真的是青衣狐狸?」
「現在你相信了吧?」
金媚娘喊道:「雄哥,你快來呀!」
黑妖耶律雄一縱而至:「金妹,出了什麼事?」
「小妹弄斷了我的飛索。」
耶律雄由於在門外,眼睛又不敢看,不知發生了事,現在一聽,也怔住了,問,「她怎麼弄斷的?」
莫紋笑說:「你金妹的飛索,大概是用得太久而陳舊了,也不換一條新的,我只這麼一碰,它就斷了!」
「什麼?你一碰就斷了?」
金媚娘嚷起來:「雄哥!你還不快將她提起來!」
黑妖雖然是黑道上的人物,但從不欺婦女,更不想與女子交鋒,原因是金媚娘是個醋罈子,怕金媚娘不高興。這個彪形大漢,對愛情是專一的,更不好色,眼睛裡只有金媚娘一個人,再沒別的女子。現在他聽金媚娘叫自己去捉眼前這位嬌豔的少女,一時不知怎麼辦,問:「你叫我捉她?」
「是呵!」
耶律雄眼睛不敢去看莫紋,對莫紋說:「小妹妹,我金妹子叫我捉你。」
莫紋忍俊不禁:「那你捉呀!」
「我、我不敢碰你,你自己就擒吧,看來我金妹頂喜歡你,你不該弄斷了她的飛索,她才發這麼大的火。」
莫紋有意逗他:「我賠她一條好不好?」
耶律雄問金媚娘:「金妹,她說她賠一條給你,怎麼樣?」
「雄哥!世上有第二條我這樣的飛索嗎?」
「好像沒有。」
「那你還不快去捉她,將她帶到師父那裡去!」
「金妹,不用捉她,叫她跟我們走不就行了?」
「你問她願不願意跟我們去?」
耶律雄轉問莫紋:「你願不願跟我們去?」
莫紋問:「去見你師父?」
「是!」
「你們師父是誰?」
「我們師父,人稱為關外人魔星君。」
「哎!我知道了,原來你們兩個是長白山的黑、白雙妖。」
「你知道就好了,我師父生性兇霸,卻從不欺壓婦女老幼,說不定我師父見了你,會收你為徒,你就成為我們的小師妹了。」
金媚娘說:「雄哥!你知道小妹子是什麼人?」
「她是什麼人?」
「她恐怕真的是我們要找的青衣狐狸。」
耶律雄又驚愕了:「真的?」
「雄哥,你也不想想,我的飛索真的一碰就斷嗎?是她暗運真氣震斷的。她就算不是青衣狐狸,其武功恐怕也比真的青衣狐狸高,她會願意跟我們去見師父?」
莫紋說:「對了!叫你們的師父來見我吧。」
「我們師父來見你?」
「恐怕他不來不行了!」
「為什麼!?」
「因為他不見我,你們其中的一個,必然會屍橫武功山。」
黑、白雙妖嚇了一跳,不由後退兩步:「你要殺我們?」
「哎!先別說得這麼可怕,你們只是一個人留下來陪我,一個人回去通知你們的師父來見我,他要不來,這個人恐怕只好屍橫武功山了!」
耶律雄鬚眉皆張,面目變得十分猙獰可怕:「你敢留下我們其中的一個人?」
莫紋不理他,笑著問:「大姐姐,你看怎樣?是他留下來?還是你留下來?要是他留下來,你一定不放心,說不定醋罈子會打翻了。大姐姐,還是你留下來陪我吧,讓他回去叫你們的師父來見我。」
金媚娘恢復常態,媚眼笑問:「你留下我們恐怕不容易吧?的確,我也頂想陪小妹子在一起的。」
「看來,我們不交手,你們是不答應的了。這樣吧,我們到月光下玩玩,別打擾了這佛門清靜之地,我輸了,就跟你們走;我贏了,大姐姐就留下來陪我,怎樣?」
一直不語的老尼說:「阿彌陀佛!女施主說得對,你們到庵外去交手吧,請別在這裡打鬥。」
莫紋問黑、白雙妖:「小妹素聞大姐姐和雄哥聯手,天下少敵手,小妹真想開開眼界,領教一下。」
耶律雄問:「你要我們聯手?」
莫紋反問:「你們不會心怯吧?」
金媚娘笑起來:「小妹子既然這樣,我們只好獻醜了!」
「請!」莫紋先躍了出去。
黑、白雙妖,本來就是一心一意來尋找莫紋,一看見她,便立即通知師父趕來。他們一來仍有些懷疑眼前的少女,是不是真的是青衣狐狸;二來,他們見莫紋那麼自大,也嚥不了這一口氣,便跟了出來。
月下,他們三人成品字形站著,莫紋環視一下說:「兩位請出手。」
耶律雄說:「不!還是你先出手。」
莫紋說:「恐怕我先出手,兩位就沒出手的機會了!」
金媚娘說:「小妹子,那姐姐不客氣啦!」呼的一聲,一掌拍出。
以莫紋的武功,就是剛下梵淨山時的武功,也足可應付黑、白雙妖了,何況此時,她先後得到了「千年女鬼」和丐幫金幫主等武林前輩的傳授和指點,可以說,要勝黑、白雙妖,不用五招。她為了看清黑、白雙妖的武功,故先不出手,以靈猴身法,閃過了金媚孃的一掌。
耶律雄又從莫紋身後一掌拍來,掌勁頗為兇猛有力,也叫莫紋輕靈地閃開了。黑、白雙妖在紫竹山莊聯手戰梵淨山的一位逃奴——無影飛盜俏郎君,雙方激戰百招,仍戰不下無影飛盜,他們又怎是莫紋的對手?所以莫紋閃過他們四五招後,心想:黑、白雙妖的武功,頂多只可躋身於武林一流高手之列,連玄冥陰掌門下的四大使者的武功也不及。莫紋不想傷害他們,便以分花拂柳掌法相迎,出手三招,便點了金媚孃的伏兔穴,拍飛了耶律雄。
莫紋笑了笑:「小妹得罪兩位了!」
金媚娘身不能動,驚問:「你想將我們怎樣?」
「我沒想怎樣,只想請大姐姐留下來伴我,你的雄哥嘛,請他去請你們的師父來吧。」
「你拍傷了我雄哥,叫他怎麼能走動?」
「這一點大姐姐放心,你雄哥半點傷也沒有,我只拍飛他而已。」
金媚娘問:「雄哥,你真的沒傷嗎?」
耶律雄給莫紋一股陰柔之勁拍飛,自問自己必受重傷無疑。可是摔下來時,又彷彿有一股力託著自己似的,摔到地面時,好像平常走路不小心,跌了一交而已。他皮粗肉厚,真的連半點傷也沒有。初時他仍不相信自己沒受傷,聽到她們的對話和金媚孃的問語,便運氣調息,果然經脈暢通,身上已沒感到有什麼痛,這樣的武功,他幾乎不相信。他從心裡佩服莫紋掌下留情,便連忙說:「金妹,我真的沒受傷,小妹子的話沒有騙你。」
「她沒有震傷你嗎?」
「沒有呵!」
「雄哥,你別糊塗了,你運氣走動一下,看看傷了沒有?」
耶律雄又走動了一下,與平常一樣:「金妹,我真的沒有半點傷。」耶律雄見金媚娘蹲在地下,只說話而沒有動,疑心了,急問:「金妹,你難道受傷了?」
「雄哥,我傷是沒有,可是給小妹子點了穴位,不能動了。雄哥!你快去請師父來吧,看來我不陪伴小妹子是不行啦,
莫紋對耶律雄說:「你還不快走?我給你一天時間,你師父不來,你的金妹恐怕要永遠與你分手了。」
「不,不,你別殺她,殺我好了!」
莫紋說:「你師父來,大姐姐不是就不會死了嗎?」
金媚娘罵起來:「糊塗的漢子,你還不去請師父來?你真的要我死嗎?」
「是是!金妹,我就去。」
耶律雄連忙縱身往山下而去。金媚娘對莫紋說:「小妹子,你總不能叫大姐姐我在這裡一動不動地蹲著吧?」
莫紋笑著:「大姐姐。委屈你了!」說時,便伸手拍開了她的穴位。
金媚娘幾乎不敢相信莫紋拍開了自己的穴位,睜大眼睛:「你不怕我跑嗎?」
「大姐姐不會跑的?」
「你相信我不會跑的。」
「不相信,我拍開你的穴位幹嗎?你想跑,現在儘可以跑,我絕不會追你回來。不過,你們以後想找到我就不容易了。」
「小妹子,不論鬥智鬥力,我真鬥不過你,我算服了你啦!」
「大姐姐,別給我戴高帽,我們進庵裡坐下喝杯茶吧!我想你師父一定會很快趕來。其實,我不留你,你們也會不斷跟蹤我,不如一了百了,使你們不再跟蹤我。」
「你自問勝得了我師父?」
「我不敢這樣說,我只想碰碰運氣。我知道,我這個人的運氣一向不錯。」
金媚娘嘆了一聲:「小妹子,你走吧,別等我師父來了。」
「為什麼?」
「小妹子,我感激你對我們這麼好,你還是別與我師父見面,早點離開這裡好。」
莫紋含笑問:「你是擔心你師父傷了我?還是擔心我傷了你師父?」
「我兩者都擔心。」
「我走了,你不怕你師父生氣?你今後也不再跟蹤我?」
「師父很聽我的話,我勸他別再跟蹤你了。」
「多謝大姐姐的好意。不過,我還是想會會你師父,聽說他在關外幾十年,從來沒碰上一個對手,我真想向他討教幾招。」
莫紋所以這樣說,並不想比武分高低;而是希望經過這一次交鋒,使他們師徒三人,永遠打消奪取慕容家武功絕學的意圖,令他們知難而退。莫紋在梵淨山莊時,已瞭解到關外人魔星君為人,知道他雖然身在黑道,卻不時行些俠義之事,但只是殺人太濫,是近乎自己師父水中仙子一類的人物。同時也希望通過這一交鋒,與人魔星君結為朋友,在武林中少一堵牆。
莫紋與金媚娘轉入白雲庵,小尼驚奇地望著她們,忍不住問:「你們真的是姐妹?」她對武林中人與人的關係,簡直不可理解,一時張弩拔劍,一時攜手相笑,好像小孩似的,剛才還大吵大鬧,轉眼又在一起玩泥沙了。
莫紋說:「我們當然是姐妹啦!」
金媚娘說:「小師父,剛才我們沒有嚇壞你吧?」
絕塵老尼合什道:「善哉!善哉!兩位施主能化敵為友,真是善莫大焉。」
金媚娘說:「老師父請原諒,剛才我們打擾了你的清靜。」
「施主言重了。」
她們坐了一會,老尼突然在凝神傾聽,莫紋不由也警惕起來,傾聽了一下,笑問老尼:「師太,大概遠處有人朝這裡奔來了,是不是?」
老尼點點頭:「施主的內力,真令人佩服,的確是有人朝這裡而來。」
金媚娘驚訝:「真的?那恐怕是我師父和雄哥趕來了。」這時,她不但佩服莫紋,更佩服深藏不露的老尼:怪不得我和雄哥翻牆而入庵堂時,她半點也沒有驚震,似乎平常見慣一樣,幸而自己沒有在庵裡鬧事。
莫紋說:「大姐姐,我們到外面等你師父吧,讓師太好安靜休養。」
「小妹子說的是。」
她們又來到了剛才交鋒的林邊草地上,沒有多久,便聽到黑妖耶律雄情切切的叫喚聲:「金妹,你在哪裡?」
金媚娘不好意思地對莫紋笑了笑:「小妹子別笑,我雄哥是個粗野而心急的人,老遠就叫喊了!」
「大姐姐,我真羨慕你有一個真心實意的伴侶,能為你而死。」
「他呀,除了聽我的話外,沒一處好。」
「大姐姐,你快回應他吧,不然,他以為我害了你哩!」
的確,耶律雄又在呼喚了。金媚娘大聲應著:「雄哥,我在這裡呀!」
不一會,兩條黑影如流星般飛來,一個幾乎輕而無聲地飄落下來,一個是躍下來時,帶起了一陣風。帶起一陣風的是耶律雄,他一見金媚娘無海,才放下心,仍情不自禁地問:「金妹,你沒事吧?」
「我沒事,小妹子對我很好。」金媚娘轉向第二個來人下拜說:「徒兒叩見師父!」
莫紋知道人魔星君是武林中成名的一流上乘高手,不由在月下仔細打量著他,可是見那人只是一個青袍的小道士,年紀頂多只十六七歲。莫紋想:這恐怕是人魔星君跟前的道童,想不到他輕功這麼俊,顯然是位上乘高手。那麼說,人魔星君真不可小覷了。現在見金媚娘竟然向他下拜,口稱師父,一下愕然了:難道這麼一個小道士,就是大名鼎鼎、威震關外的人魔星君?
小道士關切地打量金媚娘一眼,說聲:「徒兒,你起來吧!」聲音卻異常的蒼老,又宛如是位老人。
莫紋不由怔住了。他真的是黑、白雙妖的師父?以年紀看,黑、白雙妖是他的師父還差不多。人魔!人魔!人中之魔,竟會是個聲音蒼老的小道士?不是親眼看見,真叫人難以相信。難道人魔之名,因此得來?是他駐顏有術?還是長生不老?莫紋又聽到他在問金媚娘:「徒兒,她怎麼欺負你了?」
「師父!小妹子沒有欺負我呵!只不過點了我的穴位,雄哥一走,她便拍開了,並且對徒兒很好。」
小道士「唔」了一聲,盯視著莫紋,問:「你就是人稱的青衣狐狸女?」
這時,天色微明,遠山近林,已可清楚辨認。莫紋再一次清楚地看到這小道士的面目了,不論面容、膚色、神態,都十足像個十六七歲的青少年,唯一不像的是聲音蒼勁。莫紋沒有回答他的問話,疑惑說:「你就是他們兩人的師父?」
「唔!」
「你是人魔星君?」
「大膽!我問你是不是青衣狐狸?」
「是呀!」
人魔星君神態顯然是不大相信:「丫頭,你知不知道冒充了別人是很危險的?」
「你不相信我?」
人魔星君搖搖頭:「不錯!」
莫紋笑道:「我也不相信你是人魔星君哩!」
「你憑哪一點不相信我?」
「因為小女子聽說人魔星君起碼也有五六十歲了!」
「這又怎樣?」
「你有五六十歲嗎?二十歲也不到,說話卻老氣橫秋。」
金媚娘笑說:「小妹,你不知道,我師父偶遇奇緣,無意中服下了一棵人形的千年人參,因此永葆青春,面如童子。」
莫紋又是一怔:「真的?」
「小妹,大姐姐我絕不騙你。難道師父也可以亂認的嗎?」
人魔星君本來有點惱怒,聽愛徒與莫紋這麼對答,不由微笑:「現在你相信了吧?」
「我相信大姐姐不會騙我。」
「丫頭,看在我徒兒的份上,我也不為難你,你跟我回長白山吧。」
「我憑什麼要跟你?」
「就憑我一句話。」
「你是皇帝開金口嗎?」
「差不多。」
「我不跟你去呢?」
「武林中沒有人敢違抗我的話。」
「違抗了呢?」
「別逼得我向你出手。」
「好呀!我正想領教你的高招哩!」
「你輸了肯跟我回長白山?」
「我輸了我可以跑呀!」
「你跑得了?」
「你難道不知道我是一隻狐狸?不但跑得快,也跑得狡黠。」
「丫頭,你太不自愛了!你出手,我讓你見識見識。」
「前輩請!」
「你要我先出手?」
「你是前輩嘛!當然得讓你啦!」
「丫頭,你別後悔。」
「小女子從來不知道後悔是怎麼回事。」
「丫頭!看掌!」
人魔星君這一掌拍出,只用了三成的功力,莫紋便已感到驟風突起,掌勁如浪,而且快如電閃。莫紋不敢大意,以靈猴身法閃避,頓時,人魔星君不但掌影重重,人影也重重,彷彿人魔星君從四面八方向自己壓來,令她無法閃避。
莫紋第一次碰上這般奇招怪式的武功,竟令自己的靈猴身法也幾乎無法閃避,怪不得他能稱雄關外了。一派宗師不愧為一派宗師,武功是有些斤兩。奇怪,他武功這麼好,可以與碧眼教主一戰,怎麼教出來的兩個徒弟這般不成器,武功不堪一擊?是他教得不得法?還是黑、白雙妖偷懶或天資不高?
莫紋不敢與人魔星君對掌,她知道人魔星君拍出的掌力,根本沒用全力,這幾成的功力,掌勁掌風已使自己受不了,論對掌,自己自問一身真氣沒有人魔星君這麼渾厚,受重傷的必然是自己。所以莫紋在閃過人魔星君的十多掌之後,便想起出劍,地下巖洞那神秘老婦——千年女鬼所傳授給自己的劍法,其中有一套,就是專門對付一等上乘高手的掌法的。
莫紋在閃過人魔星君最後拍來的兩掌後,說:「前輩,小女子要用劍啦!」
人魔星君說:「丫頭,你早應該用劍了!」
「前輩,小女子得罪啦!」
莫紋說著,「嗖」的一聲,盤龍寶劍出手,頓時劍氣逼人,劍光在朝陽下四處流放。
初時,人魔星君根本不在乎莫紋出劍不出劍。人魔星君在十五六歲時,得遇奇緣,服了千年人形的人參,不但青春永駐,武功也大增,一身真氣渾厚無比,任何兵器在他眼中看來,只不過是廢銅爛鐵,不堪自己一擊。可是莫紋抖的是玄霜冷月盤龍劍。
人魔星君「咦」了一聲:「你從哪裡得來這把寶劍?」同時也停下手來。
「這你不用管啦!」
「可惜!可惜!」
「可惜什麼?」
「好劍必須有好的劍法才行,不然,陡遭殺身之禍。」
「那你看看我的劍法好不好?」
「丫頭,你出手吧。」
莫紋一劍抖出,用的是梵淨山莊的劍法。
人魔星君笑了笑,輕閃而過,說:「不錯,劍法屬上乘,恐怕還配不起這把寶劍。丫頭,還是我來代你保管這把劍吧。」
說時,伸手便想奪劍。
莫紋身形一轉,又是一劍從斜斜刺出。人魔星君雖然畏懼寶劍鋒利,但卻不畏懼莫紋的劍法,身形如閃電,三掌連環拍出,他自問仗著一身渾厚無比真氣,完全可以將劍震開,用不了十招,就可以將劍奪來。
可是莫紋劍法一變,再也不似先前兩招飄忽、詭秘的劍法,而是快如流光逸電,劍尖招招直對準了人魔星君拍來的手掌,要是人魔星君不及時收掌閃開,劍尖就會刺穿了他的雙掌。這正是西門劍法的破掌式。
人魔星君心頭大震,及時收掌,另一掌卻同時拍出,功力已用到了八成,希望這一掌不拍中莫紋,也可以將莫紋手中之劍震飛。
莫紋一身真氣雖然沒有人魔星君奇厚,但在武林中來說,已是少有的了,加上西門劍法破掌式奧妙莫測,是專門用來對付一等上乘高手的掌法,所以人魔星君的掌法快,莫紋的劍法更快,幾乎身形沒有什麼閃動,只需手腕輕轉,劍尖有如神助,招招直指人魔星君拍出的手掌。似乎莫紋的劍法,成了人魔星君的剋星。人魔星君明明要拍的是莫紋的要害,卻偏偏拍到莫紋的劍尖上去了,逼得人魔星君一連十多掌都收了回來,拍出的快,收回的更快。
人魔星君本來似敏捷、靈巧、兇猛的豹子,偏偏碰上了似端然不動、渾身是刺的刺蝟一樣,無從下手,只有急得在莫紋四周亂轉亂跳,一邊驚怒地問:「丫頭,你這是什麼劍法?」
莫紋說:「我也不知道呵!這劍法好不好,配不配得我手上的這把劍?」莫紋一邊說,一邊出劍。
人魔星君怒道:「這不是劍法。」
的確,人魔星君從成名以來,從來就沒有見過西門劍法,就是莫紋,也不知道自己所抖出來的是西門劍法的破掌式。「千年女鬼」之所以傳給莫紋這一套劍法,主要是用來對付玄冥陰掌掌法的,想不到卻用來對付人魔星君了。莫紋一邊出劍一邊問:「這不是劍法,又是什麼了?」
人魔星君怒道:「這是邪法!」
「你說對了!本來我就是一個邪派的人,劍法當然是邪法啦!」
轉眼之間,雙方各抖出了六七十招。黑、白雙妖在旁看得目呆口啞,他們只看見自己的師父忽進忽退,身影重重,掌影重重;而莫紋彷彿是個旋轉極為迅速的光環,劍尖無處不是。
西門劍法的另一特點就是,敵強亦強,莫紋越戰越有信心。她在人魔星君激怒而為氣短時,正式開始反擊了。莫紋一反擊,就不容人魔星君有還手的餘地,劍刃、劍法招招幾乎不離人魔星君的要穴和要害部位,逼得人魔星君節節後退和東閃西避。
幸而人魔星君是絕頂的上乘高手,一身真氣奇厚,要是別人,早已給莫紋的寶劍劃傷了。眼見人魔星君快要敗北,驀然有一個慈祥而帶有魅力的聲音說:「莫施主,請劍下留情!」
莫紋不由收劍躍後,定神一看,原來是白雲庵的絕塵老尼,不知幾時,扶著雲兒小尼,站在一棵松樹旁,沐浴在朝陽之下,僧袍在晨風下飄飄,合什而立,宛似活佛在佛光之中。
人魔星君喘過一口氣,望著絕塵老尼,驚訝愕然地問:「是你——?」
絕塵老尼合什稽首說:「我佛說,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蓋施主,你應該收手了!」
人魔星君激動地說:「白玉!你怎麼在這裡落髮為尼的?」
絕塵說:「阿彌陀佛!老尼現是絕塵,白玉早已死去。」
「不!不管你是絕塵也好,絕世也好,你永遠是我心中的白玉。」人魔星君動情地說,「白玉,自從你失蹤之後,我已找了你幾十年呵!我沒時不在想念你。」
絕塵老尼嘆了一聲:「蓋施主,過去的事,又何必重提?老尼心如死水,不想再過問世事。」
人魔星君心情激動:「不!白玉,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蓋文,要不,你就不出來了。白玉,我說得對嗎?」
絕塵老尼心情一陣起伏,長嘆了一聲:「看來,我孽情未滿,不忍你敗在莫施主的劍下。」
老尼這一說,又激起了人魔星君的傲氣:「我會敗在她的劍下麼?」
老尼情切地說:「文郎,難道你還看不出麼?當初我倆是怎麼分手的?功名、聲譽、成功、失敗,只不過是過眼雲煙,何必又看得這麼重?莫施主的劍法,已達到心意氣合一的最佳境地,有奪天地造化之功。文郎,儘管你內力深厚過莫施主,但你怎麼也戰勝不了莫施主的。」
人魔星君這時才心平氣靜下來,嘆了一聲:「白玉,我武功是不及莫姑娘。」
黑、白雙妖和莫紋一直在旁驚訝地看著,要不是莫紋知道人魔星君曾服過千年人參,永葆青春,她簡直不敢相信一位白眉的老尼,竟然和麵如童子的人魔會是一雙舊情侶,她更暗暗敬佩人魔星君對愛情的忠貞不渝,怪不得他的兩個徒兒,對愛情也這麼專一了。
黑、白雙妖這時問師父:「師父!她就是你老人家日夜常提的師母麼?」
人魔星君說:「你們還不叩拜師母?」
黑、白雙妖雙雙跪下,黑妖耶律雄說:「弟子耶律雄叩見師母,弟子粗魯,得罪了師母,望師母寬恕。」
白妖金媚娘更會說話:「師母,不但師父他老人家日夜在想念師母,弟子也是日夜在掛惦著師母,暗中不知祈禱了多少次,望師父早日能尋到師母。現在看來,上天見憐,今日在這裡果然見到師母的慈容了。」
絕塵老尼說:「你們起來吧!」
「叩謝師母。」
絕塵老尼對莫紋合什稽首說:「多謝施主劍下留情。」
莫紋慌忙回禮說:「師太別這樣,其實小女子怎麼也傷不了蓋前輩。」
「施主這話怎說?」
莫紋眨眨眼說:「要是師太與蓋前輩聯手而上,小女子就是劍法再好,也將會伏首就擒。」
「施主客氣了!再說,老尼絕不會聯手,就是聯手,恐怕也勝不了施主。」
人魔星君也過來向莫紋拱手說:「多謝莫姑娘。」
「哎!蓋前輩,你多謝我什麼呵!」
「一是多謝姑娘,使我找到幾十年失蹤的白玉,令我夫婦相逢。」
「這是前輩情感上天,關小女子什麼事?」
「不是因為姑娘,我是怎麼也找不到我的白玉妹的。二是多謝姑娘劍下留情。」
「前輩,你千萬別這樣說,小女子已全力應付了,怎會劍下留情?小女子在前輩的掌下,只求自保而已。」
「莫姑娘,我一向從來沒有佩服過任何人,現今惟佩服姑娘。對了,姑娘這一套劍法是什麼劍法?初時看去,招不成招,式不成式,卻全無破綻,令我無從下手。」
絕塵老尼說:「不成招式,其實是有招似無招,令對手無從破解,這才是劍法最為上乘的化境。」
金媚娘問:「小妹子,這劍法不能告訴我們麼?」
莫致說:「實不相瞞,此劍法是位武林前輩傳給小妹的,連小妹也不知道。」
人魔星君問:「這位武林前輩是誰?」
「前輩請原諒,這武林奇人叮囑小女子千萬別說出她來,更不能說出她住的地方。」
絕塵老尼困惑:「女施主不知此劍法之名?」
「莫非師太知道?」
「要是老尼沒看錯,施主這套劍法,實是驚震武林的西門劍法的破掌式。」
「西門劍法?」
不但眾人驚震了,連莫紋也驚震了!
半晌,金媚娘說:「師母!它真的是西門劍法?徒兒和雄,哥曾經到過紫竹山莊,見到慕容莊主和慕容大少莊主所抖出的西門劍法,只是形似和神不似的招式,沒有莫姑娘這般出神入化。」
絕塵老尼說:「你們哪裡知道,西門劍法一共有九式,破掌法是其中的一式,此外還有破刀式、破劍式、破棍式等等。學西門劍法,必需要有三個條件才能學會,不然,就算是得了西門劍法劍譜,怎麼也學不了。」
「白玉妹,是哪三個條件?」
「一是天資敏慧;二是內力深厚,輕功極好;三是必需要有人口傳心授,也就是西門劍法的心法。單有上面兩個條件,而沒人口傳心授,就是得了劍譜也沒用。有人口傳心授,而沒有天資、慧根和深厚內力,也學不到西門劍法,三者缺一不可。慕容家的後人,所以學不到真正的西門劍法,恐怕缺的是天資敏慧與深厚的內力。」
金媚娘又問:「師母,那麼小妹三者都俱備了?」
絕塵老尼點點頭,困惑地說:「據老尼所知,慕容小燕駕鶴西歸之後,武林中已沒有人會西門劍法了,莫施主所學的劍法,又是誰人親手傳授的呢?」
人魔星君問:「難道慕容家的人,就沒一個人學到西門劍法?」
「是!就是墨大俠也不會。而莫施主會,這正是老尼所困惑的地方。其實,世上根本就沒有西門劍法的劍譜,真的劍譜,已為慕容家的先人——小魔女燒掉了。有,也只是西門劍法一些入門的招式。這些招式,恐怕就是你們在紫竹山莊所看到的,敵不了真正的一流武林高手。」
「白玉妹,會不會是慕容小燕隨身的奴僕,從旁偷學到了?」
「不可能,西門劍法宛如流水行雲,式無常式,招無常招,因敵而變。剛才你們都看到莫施主的劍法了,學到了沒有?就算是同一招式,往往因敵而變化,使將出來就不同。」
黑、白雙妖說:「師母!剛才我們連莫姑娘的手法、身法也看不清楚哩!怎學會了?」
人魔星君沉吟後說:「的確難以偷學到,因為莫姑娘抖出來的,不成招式,與武林中各大門派的劍法的絕招,往往有點似是而非。」
「文郎,你能看到這一點,已是難得的了。劍術的最上乘化境,是身劍合一,劍隨心發,宛如流水,因地勢而變化,並無常式。有時滲入沙石之中,有時形成飛瀑噴泉,有時平靜無波,有時滔天巨浪,有時凝結為水,有時化成細雨紛飛,別人從旁偷看,是怎麼也學不會的。因為流水,是隨地形地勢而變化,西門劍法的精髓,也是如此。」
人魔星君問:「白玉妹,你怎麼知道得這般清楚?」
「文郎!我有幸與一代神醫公孫茵茵相識,我們曾議論過當代武林中各派的劍法,她瞭解西門劍法最清楚不過了!」
「莫不是莫姑娘所遇到的那武林奇人,就是一代神醫公孫茵茵?」
絕塵老尼搖搖頭:「不可能,就是公孫茵茵,也不會西門劍法。」
「白玉妹,你怎麼知道公孫茵茵不會?」
怎麼會知道公孫茵茵不會西門劍法呢?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